【东方第一剑】(加料版)(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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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东海雄风
杜永看到林仲达、楚玉祥来了,慌忙迎了出来,他脸上充满了兴奋而愉快的
神色,躬着身道:「小的见过林少爷、楚少爷,方才小的找到几个住在附近的弟
兄,告诉他们镖局复业的情形,大家都十分高兴,已有七八个人自动前来帮忙,
其余的人得到信息,也会很快赶来,据估计,已有三十几个弟兄了,镖头也有二
位住在镇江城里,一位姓何,一位姓向,都是跟随总镖头多年的老人。」
林仲达点点头道,「很好。」
当下由杜永陪同,越过天井,进入大厅,天井两旁各有五间房屋,是趟子手
的休息室,大厅左首两间,是帐房,一是镖头休息室,右首两间,一个总镖头的
休息室,外间是镖头的休息室。
第二进中间是膳厅,两边则是镖头们的房间,第三进则是趟子手住处。
林仲达看了一遍,随即告诉杜永,那里应该打通,那里应该如何问隔,边走
边说,好像他早就有通盘筹划一般。
杜永一一记住,口中直是唯唯应是。
林仲达又道:「杜永,我看你们应该先打扫后进趟子手住的房间,有人来了,
就可以往下来,还有厨房里的人手,也要他们先搬进来,从明天起,就该开伙了。」
杜永又连声应「是」楚玉祥心中暗道,「二师兄真是一个人才,他只在镖局
里走了一遍,就有通盘筹划,指示得井井有条。『、午餐之后,杜永陪同姓何的
和姓向的两位镖头,来见林仲达。
姓何的单名一个尚字,生得短眉小眼,中等身材,为人干练,江湖上替他起
了一个外号叫做金和尚。
姓向的叫做向传忠,个子高大,生得一脸麻子,为人直爽,是个张飞型的人,
江湖上也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麻面张飞,也有人叫他向麻子。
这两人年龄都在四旬以上。追随闻天声多年的人。林仲达和他们原是素识,
楚玉祥因很少到镖局里去,见了面只觉十分面善而已!
林仲达含笑道:「楚师弟大概不认识了。」
一面朝何,向二人说道:「这位就是三师弟楚玉祥,从前很少到镖局里去,
二位总还记得?」
何尚、向传忠二人口中不觉「啊」了一声,连忙抱拳道:「原来是楚少镖头,
前些日子,江湖上盛传着咱们东海门的楚少侠三掌惊退名满武林的厉山双凶,把
楚少镖头说得是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如今楚少镖头的大名,在江湖上已是家喻户
晓的人物了呢!」
楚玉祥脸上一红,说道:「这是江湖上传闻之误,厉山二位前辈和兄弟虽然
交手了三招,那原是一场误会,还是二位前辈手下留的情。」
林仲达也因英无双是厉山双凶门下,不便多说,这就岔了开去,说道:「这
位是楚师弟的义弟东方英,年纪虽轻,一身武功可不在一般江湖成名人物之下。」
林仲达又指指赵雷等四人道:「这四位是太湖敖湖主推荐的,咱们镖局复业,
人手不足,楚师弟向敖湖主借调来的。」
何尚、向传忠连忙拱手为礼说了些久仰的话。
林仲达就把缥局复业的事,和两人详细说了一遍,接着道:「何镖头,向镖
头都是跟随先师多年的人。在下自然不能对二位隐瞒。在下和楚师弟此次决定镖
局复业,主要还是为了替先师报仇,引出对方的人来,据在下推想,对方听到咱
们镖局复业的消息,必然会多方设法,打进咱们镖局里来,探听消息,现在二位
镖头来了,那是最好不过,这几天从前镖局的趟子手,大概有三十多名,都会回
来,这些人,二位都是最熟悉了,咱们镖局草创伊始,不得不防,虽是熟人,也
难免被对方买通勾结,这方面在下就要拜托二位,随时注意。晴中加以查核。」
向传忠道:「这个就是林少镖头不吩咐,兄弟两人也会留意的,这些趟子手
都是跟随总镖头多年的人,真要有人忘恩负义,贪图小利,出卖东海镖局,兄弟
就扭断他的脖子。」
何尚跟着道:「这个林少镖头只管放心,这件事,就由何老哥和兄弟两人负
责好了。」
林仲达又和两人商讨了镖局夏业的一些琐碎事情,两人便自辞去。
这几天,总管杜永简直忙得不可开交,东海镖局里里外外,也业已粉刷焕然
一新。
东海镖局两扇大门,也一直敞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也极为忙碌,所有;日
日的趟子手们,也纷纷闻讯赶来,差不多已有四十来个。
为了筹备复业。林仲达、楚玉祥、英无双、和赵雷等四人也都搬到镖局里来
往。
林仲达把嫖局三进房屋,重新加以分配。第一进,天井两边左右走廊,各有
五间房,住十个趟子手,由金和尚何尚率领。大厅两边左右两间是镖头休息室,
最左首了间是帐房,最右首一间是总镖头和副总镖头的休息室。
第二进天井左右走廊,也各有五间房,住十名趟子手。由麻面张飞向传忠率
领,中间大厅为膳厅,左首两间,住赵雷等四人。右首两间,里间作为英无双的
卧室。外面一间,作为林仲达和楚玉祥的卧室。
第三进住二十名趟子手,其余房舍,是打杂的和厨房。
另外第二进东首,还有一座小花园,和三间精舍,留作宾舍,准备接待宾客
之用。
在职务方面,总镖头是陆长荣。副总镖头二位,由林仲达、楚玉祥担任。
楚玉祥从四十名趟于手中。挑选了二十名身手俐落的,归孙风、李云率领,
由孙风传授暗器。李云传授三节棍,加紧训练,担任镖局警卫工作。其余的趟子
手,也一律参加三节棍的训练。
英无双也在这些日子里。用心苦练楚大哥传她的十三式剑法。
东海镖局复业还有半个月,所有的人却早已关起门来苦练武功,整个镖局,
倒成了一个大教场,每人脸上都挂着一片兴奋,大有奋发图强的气势!
这是外面的人所不知道的;但东海镖局即将夏业的消息,却已在江湖上传扬
开来。
这是因为东海镖局在粉刷门面。油漆旗杆。和东海镖局一千旧日的趟子手纷
纷回到东海镖局去了。这些都是外人都可以看得到的。
另外几个裁缝铺里,都在替东海镖局赶制蓝布劲装,镇江城里唯一的一家旗
帜店。也在赶制东海镖局大小镖旗,几家铁铺也日夜开工,替东海镖局铸造纯钢
的兵刃,这些都是瞒不住人的。
东海门下的楚玉祥在裴家堡三掌惊退厉山双凶,已使得江湖上对东海门有了
新的估价,如今又传出东海镖局复业的消息,大家自然更加注意。
自从东海门掌门人闻天声遇害,东海门这三个字本来已经随着瓦解,许多人
当时听到消息,还嗤之以鼻,认为闻天声不过是一个走江湖保镖的,居然自不量
力,称起东海门来,现在不是禁不起打击,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八个月后,东海镖局传出了复业的消息,东海门又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少
年英雄楚玉祥,先前瞧不起东海门的人,也不敢再小觑东海门了。
正在江湖上盛传东海镖局即将复业的消息,不久之后,大江南北,各处大商
埠,诸如金陵、苏州、扬州、徐州、杭州、金华、庐州、安庆、桐城,芜湖、南
昌、九江等地的镖局、银号、银楼、粮行,花行,药行,盐行、绸布庄等,凡是
大买卖的字号,都接到了东海镖局复业的请柬和通知。
请柬和通知,当然是有区别的;收到请柬有对象,是镖局同行和江南几个武
林门派,如鹰爪、六合、淮扬、徽帮、太湖、洪泽、鄱阳、洞庭等,个人则为江
南武林盟主裴三省父子、东门奇、西门大娘、扑天鹰阮伯年父子、太湖敖如山、
丁盛、符德全、张腾蛟、竺天生等人,那是恭请他们莅临指导的。
至于收到通知的对象,是所有通商大埠、各行各业做大买卖的字号,告诉他
们东海镖局复业了,旧雨新知,多多赐教,那是拉生意的广告。
但不论是请柬,或者通知,都有总镖头陆长荣、副总镖头林仲达。楚玉祥三
人具的名。
江湖上虽然对陆长荣,林仲达两人,并不熟悉;但两个副总镖头中有一个楚
玉祥,则是近日名扬江湖,三掌惊退厉山双凶的少年英雄,看他在请柬:只是排
名在第三位,那么由此推类,陆长荣、林仲达也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了。
东海镖局复业的日期,定在七月初一日,但在六月三十臼,大门前早已张灯
结彩,好像办喜事一般。
大门左首粉墙上,也贴出了整张大红纸书写的海报,(当时还没有海报这个
名称,应该是启事吧)浓墨正楷,每个字都有海碗大小,写着:「东海镖局复业
启事,敬启者敝局谨詹于七月初一日复业,敬请,各界先进,旧雨新知莅临指教,
不胜荣幸之至。」
下面也有总镖头、副总镖头三人具的名。
入夜之后,大门前悬挂起八盏纱灯,灯光照耀,把几个月来暗沉沉的东海镖
局照得如同白昼。连这条本来冷清清的街道,好像也登时热闹起来。
因为镖局明天就要开张,今天晚上,每一个人都已分配了职司,各自在忙着。
只有林仲达,楚玉祥、英无双三人,因为事情大致就绪,反而显得没有事可
做,正在大客厅右首一间起居室中围着桌子喝茶。
林仲达舒了口气道:「镖局总算筹备妥当了,但从明天起,咱们就进入了另
一个局面,最可虑的是敌暗我明,躲在暗处的人,放冷箭容易,站在明处的人,
要躲冷箭比较难……」
他话未说完,楚玉祥突然站起身来J印首喝道:「什么人?」
林仲达不知来了什么人?心头方自一惊,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师弟已经听出
有人来了!
只听屋檐上响起一个苍老尖沙的笑声,说道:「楚公子、是老夫夫妇。」
英无双喜道:「是师娘,师父来了!」
楚玉祥说了声:「二师兄,是厉山二位前辈。」
说着急忙迎了出去。「
林仲达、英无双也跟在他身后迎出。
只见石阶下站着两个人,那不是东门奇、西门大娘还有谁来?在他们数丈之
外,远远站着四个人,那是赵雷、钱电、孙风、李云四人,各占一位,正好把双
凶围在中间,此时看到楚玉祥等人迎出,才倏然隐去。
东门奇咯咯笑道:「这四个小子身手倒是俐落得很。」
西门大娘叱道:「老不死,看你出口就是粗话。」
东门奇耸耸肩道:「咱们和楚公子是自己人,还用客气?」
西门大娘道:「你少说几句行不行?」
楚玉祥看他们一来就拌着嘴,心中暗暗好笑,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两
位前辈光临,晚辈迎近来迟,请到里面坐。」
英无双跟着上去,恭敬的叫了声:「师娘、师父。」
东门奇看着两人,裂嘴笑道:「老弟想不到咱们会今天赶来吧?」
楚玉祥就替林仲达引介道:「这二位前辈就是东方兄弟的师娘、师父,这是
晚辈二师兄林仲达。」
林仲达连忙拱手道:「晚辈林仲达见过二位前辈。」
三人陪同厉山双凶跨上石阶,东门奇道:「楚老弟,你说的东方兄弟是谁?」
楚玉祥道:「二位前辈且请到里面奉茶,晚辈再行奉告。」
东门奇搔着头皮,尖声问道,「老伴,你几时收了一个姓东方的小子做徒弟,
老夫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英无双凑首西门大娘耳朵低低的道:「师娘,是徒儿化名东方英的。」
西门大娘呷呷笑道:「
你老不死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东门奇不快的道:「原来你什么事情都瞒着老夫。」
说话之时,楚玉祥已把两人接入总镖头休息室,请两人落了坐,才含笑道:
「前辈误会了,无双妹子改扮了男装,在镖局里帮忙,就不好再用英无双三字,
所以化了个名,改称东方英。」
东门奇听得呵呵笑道:「原来如此,这名字取得不错,老夫还当老伴另外又
收了一个徒儿呢!」
「你老说废话。」
西门大娘回头朝楚玉祥道:「楚少陕,镖局都准备好了?裴盟主怕你们人手
不够,才要咱们先行赶来、万一有不开眼的东西,想乘你们正在忙着的当口捣乱,
愚夫妇就可以代你们处理。」
东门奇道:「你说的这几句话,老夫也会说,却给你抢着说了,还说老夫说
的是废话。」
楚玉祥连忙接口道:「二位前辈能来这里坐镇,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晚辈
兄弟就可以放心了。」
东门奇道:「老弟只管放心,有咱们两个在这里,谁敢到镖局来寻衅?」
西门大娘道:「不过咱们两人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东门奇道:」咱们
不露面。还来这里作甚?「
英无双咭的笑道:「师父、师娘不会和徒儿一样,改扮改扮,就没入认得出
来了。」
东门奇欣然道:「这话老夫在裴家堡就说过,咱们改扮改扮,当上两名镖头
干干,也蛮有意思。」
西门大娘口中哈了一声道:「老不死这话倒是不错,咱们本来就要戴了面具
来的,怕楚少侠见了面认不出来,才没戴上,老婆子从没穿过男装,换上了男装,
就没人认得出我来了。楚少侠,你们这里可有现成的男装?」
林仲达一直认为凶名久着的厉山双凶,一定是戾气逼人的煞星,怎知见了面,
却是有说有笑,和蔼可亲,这就接口道:「前辈要改换男装,晚辈去替前辈办好
了。」
一面站起身,朝楚玉祥道:「师弟,东方兄弟陪二位前辈聊聊,愚兄去去就
来。」
说完,匆匆退出。
他家开设绸布庄,也卖现成衣衫,他看了两人身材,匆匆赶回店去,不消一
会,就捧着一个包裹走入,说道:「二位前辈的衣服,晚辈取来了,不知合不合
身,楚师弟,请二位前辈到宾舍休息,去试试衣服。」
当下就由楚玉祥等三人陪同双凶进入第二进东首花园中的一座精舍,楼上正
好有三问房,作为双凶的卧室,英无双也好搬了来,和师娘、师父同住。
西门大娘居然兴致很好,立即换上了男装,她只是个子短小了些,但林仲达
拿来的衣衫,却甚是合身,看去很像个小老头。
东门奇看得呵呵笑道,「这回老夫该称你老弟了。」
西门大娘取出两张面具。递了一张给东门奇,说道:「老不死,快戴上了。」
东门奇道:「这劳什子戴了不舒服,老夫才……」
西门大娘已把面具覆到脸上,一面说道:「从现在起,咱们就不是东门奇,
西门飞霜了,你自然要戴上了。」
东门奇只得接过面具,覆在脸上,说道:「咱们不叫东门奇,西门飞霜,那
叫什么呢?总不能没有姓名。」
西门大娘道:「徒儿叫东方英、师父叫东方双奇。」
东门奇摇着头道,「东方双奇不如南荒双奇,老夫就叫南方豪,老伴你叫南
方杰好了。」
「好吧!」
西门大娘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一件紫色绸袍,问道:「楚少侠,老婆子还像不
像?」
她戴了一张黑里透紫的面具,看去约莫五十出头年纪,只是没有胡须。
楚玉祥道:「前辈像是像,只是没有胡须。」
西门大娘呷呷笑道:「这个容易。」
她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里面就是假须,随手把两撇短须贴到嘴上,笑
道,「咱们这两张面具,还是二十年郎从神偷钱老二身上搜来的,没想到二十年
后却派上了用场。」
楚玉祥拱手道:「二位前辈为了鼎力赐助,还要歇容改装,真教晚辈感激不
尽。」
东门奇拍着他肩膀,尖笑道,「咱们把徒儿都给了你,咱们两个老不死不帮
你,还帮谁去?」
楚玉祥被他当着、师兄说出这样话来。不觉俊脸蓦地红了起来。
西门大娘叱道:「老不死,你真是口没遮拦。」
东门奇瞪着眼睛大声道:「老夫这话几时说错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一名使女端着茶走入。
林仲达忙道:「春兰,这二位是南老爷子。」
原来他因西门大娘是个女的。英无双也要搬到精舍里来住,伺候的人,自然
要女子才行,但镖局里都是男的,才把春兰调到镖局里来伺候双凶和英无双。
春兰端上两盏香茗,躬着身道:「二位南老爷子请用茶。」
林仲达在旁道:「二位前辈,她叫春兰,晚辈派她在这里伺候的,二位需要
什么,只管吩咐她就好。」
春兰退出之后,英无双喜孜孜的道:「大哥,林大哥要我也搬到这里来住呢!」
林仲达道:「二位前辈住在这里,你自然也搬这里来住了。」
东门奇道:「你们外面还有事,不用在这里招呼了。」
林仲达道:「二位前辈一路辛苦,早些好休息了,晚辈兄弟那就告退。」
就和楚玉祥辞了出来。第二天,就是七月初一了。东海镖局大门前张灯结彩,
宛如办喜事一般,门日挂起了一串丈余长的鞭炮,一清早,大门开启,一名趟子
手就点燃起鞭炮,一阵惊天动地的劈劈拍拍之声,历久不绝,烟硝弥漫!
林仲达、楚玉祥、率同英无双、赵雷、钱电、孙风、李云、和金和尚何尚,
麻面张飞向传忠,总管事杜永,以及四十名趟子手鱼贯走出大门。
当下就由两名趟子手捧着一方上缀红绸,擦得雪亮的「东海镖局」白铜招牌,
送到林仲达、楚玉祥二人面前,由林仲达、楚玉祥两人一左一右捧着招牌,挂上
大门左首。
总管事杜永双手捧一个上铺红绸的盘子,走近三丈高旗杆面前站定。
林仲达、楚玉祥并肩走上,四十名趟子手身穿新做的天蓝劲装,腰跨单刀,
一个个精神抖擞,分两行站到旗杆两边。镖头们则站在林、楚两人身后。
总管事杜永把双手捧着的托盘送到林、楚两人面前。
林仲达、楚玉祥同时伸出手去,从托盘红网上取起一面摺叠整齐,足有一丈
见方的东海镖局旗,一左一右缓缓展开。
杜永把托盘交给了身边一名趟子手,然后就走上敲去,将穿在镖旗上的绳子
缚到旗杆两条长绳之上。
林仲达缓缓拉动,一面白底中间绣一条金线飞龙,上下各有一个黑绒大字
「东海」二字的镖旗,临风招展,缓缓往旗杆上升起,站在两旁的趟子手和镖头
们立时纷纷鼓起掌来。
这一片广场上,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在四周围成了一大圈,也随着鼓起掌
来。一时掌声如雷,气氛显得十分热闹。
旗杆上升起镖旗之后,镖局大门左右。也同时竖立起了八面镖旗,每一面镖
旗前面,站立一个身穿天蓝劲装,腰跨钢刀的汉子。
东海镖局复业开张的仪式,简单而隆重,现在由林仲达、楚玉祥为首率同大
家鱼贯回入镖局。
今天镖局中每一个人都有职司,有的担任接待宾客,有的担任警卫事宜,因
此回进镖局之后。大家都匆匆忙忙的各自散去。
因为方才参加镖旗升旗仪式的镖头们,也都穿了一身劲装,各自担任接待贵
客的人,就得在劲装外面穿上青绸长衫,并在胸前别上「迎宾」的红绸条。
就在大家刚回进镖局,只听大门外传来一阵锣鼓和管弦细乐之声,吹吹打打
由远而近,接着但听鞭炮盈耳,已经快要接近大门!
林仲达、楚玉祥方自一怔,只见一名趟子手急步奔入,说道:「启禀二位副
总镖头,是江南武林盟主派人送匾来了。」
林仲达道:「师弟,我们快出去。」
两人急步迎出大门,只见广场上乐声悠扬,鞭炮不绝,一队人缓缓进入广场
之后。鸣锣奏乐的入,已经往两边分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少年男女,男的年约二十四五,身穿青纱长衫,腰悬长
剑,生得剑眉朗目,步履稳重。女的身穿青罗衣裙,腰间也挂着一只长剑,看去
不过二九年华,娇烧多姿!
这两人身后,则是由八名庄丁模样的汉子横抬着一面朱红金字的横匾,缓缓
走来。
横匾上是四个大字:「东海雄风」上款「东海镖局复业志庆」下款「江南武
林盟主裴三省敬贺」楚玉祥一眼就看到这对少年男女正是裴三省的一双儿女裴允
文、裴畹兰兄妹,连忙朝林仲达低声道:「二师兄,这两人就是裴老爷子的哲嗣
和令媛,咱们快迎出去。」
两人急步走下石阶,迎了上去。
楚玉祥拱拱手道:「裴兄、裴家妹子一路辛苦了,怎不事先送个信来?」
一面就替林仲达介绍了裴允文兄妹。
林仲达连连拱手道:「裴盟主宠赐匾额,在下兄弟如何敢当?」
裴允文拱手道:「恭喜二位,家父要在下兄妹先替贵镖局上匾,家父等人随
后就会赶来。」
林仲达听说裴盟主还要亲自赶来,对镖局来说,武林盟主亲来道贺,这是何
等荣耀之事,心中自然十分高兴,口中却连说「不敢」裴畹兰抿抿小嘴,朝楚玉
祥道,「楚大哥,爹说的,送这方匾额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楚玉祥笑道:「敝局复业,有裴兄和你大妹子来了,已经够荣幸了,怎敢劳
动者爷子亲自光临?」
裴畹兰道:「不是为了爹要我们送这块匾额,我和大哥几天前就要赶来的。」
裴允文道:「妹子别尽说话了,先把匾上了再说不迟。」
说完,朝后挥了挥手。
八名抬着匾额的庄丁,就举步往前走出,一行乐队随着八人后面,吹吹打打
的进入镖局大门。
林仲达,楚玉祥也陪同裴允文兄妹,一齐进入镖局,由总管事杜永指挥着几
名趟子手,把裴盟主这方匾额悬挂到大厅上首。
大门外又燃放起一串鞭炮。八名庄丁和一队乐手,自有趟子手们招待到后进
休息去了。
林仲达,楚玉祥、英无双三人刚陪同裴允文兄妹到左首厢房落坐。
只见一名趟子手又急匆匆的奔了进来,躬身道:「二位副总镖头,太湖帮也
派人送匾额来了。」
楚玉祥站起身道:「裴兄、大妹子二位请坐,东方兄弟,你代我们陪他们聊
聊,我们得出去当下就和林仲达一起迎出大门,广场前面果然又金鼓齐鸣、弦管
同奏,一行人抬着一方横匾,缓缓而来。
走在前面的两人,一个是太湖帮的总堂主丁盛,一个是总管符德全,横匾也
是朱红金字:「我武维扬」四字,下款是「敖如山敬贺」太湖帮威震长江上下游,
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帮,湖主敖如山在武林中威名之盛,犹在江南武林盟主裴三
省之上。(敖如山称雄太湖数十年,裴三省才只是近日才当上江南武林盟主的,
论声望自然是敖如山高过他了)东海镖局大门一开,就有江南武林盟主裴三省和
太湖帮敖如山送来了匾额,这对东海镖局来说,真是捧足了场,这种盛况,是江
湖上所有镖局开业所未有的。
这也等于是说东海镖局后面,有江南武林盟主和太湖帮的支持。
楚玉祥陪同林仲达迎了上去,也引介了丁盛和符德全。
丁盛含笑道:「楚师弟,湖主本来要亲自赶来道贺的,只是太湖须他老人家
坐镇,所以要兄弟和符总管代表湖主,向二位致贺。」
林仲达眼看楚师弟只出去了一趟,就结交了武林盟主和敖湖主等江湖上屈指
可数的大人物,心中自然暗暗高兴,将来复兴东海门,看来全在楚师弟一人身上
了。
楚玉祥连说「不敢」当下就陪同丁盛、符德全进入镖局,敖如山的这方匾额,
则悬挂在大门进门的梁上。
一时又金鼓齐鸣,细乐同奏,门外燃放起一串鞭炮。
丁盛、符德全进入厢房,楚玉祥又和在座的裴氏兄妹作介,双方说了些久仰
的话。
这时从金陵赶来的十二家镖局,和镇江城里五家镖局的总镖头也一起赶来道
贺,林仲达、楚玉祥刚把这些同行延入大厅,正在寒暄之际!
只见一名趟子手急步奔入,躬身道:「启禀副总镖头,江南武林盟主裴老爷
子、淮阳派高掌门入、鹰爪门阮掌门人、六合门徐掌门人、徽帮卢老爷子架到。」
这话听得在座的金陵、镇江十几家镖局总镖头不期一愣,照说、这林仲达、
楚玉祥二人,不过是闻天声的门人,东海镖局复业,他们从前和闻天声相识,大
家又是同行,不得不来道贺,而且老实说,有自己等人赶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了,如今居然连武林盟主和江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都亲自赶来了。没想到闻天声
的两个门人居然会有这大的面子!
这时林仲达,楚玉祥已迅速的迎了出去。陪同一行人走了进来,当前一个面
如重枣。身材高大的黑须老者正是江南武林盟主裴三省,接着是淮扬派掌门人高
连陆,鹰爪门掌门入阮伯年、阮传栋父子。(阮伯年还是楚王祥义母阮夫人之父)
六合门掌门人徐子常。和师弟董友纶、全遵义、师妹吴燕娘、徽帮龙头卢寿同一
同进入大厅。
英无双也在此时陪同裴允文、裴碗兰和太湖帮总堂主丁盛、符德全走人大厅。
丁盛和符德全朝裴盟主等人抱拳见礼。在江湖上跑的人都认识大湖帮的总堂
主,金陵、镇江十七家镖局的总镖头眼看大湖帮总堂主丁盛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可见和东海镖局交情之深了,大家真测不透林仲达,楚玉祥这两个年轻人,不但
交游广阔,而且所交都是名动武林的人物。
干镖局这一行,全靠交游广阔。今天到场的人,都是江南武林顶尖人物,这
些人平日想结交都结交不上,此刻全在大厅之上,十七位总镖头岂有错过机会?
慌忙走上前去,一一抱拳见礼,能和这些知名人物寒暄上几句,岂不也抬高了自
己的身份?
这一来,本来已经够热闹了,再经逢人拱手,就更增添了闹烘烘的场面,厅
上一片道贺寒暄之声!
楚玉祥接着就请裴三省、高连陆,阮伯年、徐子常等人到总镖头休息室待茶。
外面的宾客则由林仲达招呼。
镖局里里外外,贺客盈门,络绎不绝。场面比之闻天声在日,还要壮盛。
中午,筵开数十席,除了大厅上五席,坐的是盟主和各大门派掌门人、和金
陵、镇江十六家镖局的总镖头,由林仲达、楚玉祥,英无双三人作陪之外,大天
井上也摆了二三十席。
自有金和尚、麻面张飞向传忠、总管事杜永等人招呼。
厉山双凶是东海镖局隐藏的实力,自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前露面,甚至连镖
局中人都不知道东首花园中住了两位高人,酒菜是由春兰送上去的。
林仲达、楚玉祥等酒过三巡,就站起身向厅上来宾,一一敬酒。
如今金陵、镇江一十七家镖局的总镖头经过这一阵观察。这些人都是老江湖,
武功也许并不高,但鉴貌辨色,见微知著,早已看出来,今天的这些贵宾,从盟
主和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以及太湖帮的总堂主丁盛等人,在言谈之间,对两位主
人中的楚玉祥似乎熟悉得多,也较为亲切,和林仲达只是宾主之间的酬醉而已!
大家虽然不知楚玉祥的底细,但有一点可以看得出来的,那就是他虽然只是
弱冠年纪,但眉宇之间,隐蕴紫气,双目神光充足,这一走近,就有一股说不出
的逼人英气。
这十七位总镖头自然要竭力拉拢,于是林仲达、楚玉祥两人过来敬酒,自然
「林兄」、「楚兄」叫得挺热络,你还没和他举杯,他先举起杯来,口中直说以
后多多联络,多多照顾。
这些本来该主人说的话,他们都抢先说了出来,有几个还特别跟楚玉祥拉近
乎,只听有人说道:「楚兄少年隽才,东海镖局本来就是咱们的龙头,以后咱们
都以追随楚兄为荣。」
他这一说,大家都纷纷鼓起掌来,有人立时附和着说:「对,咱们金陵、镇
江一十七家镖局,从今天起,就公推东海镖局做咱们的龙头。」
大家又一致鼓掌。林仲达看大家对东海镖局如此推重,内心自然暗暗高兴,
但还是和楚玉祥连声说着:「不敢。」
由大厅行到天井,两人所到之处,每一席都掌声雷动。林仲达、楚玉祥都表
现了十分谦虚的风度,不论识与不识,都一一举杯敬酒,口中说道:「谢谢。」
就在此时,楚玉祥耳边突听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楚少侠,今晚小心。」
楚玉祥听得一怔,此时大家正在纷纷起立之际,人事嘈杂,一时听不清这个
以「传音入密」和自己说话的是什么人?再说此入以「传音入密」示警,当然不
愿人知,自己也不好回头去瞧。当于依然若无其事的和二师兄一席席敬了过去。
这一席酒,不但菜肴丰盛,也宾主尽欢。
席散之后,宾客纷纷离去,金陵、镇江十七家镖局的总镖头向二位主人告辞,
当然也免不了向盟主和几位掌门人、太湖丁盛等人一一告退。
林仲达、楚玉祥一直送到门口,十七位总镖头又和两人殷殷握手,再三说了
些以后多多联络的活,才行别去。
接着盟主裴三省、高连陆、六合四杰、徽帮卢寿同等人也起身要走。
只有鹰爪门掌门人阮伯年、阮传栋父子和东海镖局渊源极深,(阮伯年还是
闻天声的岳父)既然来了,自然要盘桓几日再走,裴三省要他一子一女裴允文兄
妹留下来在镖局帮忙。
另外留下来的还有丁盛,符德全也要赶回太湖去,和大家一起站起身来。
楚玉祥一怔道:「裴盟主、高掌门人诸位,难得亲临镇江,方才晚辈兄弟又
忙着招呼宾客,未能稍尽地主之谊,诸位前辈既然来了,自然要多盘桓几天再走。」
裴三省呵呵笑道,「二位老弟不用客气,老夫已要允文。婉兰两人留下来了,
你们镖局新张。人手不足,也可以帮个忙,二来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夹上咱们几
个老头作甚?咱们是道贺来的,贺了自然得走,如果道贺的人,大家都留下来,
镖局里还住得下?」
阮伯年大笑道:「裴盟主这话是催兄弟走了。」
裴三省笑道:「阮老哥和东海门渊源极深,自然又当别论,林老弟,楚老弟
年纪还轻,初入江湖,有你阮老哥坐镇,兄弟也可以放心了。」
林仲达、楚玉祥只得一路送出大门。
裴三省道:「二位老弟镖局中还有事,再不用送了。」
林仲达、楚玉祥又向大家一一致谢,裴三省等人才上马而去。
这时镖局中贺客差不多全已走了。十几名趟子手正在忙着里里外外打扫。
林仲达、楚玉祥陪同阮伯年父子、丁盛、裴允文兄妹等人进入大厅右首的总
镖头休息室落坐,一名趟子手给大家沏上了香茗。
楚玉祥朝英无双道:「东方兄弟,你站到门口去。」
英无双答应一声,举步走到门口站定。
林仲达心中奇怪,看了楚玉祥一眼,问道:「三师弟,你好像有什么事?」
楚玉祥点点头道:「是的,方才我们在大天井敬酒之时,有入以『传音入密』
向小弟示警……」
林仲达奇道:「示警,他和你说了什么?」
楚玉祥道:「他只说了『今晚小心』。」
阮传栋问道:「此人是谁,你看到了没有?」
楚玉祥道:「那时,正好是大家纷纷站起来的时候,小侄不好回头去看,不
知这说话的人是谁?后来小侄暗暗留心每一席上的人,也看不出是什么人来。」
「今晚小心?」
林仲达道:「这么说。咱们镖局才开门,贼人就找上门来了。」
阮伯年一手捋着花白长须,嘿然道:「你们师父、师娘遇害,老夫要传栋多
方查证。除了已死的十二个人是黑煞十二星之外,没有一点迹象可寻,此次传栋
从裴家堡祝寿回去,才说出什么江南分令来,老夫今天前来镖局,就是要协助你
们对付江南分令来的,除了老夫父子之外,还有八名鹰爪门弟子同来镇江,他们
没有到镖局里来,各自住在外面,有什么消息,他们自会赶来通知,就以眼前咱
们这些人手,真要有不开眼的贼人敢来,咱们也足可把来人一网打尽,即使他们
要来,也自会估量估量双方实力,因此,老夫觉得这个以『传音入密』向你示警
的人,说不定就是贼党,他向你示警,只是有意扰乱大家的心情而已!」
楚玉祥道:「老爷子说得是。」
林仲达是个谨慎的人,心想:「既然有人示警,无风不起浪,凡事宁可信其
有,不可信其无,大家总以小心为是。」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来,阮老爷比他长了两辈,就不好多说,坐了一会,
就推说外面有事。退了出来,找到金和尚何尚、麻面张飞向传忠二人,暗暗嘱咐
了一番,要他们入晚之后,参加小心,各处加添暗岗。严加戒备。
两人领了副总镖头之命,各自退去。
楚玉祥因英无双和裴畹兰是姐妹。(英无双认了裴三省做干爹)因此就要裴
畹兰也住到东花园的精舍中去。
阮伯年、阮传栋、丁盛、裴允文四人,则住到第二进的楼上,那里原是准备
好的客房。
镖局开业。只有上午宾客盈门,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下午宾客散了,趟子
手们内外打扫干净之后,就比较空闲了。
阮伯年、丁盛等人还在总镖头休息室里喝着茶闲聊。
只听外面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楚副总镖头在吗?」
楚玉祥赶忙站起身走出,只见大厅门首站着一个玉面朱唇的蓝衫公子,这就
拱拱手道:「在下楚玉祥,兄台……」
蓝衫少年抱抱拳,展齿笑道:「在下蓝九桌,是向贵局投保来的……」
裴允文随同楚玉祥走出,叱道:「妹子,不许胡闹。」
楚玉祥方自一怔,那蓝衫少年忽然抿抿嘴,咭的笑出声来,说道:「大哥,
你不出声,楚大哥绝对看不出我的。」
原来这蓝衫少年竟是裴畹兰改扮的,她和英无双一同去了精舍,觉得英无双
改扮男子甚觉好玩,也就穿着英无双的男装出来了。
楚玉祥啊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裴家妹子,你还会易容?」
裴允文道:「她那会什么易容?只是把眉毛画粗了一点而已!」
裴畹兰披披嘴道:「谁说我不会?你要不是听惯了我的口音,一样认不出来
呢!」
英无双跟着走入,说道:「姐姐,是不是大哥认出来了?」
裴畹兰哈的笑道:「楚大哥才没有认出来呢,方才还叫我兄台。是大哥听了
我声音才听出来的。」
一面接着道:「楚大哥,从现在起,我就是蓝九桌,你不能再叫我裴家妹子
了。」
裴允文道:「真是胡闹。」
楚玉祥看了裴畹兰一眼,说道:「裴兄,无双也改穿了男装,令妹换上男装
也好,在镖局里进出也方便得多了。」
「是啊!」
裴畹兰喜孜孜的道:「楚大哥也说我穿男装好,现在大哥就没有话说了吧?」
英无双道:「大哥,姐姐姓蓝,还是我给她想出来的呢!」
裴畹兰右手长袖一甩,口中咄了一声,说道:「东方兄弟,从现在起,你该
称我蓝兄才是。」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东海镖局因为今天第一天开业,门前结了彩,八盏纱灯,
就点起了红烛。镖局里面,也到处灯光通明。
大厅上摆起了两席酒筵,那是给阮老爷父子、裴允文兄妹、和丁盛等五人的
接风宴,由林仲达、楚玉祥、英无双坐了第一席,金和尚何尚、麻面张飞向传忠,
总管事杜永和赵雷等四人坐了第二席。
第二进的膳厅上,也摆了五席酒筵,那是镖局的趟子手们,在镖局尚未开门,
一直忙到现在了,这一顿酒菜,也可以说是庆功宴,含有慰劳大家的意思。
这班趟子手,全是东海镖局的老人,自从镖局收歇之后,就天天盼望着镖局
复业,今天果然复业了,而且看了白天那种盛况,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说不出的兴
奋。
晚上这顿酒筵,大家自然要开怀畅饮,喝个痛快。
前面大厅上,因有阮老爷子在座,他还是镖局老总镖头的岳丈,就是在江湖
上,也是声望久著的老一辈的人,大家自然不敢闹酒。
但阮老爷子今晚却兴致很好,这半年来,他眼看着女婿、女儿遇害之后,东
海镖局也从此关门大吉,只怕再也没有复业的一天了。想不到半年之后的今天,
东海镖局不但复业,而且盛况空前,他当然老怀弥慰,一直笑口常开,杯到酒干。
大家看到阮老爷子兴致甚好,自然也纷纷向他敬酒。任何酒筵上,只要敬酒
一开始,那么敬来敬去就没个完了。
何况除了阮老爷子,差不多全是年轻人,酒就像水一般往喉咙里流下去,虽
说没有闹酒,但大家还是喝了不少酒。
众人之中只有林仲达心里一直记着有人向楚师弟示警之事,心中有事,酒便
不敢多喝。
第二席上的金和尚何尚、麻面张飞向传忠因林仲达暗中嘱咐过他们,自然也
不敢多喝,席散之后,他们两人就先行退了出去。
这一晚整个镖局之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喝得酩酊大醉,但这一晚却是没
有半点风吹草动。
也许阮老爷子说得对,即使有人要来寻衅,也会估量估量双方实力。今晚东
海镖局可说高手如云,自然没人敢来寻衅了。
第二天一早,东海镖局大门刚一开启,就来了一个店伙模样的人,双手捧着
一只四方的锦盒,刚走到门口。
一名趟子手就拦着问道:「你要找谁?」
那店伙模样的人陪着笑道:「小的是南城兴隆客栈的伙计,是一位客官要小
的送来的,他说昨天没赶上镖局开门,自己不好意思来,这是他一点小小的礼物,
聊表贺意,上面还有一封信。」
他手中捧着锦盒,四面捆着红色缎带,锦盒上面果然还有一封信。
趟子手道:「你等一等。」
转身往里就走。
不多一会,趟子手回了出来,说道:「你随我进去。」
那伙计捧着锦盒,跟着趟子手身后,进入大门。
石阶上站着总管事杜永,趟子手须着他走到阶下,抱抱拳说道:「总管事,
他就是兴隆客栈的伙计,送礼来的。」
那伙计连躬身道:「小的见过总管事。」
杜永问道:「这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那伙计陪笑道:「回总管事的话,这是一位姓王客官要小的送来的、那客官
言道:他昨晚没赶上镖局开业。自己不好意思来,才要小的替他送来,上面还有
一封信。」
说着双手奉上。
杜永伸手接过,觉得锦盒极重。上面果然有一封密封的信柬,写着:「送呈、
林、楚副总镖头亲启。」
既是「亲启」他就不好拆了。伸手从怀中掏出一锭一两重的碎银,随手递去,
说道:「伙计。辛苦你了。」
那伙计接过银子,连声道谢,欢夭喜地的走了。
杜永捧着锦盒,回身走入。
正好林仲达从里面走出,问道:「杜总管事,你手里捧的是什么?」
杜永忙道:「回副总镖头,这是刚才兴隆客栈伙计送来的,据说有一位姓王
的客官交代他送来的礼,上面还有一封信,写着副总镖头亲启,属下不敢擅拆。」
说着就把信取出,递了过来。
林仲达伸手接过,说道:「姓王的会是谁?」
随手拆开信封,只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写着:「敬烦转呈,阮掌门人伯年
亲启」是阮老爷子的信,自己就不好拆了。这就把信递还给杜永,说道:「这是
阮老爷子的信,你把盒于一起送到总镖头休息室去,待会等阮老爷子起来再说。」
杜永唯唯应是。捧着锦盒送到总镖头休息室去。刚回身退出,就遇上阮传栋、
楚玉祥、裴允文三人一同走出。
杜永慌忙行礼道:「阮大爷,刚才南城兴隆客栈的伙计送来一个锦盒,和一
封信。说是一位姓王的客人要他送来的礼,338后来林副总镖头拆开信封,里
面还有一个信封,是给阮老爷子的,林副总镖头要小的把它送到总镖头休息室去
了。」
楚玉祥奇道:「这话不对,既是送给镖局的礼,信怎么会是给老爷子的呢?」
阮传栋点头道:「玉祥这话不错,咱们进去瞧瞧。」
三人一起走入总镖头休息室,只见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四方的锦盒,四周束
以缎带,盒上端端正正放着一个信封,上面果然写着:「敬烦转呈阮掌门人伯年
亲启」字样。
阮传栋伸手取起信封,正待撕开信封。
裴允文急忙拦道:「阮叔且慢,咱们且猜上一猜,这是什么人送来的?」
他从阮传栋手上把信接了过去,反覆着看。
楚玉祥笑道:「裴兄猜会是谁送来的?」
裴允文笑道:「兄弟有这个习惯,有人给家父来信,都是兄弟拆的,兄弟在
未拆信以前,总要先猜上一猜,譬如看这人写的字体,和猜想这人是什么人,这
里有些什么内容?这是很有趣的事,有时会给兄弟料到十之七八。有时又会大出
意料,这封信是和礼物一起送来的,如是给镖局送的礼,就如楚兄所说,信就不
会给老爷子的,这只有一种情况,这人和阮老爷子是老朋友,才会在送礼之时,
附带给阮老爷子写一封信。」
阮传栋笑道:「这何用多费脑筋,拆开来不就知道了么?有什么好猜的?」
只听有人轿声道:「你们在猜什么呀?」
这是裴畹兰的声音,但走进来却有两个人,另一个则是英无双,她们当然都
穿着男装。
阮传栋笑道:「是你大哥要猜这封信是什么人写来的,不让我拆呢!」
裴畹兰道:「大哥就是这佯,有时接到一封信,翻来覆去要看上老半天,啊,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呢?」
楚玉祥一指几上锦盒,说道:「刚才有人送来的,裴兄就因为礼是送给镖局
的,这封信上却写着阮老爷子亲启,所以要猜上一猜。」
裴畹兰笑着朝英无双道:「东方兄弟,他们去拆信,咱们把锦盒拆开来瞧瞧。」
英无双道:「蓝兄说得极是,咱们拆的时候,不能给他们看到。」
裴畹兰双手捧起锦盒,走到里首,英无双立即跟了过去,两人背过身去,用
身子遮住了大家的视线。
裴允文还是拿着信封,正在仔细研究,一面自言自语的道:「信上这笔字,
写得很粗劣,年纪也不会太大,应该不会是阮老爷子的朋友……」
阮传栋笑道:「你们兄妹两人,一个慢吞吞的还要研究字体,一个却是急性
子,最好立时就看个究竟。」
裴畹兰已经迅快的解开缎带,一面说道:「东方兄弟,我们看过了,也不能
告诉他们要让他们也猜上一猜。」
英无双道:「对,看了自然不能告诉他们。」
解开缎带,锦盒外面还有一层纸包着,裴畹兰是个急性子的人,自然不会好
好的拆。嘶的一声,把纸撕开,忽然攒攒眉道,「这气味好怪!」
英无双站在她边上,自然也闻到了,口中唔了一声,说道:「这会是什么呢?」
裴畹兰在她说话之时。已经一下把盒盖掀了开来,两位姑娘也在此时发出一
亩惊叫,不约而同惊得往后连退。
阮传栋、裴允文、楚玉祥听到她们惊叫之声,不觉抬目望去。
裴允文道:「你们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裴畹兰道:「你们快来,锦盒里是一颗人头,好怕人!」
「人头」这话听得三人也蓦然一惊,急忙走了过去。
锦盒盒盖已经掀开,里面果然端端正正放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下面还垫
了一层厚厚的石灰,石灰沾到了死者的脸上,看去更是狰狞可怖!
阮传栋一眼就认出来了,身躯陡颤,目含急怒,凛然道:「会是卞师弟!」
他口中的卞师弟,正是阮老爷子带来的八个鹰爪门弟子之一。
他们没跟随阮老爷子到镖局里来,只是改扮了各式各样的人,散在镖局四周,
担任踩盘的。
这是阮老爷子下的一着棋,镇江城中如果有什么动静,他们会迅速把消息传
送过来。
裴允文这回不用再猜了,一下撕开信封封口,抽出一张信笺,朝阮传栋手中
递去,说着:「阮叔快看看信上怎么说?」
阮传栋接过信笺,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贵门中人,散处镇江城中,
觑伺本令行动,是乃蓄意为敌,奉上人头一颗,以示薄警。」
两行歪歪倒倒的字体,也没具名,但显是江南分令所为。
阮传栋切齿道:「江南分令欺人太甚了!」
楚玉祥剑眉剔动,愤然道:「该死的东西,他们不敢向咱们正面挑战,却出
此卑鄙手段。」
裴允文道:「这还不是和咱们挑战么?」
裴畹兰道:「他们信上怎么说呢?」
阮传栋已经拿着信笺,转身道:「玉祥,我去禀报家父。」
急匆匆往外就走。
裴允文把信上的内容告诉了妹子和英无双二人。
英无双忽然唁的笑道:「蓝兄,咱们正愁贼人不来呢,现在证明贼人也在镇
江城中了。侍回咱们出去逛逛,遇上了也杀他们一个。把人头送给他们去。」
裴碗兰道:「对,咱们也用锦盒装了送去,啊,咱们送到哪里去呢?」
英无双道:「这锦盒是城南兴隆客栈伙计送来的,咱们,自然也送到兴隆客
栈了。」
裴允文喝道:「敌暗我明。你们两个不许出去惹事。」
这时,丁盛和林仲达听说送来的锦盒中。贮放的竟是鹰爪门弟子的首级,也
匆匆赶了进来。
林仲达目光一瞥。看到锦盒中装着的人头,就攒着眉道:「他们果然找上门
来了。」
丁盛豁然大笑道:「咱们就是要他们找上门来。」
阮伯年由阮传栋陪同,气呼呼的走入,他看到自己门人惨遭残杀,忍不住脸
色一黯。说道,「卞长根追随老夫二十几年,惨遭江南分令残杀,咱们鹰爪门和
江南分令势不两立,传栋,你立时去把刘传法等七人都找回来。他们留在外面,
人单势孤,只伯也会出事,索性一起列镖局里来,集众人手,只要江南分令敢来,
咱们就和他拼了。」
老爷子这次真是气怒已极!
阮传栋答应一声。转身欲走。
楚玉祥道:「阮叔叔,小侄陪你一同去。」
英无双道:「阮叔叔,我也去。」
裴畹兰道:「我也要去。」
阮传栋道:「不用去这么客人。」
裴畹兰道,「多去几人有什么要紧,万一遇上江南分令的人,咱们也逮他一
两个回来,留在镖局里反正也没事。」
裴允文道:「你是没事要惹事的人,阮叔有事去,你跟去只会添麻烦。」
裴畹兰道:「裴兄只管放心,小弟不惹事就是了。」
裴允文道,「爹该把你带回去的,留在这里,就没人管得了你。」
裴畹兰道:「
在下蓝九桌,像裴允文,自然管不了在下了。
说完,一手挽着阮传栋的手臂,叫着:「阮叔叔,我们走了。」
阮传栋朝裴允文笑了笑道:「好吧,让她们出去走走也好,咱们几个人在一
起,绝不会出事的。」
阮伯年也因江南分令已经杀了一个卞长根,可见江南分令的人手,就在镇江
城中,有楚玉祥和英无双同去,自己也稍可放心。
于是阮传栋、楚玉祥、英无双、裴畹兰四人,相偕出门而去。
林仲达因鹰爪门下已经有人出了事,心中就有山雨欲来之感,虽然目前镖局
之中,来了不少高手,但究竟敌暗我明,因此退出休息室,就要金和尚、麻面张
飞两入,通知所有镖局的趟子手,没事不要离镖局太远,就是有事出去,也得有
两个人同行,免得中人暗算,一面也要大家加强戒备。
这些趟子手们经孙风、李云半个月的训练,学会了三节棍和暗器,自以为别
家镖局的镖头也不过如此,巴不得有贼人送上门来,好露露身手。
听说鹰爪门下有人被杀,贼人还送来了首级,大家反而觉得兴奋,杀贼的机
会终于来了。
如果不是林仲达要大家没事不准出去,大家真想上街去蹈踏,也好踩踩盘子,
看看能不能把江南分令的贼人诱出来,逮上一两个,岂不可以显显东海镖局的威
风?因此反而觉得林副总镖头太胆小了。
阮传栋等四入,出去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时分才回转镖局。
阮伯年问道:「传栋,你找到他们了吗?」
阮传栋摇着头道:「孩儿等四人,走遍了整个镇江城的大街小巷,连刘师弟
等入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阮伯年听得一怔,说道:「这怎么会呢?即使你们不出去找他们,卞长根出
了事,他们总该知道、也会赶来这里报信……除非他们都被江南分令逮去了!」
阮传栋道,「卞师弟昨晚也许落了单,但如果说陆师弟他们全被对方逮去了,
这个似乎不大可能。」
阮伯年道:「你们没找到他们的人,也没看到他们留的记号吗?」
阮传栋道:「没有,孩儿却在几处街道的转角上,留下了咱们的记号,陆师
弟他们看到记号,大概都会赶回来的。」
阮泊年一手摸着花白长髯,口中唔了一声。
只见一名趟子手走了进来。躬躬身道:「楚副总镖头,可以请阮老爷子几位
到膳厅去用饭了。」
楚玉祥,点点头,拱手道:「老爷子、阮叔叔、丁大哥,请到膳厅去用饭了。」
膳厅是在第二进的大厅,中间一席是阮伯年父子,丁盛、裴允文兄妹、和林
仲达、楚玉祥、英无双等八人,第二席则是金和尚、麻面张飞、总管事杜永和赵
雷等四人。下首四桌则是趟子手们。
只有上首一席准备了酒,其余镖局的人,中午是不准喝酒的。
就在大家用饭的时候,一名趟子手兴匆匆的奔了进来,说道:「林副总镖头、
楚副总镖头、总镖头回来了。」
林仲达放下竹筷,问道:「你说什么?是总镖头回来了?」
楚玉祥喜道:「是大师哥?」
那趟子手连连点头道:「是的,是总镖头回来了。」
林仲达道:「他人在哪里?」
那趟子手还没答话,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汉子已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人不过三十出头,脸型清瘦,虽然一脸俱是风尘之色,却掩不住他英武干
练之色。
林仲达、楚玉祥急步迎了上去,口中同声叫道:「大师兄。」
他,正是闻天声的大弟子,东海镖局从前的少镖头,现在的总镖头陆长荣。
杜永也迅快的跟了上去,欣喜的道:「总镖头,你终于赶回来了。」
这时下首五桌坐着的趟子手纷纷站了起来,(他们都是东海镖局的老人,自
然认识)上首一席阮传栋、丁盛、裴允文等人也一齐站起身来。
林仲达忙道:「大师兄快去见过老爷子。」
陆长荣听得一怔,说道:「阮老爷子也来了?」
随着话声,急步走了上去。
阮伯年呵呵笑道:「长荣,老夫知道你听到消息,一定会赶回来的。」
陆长荣已经走到阮老爷子前面,扑的拜了下去,说着:「老爷子在上,晚辈
给你老人家请安。」
阮伯年道:「长荣,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阮传栋一把把他扶了起来。
陆长荣又朝阮传栋作了个长揖道:「小侄见过阮叔。」
阮传栋道:「陆老弟,快别多礼了,这里有几位你都没见过,我来给大家引
见……」
于是给在座的丁盛、裴允文等人一一作介绍。然后又引见了赵雷等四人。
阮伯年道:「长荣,你还没用饭吧,先坐下来再说。」
好在每一席都是圆桌面,下一名趟子手不待吩咐,给总镖头添了杯筷坐椅,
大家重又落坐。
第12章步步陷阱
陆长荣朝下面六席的人拱拱手道:「诸位快请坐下来用饭吧!」
阮传栋道:「陆老弟昨天赶来就好,镖局是昨天复业的,场面热闹极了,裴
盟主和江南几个门派的掌门人都到了。」
陆长荣道:「小侄还是十天前就听到消息,先前还不敢相信,还是几个镖局
的朋友告诉小侄的,说请柬上还有小侄的名字,连当了总镖头,自己都不知道。」
阮伯年呵呵笑道:「回来了就好,你是你师傅的大弟子,也跟随你师傅多年,
镖局里的事,你要多负点责。」
陆长荣道:「老爷子说得是。」
饭后,阮伯年上了年纪的人,午后照例要小睡一会。
陆长荣刚回来,要了解镖局的情况,把林仲达,楚玉祥叫到总镖头休息室去,
要听听两人的意见。
三人刚一落坐,一名趟子手就沏了三盏茶送上。
陆长荣道:「二位师弟,怎么想到把镖局复业的?你们可知道镖局复业之后,
有许多困难,都会接踵而来?」
他一开口,就不赞成镖局复业。
林仲达被大师兄问得脸上一红,嚎懦的道:「小弟因楚师弟学艺回来,立志
要替师父、师母复仇,商量的结果,只有镖局复业,对方才会找上门来……」
「学艺回来?」
陆长莱目光转向楚玉祥,问道:「楚师弟从哪里学艺回来,你是另投名师了?」
望着楚玉祥的目光,极为严厉,颇有责怪之意。
楚玉祥看他一回来,就摆出大师兄的架子,一再出言责问,心中不觉大为不
快,闻言说道:「小弟从小由义父、义母扶养长大,但义父并没叫小弟入东海门,
也没传小弟东海门的武学,当时曾说小弟已后另有遇合,义父母遇难那天,小弟
重伤昏死,幸蒙师父路过相救,带回东海一处小岛,传了小弟几手剑法,小弟是
拜了师,但不是另投名师。」
陆长荣当然听得出楚师弟的口气,不觉笑了笑道:「楚师弟,愚兄没有责怪
你的意思,这次听到江湖上的传说,你在裴家庄三掌惊退厉山双凶,大家把你说
得武功如何高强,愚兄听了也替你高兴,不过半年工夫,小师弟武功精进得如此
神速,可喜可贺,只不知师弟的师父是什么人?」
楚玉祥道:「小弟曾问过他老人家,师父不肯说,所以小弟也不知道师父的
名号了。」
陆长荣目中神采飞闪,他自然不相信徒弟会不知道师父的名号,只当楚玉祥
不肯说,点点头,说道:「你们立志要替师父报仇,这自然没有不对,但镖局不
复业,我们可以暗中寻访,敌人虽在暗处,但我们也在晴中,是以暗对暗,一旦
查到了敌人,那就是敌明我暗,如有一家镖局开着,岂不是敌暗我明,处于挨打
地位,这就是愚兄当日毅然决定镖局暂行歇业的道理,你们不明愚兄这番心意,
竟然逞一时之能,又把镖局复业,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林仲达道,「因为在镖局没有复业之前,我们和江南分令已经成了敌对之势,
总有一天,会放手一搏的,那么有一个镖局,就有了一个中心,咱们也可以把人
手集合在一起了。」
陆长荣道:「二师弟既然有这么想法,也未尝不可,只是仅凭咱们现在这点
人手,就能和人家抗衡吗?」
林仲达道:「楚师弟有裴盟主和太湖帮敖湖主的支持,以我们现在的实力,
对付江南分令应该已经够了。」
陆长宁目中神采闪动,问道:「我们现在有多少实力?」
林仲达道:「镖局的总镖头是大师兄、副总镖头是小弟和楚师弟、总管事杜
永、镖头有金和尚何尚、麻面张飞向传忠,另外还有四位镖头是赵雷、钱电、孙
风、李云,这四名是太湖敖湖主身边的八名卫士中人,因镖局人手不足,敖湖主
借给楚师弟的,另外是四十名趟子手,他们都是老人,由孙风、李云二人负责训
练,这是镖局中的大概情形……」
陆长荣口中唔了一声。
林仲达接着又道:「至于助拳的人,阮老爷子已把鹰爪门的实力,都移到镇
江来了,老爷子在这里坐镇,另外丁盛是太湖帮的总堂主,还有裴盟主的一子一
女,裴允文、裴畹兰,还有一位是楚师弟的义弟东方英,还有……」
陆长荣目光一注,问道:「还有什么?」
林仲达压低声音道:「东花园精舍中,还住着两位老前辈,也是给咱们助拳
来的。」
陆长荣问道:「那是什么人?」
林仲达低低的道:「厉山两位老前辈。」
陆长荣似乎怔得一怔,口中噢了一声,说道:「好吧,既然有这许多人助拳,
愚兄是白耽心了。」
林仲达听大师兄口气缓和下来,暗暗吁了口气,说道:「大师兄这是同意了。」
陆长荣哼道:「镖局门已经开了,难道我不同意,就再关起来不成?愚兄耽
心的是敌晴我明,不容易应付,目下咱们已有足够的人手,实力增强了,还怕什
么人来?」
说到这里,朝楚玉祥间道:「当日师父、师母惨遭毒手,师弟和小师妹同时
失踪,如今师弟回来了,你可知小师妹的下落吗?」
楚玉祥道:「不知道,当时小弟伤势极重,是师父把小弟救走的,小师妹没
和小弟在一起。」
陆长荣问道:「你从师经过,说出来给我听听。」
楚玉祥不好隐瞒,只得把拜师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陆长荣道:「师弟在短短的半年之间,拜了两个师父,愚兄真有点弄不懂,
武功一道,贵在精专,学得多,没下苦功,怎么练得成?」
林仲达在旁道:「大师兄还不知道呢,楚师弟一身所学,纵是江湖一流高手,
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在裴家、在太湖,都曾大显身手,不然怎么会交得上裴盟主、
敖湖主这样两位前辈?」
陆长荣道:「楚师弟在裴家堡三掌惊退厉山双凶,盛传江湖,愚兄已经听人
说过,在太湖有什么事,愚兄倒并未听说过。」
林仲达不待楚玉祥开口,就抢着把楚玉祥回到镇江,替自己疗伤说起,一直
说到在太湖帮协助丁盛、铲平乱事为止。
这一席话,直听得陆长荣目芒连闪,不住的点头,含笑道:「这就难怪裴盟
主和敖湖主曾全力支持咱们了,楚师弟,你年纪不大,能有如此成就,真是难得。」
只见总管事杜永匆忙走入,叫了声:「总镖头,二位副总镖头……」
陆长荣道:「你有什么事?」
杜永垂手道:「回总镖头,外面有一个汉子要来投保……」
林仲达道:「你不会回了他,说咱们镖局目前不接镖,请他到别家去不就结
了?」
杜永道:「小的说了,但那汉子说,他这镖很重要,他听说咱们东海镖局牌
子老,昨天重新复业,连江南盟主裴老爷子都亲自来了,可见咱们镖局在江湖上
一定大有面子,所以非请咱们给他保不可,他还说那有镖局开了门,那有不做生
意的?所以他说,他要见见总镖头……」
林仲达攒攒眉道:「你不会说咱们镖局只是提前复业,目前镖局人手不够,
还要过几天,才接生意?」
杜永道:「回副总镖头,小的看他来路不大对,所以才请他稍坐,进来报告
的。」
林仲达间道:「你看他哪里不对?」
杜永道:「因为他来投保的那只锦盒,和早上兴隆客栈伙计送来的锦盒,看
来一模一样……」
林仲达目光一注,急急问道:「他人在哪里?」
杜永道:「就在厅上。」
陆长荣问道:「早晨也有人来投保了么?」
林仲达道:「不是,早晨有一个自称城南兴隆客栈伙计的人,送来一只锦盒,
后来打开锦盒,里面竟是陆老爷子门下卞长根的一颗头……」
陆长荣目芒闪动,说道:「会有这等事,二师弟咱们出去看看。」
他朝杜永挥了挥手,杜永立即走在前面,陆长荣、林仲达、楚玉祥三人也随
后走出。
厅上果然坐着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汉子,他身边茶几上,放着一盏茶。
中间八仙桌上,果然有一只四方锦盒,用花布包袱着,只是四角依然露在外
面,林仲裁达目光一注,便已看出包袱中的锦盒,无论大小以及盒外棱装的锦缎,
都和早晨兴隆客格伙计送来的那一只,完全一样,这就和楚玉祥互望了一眼。
杜永走到厅上,朝那汉子含笑道:「何爷,敝局总镖头出来了。」
那姓何慌忙站起身来。
陆长荣抱抱拳道:「在下陆长荣,不知何爷有什么见教?」
姓柯的汉子连忙抱拳道:「陆总镖头,在下久仰得很。」
陆长荣一抬手道:「贵客请坐,兄弟还没请教贵姓大名?」
两人落坐之后,姓何的汉子道:「在下何全发。」
陆长荣道:「原来是何掌柜,方才兄弟听敝局杜管事说。何掌柜是来投保的,
不知是什么东西?」
何金发伸手一指桌上包袱,说道:「就是这只锦盒。」
陆长荣目光瞥过包袱中锦盒,随即朝站在门口的林仲达投来。这一眼是暗中
询问二师弟,这只锦盒和早晨兴隆客枚伙计送来的是不是一样?
林仲达当然懂得大师兄的心意,暗暗朝他点了点头。
陆长荣一手摸着下巴,沉吟道:「不瞒何掌柜的说,敝局虽是昨天开的门,
只是镖头和趟子手,人手尚嫌不足,本来是要过几天等人手够了才做生意,但你
何掌柜是敝局复业第一个上门的主顾,好在东西不大,敝局总不好把生意往外推,
只是兄弟想知道这锦盒放的是什么东西?何掌柜要敝局送往何处?才好议个价钱?」
何金发道:「总镖头说得是,这只锦盒,原是一个朋友寄存在在下之处,里
面好像是贵重的首饰,最近他捎个信来,女儿下个月要出嫁,叫在下托人给他送
去,在下因锦盒中存放的既是饰物,不好随便找人送去,万一失落了,在下就无
法交代,所以要来麻烦贵局……」
陆长荣道:「令友住在哪里?」
何金发道:「敝友姓竹、住在芜湖竹丝港竹家村。」
陆长荣道:「何掌柜的意思,就是要敝局把它送到竹家村了?」
何金发道:「是的,敝友在信上说,运费等锦盒运到之后,由他支付,在下
想请教总镖头,不知保费多少?在下可以先付半数。」
陆长荣微微一笑道:「保费是要看了盒中东西,才能开价,这是镖行的规矩,
照价抽取二分。」
何金发为难的道:「总镖头的意思,还要打开来看么?」
陆长荣点头道:「不错,这是咱们镖行的规矩,凡是托保之物,必须件件点
交,敝局才能出字据给你,那就请何掌柜打开盒子,兄弟才能估个价,如有失落,
敝局方可照价赔偿。」
何金发道:「这个……敝友寄存之时,也没有打开过……」
陆长荣道:「方才兄弟说过,这是镖行的规矩,何掌柜若是不肯打开来,敝
局就无法接受何掌柜的委托了。」
何金发似乎举棋不定。
站在门口的林仲达、楚玉祥听得心头不禁暗暗着急,两只锦盒,完全一样,
已可证明此人显系贼党一路,他不肯打开,大师兄说出不能接受他的委托,他就
可以提起包袱走了。
何金发只迟疑了下,终于点头道:「好吧,总镖头既然说非打开来不可,这
是镖行的规矩,在下看来只好遵办了。」
说着,站起身,解开包袍,里面是一只四方的锦盒。
这回林仲达、楚玉祥都看清楚了,和早晨贮放人头的锦盒,果然一模一样,
只是这只锦盒上多了一个小小铜锁。
何金发从身边取出一个钥匙,打开铜锁,然后掀开了盒盖,说道、「总镖头
请点仔细了。」
锦盒之中,贮放的果然是贵重饰物、珠花、串练、手镯、指环等,珠光宝气,
不下二十几件之多,折含时价当在万两左右。
陆长荣要杜永开列了一张清单,签了收押,然后又一一放入锦盒之中,由何
金发锁上了锁。
何金发从怀中取出一张一百两银子的庄票,随同钥匙,和送交地点及收件入
的姓名,一起交到陆长荣手中,说道:「一切拜托总镖头,不知贵局几时可以送
去?」
陆长荣道:「敝局既然接下来了,三天之内,就可动身。」
何金发道:「那么在下不知什么时候来听回信?」
陆长荣道:「此去芜湖,并不算远,何掌柜半个月之后来取回条好了。」
何金发拱拱道:「如此多谢总镖头了,在下告辞。」
说完,举步往外行去。
林仲达朝杜永低低说了几句。杜永点点头,急忙往外行去。
楚玉祥道:「大师兄,方才小弟心里很急。」
陆长荣含笑道:「为什么?」
楚玉祥道:「大师兄说:他不肯打开来,咱们就不能接受,万一他提起包袱
走了呢?」
陆长荣笑道:「咱们开的是镖局,他不肯打开来,咱们总不能强人所难,硬
要他打开来不可,他如果提起包袱走了,那就证明他作贼心虚,咱们不会派人跟
踪他吗?」
林仲达道:「小弟已要杜永派人去跟踪他了。」
陆长荣问道:「这锦盒真和早晨送来的一样吗?」
林仲达道:「简直一模一样。」
陆长荣笑道:「但他锦盒中装的并不是人头。」
林仲达道:「所以小弟觉得奇怪。」
陆长荣笑道:「这种锦盒很普通,到处都可以买到,二师弟就是多疑。」
林仲达道:「小弟虽然说不出他那里不对,但总觉得这两只锦盒未免太巧合
了,事情不无可疑。」
陆长荣交代杜永将锦盒收放到帐房里去。
现在已快是上灯时分,鹰爪门七个门人,始终没有消息。杜永派出去的趟子
手却回来了。
杜永把他叫到帐房里,问道:「你盯着他去了什么地方?」
趟子手道:「回总管事,这姓何的出了咱们镖局,就在几条街上兜着圈子,
小的怕被他溜了,一直跟在他后面……」
杜永道:「有没有被他发觉?」
趟子手道:「没有,小的就是没有总管事交代,这点门槛也是有的,盯一个
人,那能让他发现?」
杜永问道:「最后你在哪里看他落脚?」
趟子手道:「南城兴隆客栈。」
杜永听得一怔,说道:「会是兴隆客栈。」
一面挥挥手道:「没你的事了,你去休息吧!」
第二进膳厅已经开饭了。上首一桌阮老爷子、阮传栋、丁盛、裴允文和陆长
荣、林仲达、楚玉祥等已围着坐下,只有两位姑娘英无双、裴畹兰还没有来。
大家正在谈论着刚才有人投保锦盒之事。
杜永匆匆走入,一直走到林仲达身边,低低的道:「回副总镖头,徐德生已
经回来了,那点子就住在南城兴隆客栈里。」
林仲达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大概是踩盘来的了。」
话声未落,只见一名趟子手急步走入朝林仲达、楚玉祥两人道:「二位副总
镖头,东方镖头和蓝镖头逮来了一个人。」
林仲达间道:「他们逮来了什么人?」
那趟子手道:「小的听说是一名奸细。」
裴允文站起身道:「他们两个真是胡闹,林兄,咱们快出去看看。」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英无双、裴畹兰两人押着一个小贩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裴畹兰还在叱喝着:「还不走得快些,大爷肚子已经饿啦!」
英无双接着道:「你一路上走的要死不活的,以为你同党看到了会来救你,
现在到了咱们镖局里,你敢有半点倔强,大爷就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一路嚷着已经穿行天井,进入膳厅。
裴允文朝他妹子说道:「你们怎么把人弄到镖局里来了,咱们又不是官府,
怎么可以随便逮人?」
裴畹兰哼道:「你不知道这厮多可恶,一路尾随着咱们,不是贼党,他盯我
们干么?」
英无双道:「其实是他自己不好,我们故意在大街上兜了一个圈子,他还紧
跟着不放,蓝兄回过头去,问他谁叫他盯我们的,他还发横呢,说什么大街上人
人可走,又不是我们买下来的?蓝兄说:你喜欢跟,就跟我们回镖局去,一下点
了他三处穴道,其中一处点了猛咳不已,他才连连告饶,蓝兄要他走在前面,到
了镖局,才给他解了穴道。」
阮伯年洪笑一声道:「二位小兄弟做得对,遇上江南分令的人,不逮他回来,
难道当面就轻易放过了不成,来、来,你们且坐下来,先填饱肚子,再慢慢的问
他不迟。」
一面挥挥手道:「杜管事,先把他押下去。」
杜永要两名趟子手把那小贩押了下去。
大家就各自落坐,席问谈论的话题,当然是两件事,一是投保的那只锦盒、
二是逮住的这个人。
丁盛笑道:「阮老爷子门下有七个人下至今落不明,咱们正愁找不到主子,
现在他们自己送来了两条线索,岂不正好,这两件事,并起来还是只有一件,但
咱们仍可分作两件来办。」
林仲达道:「丁大哥想必已经有了腹案?」
陆长荣笑道:「丁兄是太湖的总堂主,江湖上的事,见多识广,这还用说,
咱们听丁兄安排就是了。」
丁盛道:「总镖头好说,第一、那何金发落脚在兴隆客栈,咱们今晚就到兴
隆客栈去踩踩盘,看他有何举动,和些什么样的人来往,他如果夜间出来,就盯
住他,第二、咱们这里是镖局,东方兄弟、蓝兄弟二位随便把人逮来了,这可不
大方便,待回可由林老弟以副总镖头的身份,去问问他,顺便不妨告诉他咱们镖
局今天收到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在暗中侦查,他如果不想吃官司的话,就该
老老实实的说,如果他真要没有嫌疑,就把他放了。」
裴畹兰抢着道:「丁大哥,这人明明是贼人一党,怎可轻易放他?」
英无双也正要开口!
裴允文道:「丁兄还有下文没说出来呢,你们别打岔。」
丁盛朝英无双、裴畹兰笑了笑道:「我方才说了,咱们是镖局,他不肯说,
又能把他怎么样?严刑逼供?放了他,让他给咱们带路不好吗?」
陆长荣笑道:「丁兄果然高明,咱们就这样办。」
英无双道:「丁大哥,这两件差使,我和蓝兄(裴畹兰)总要分一件吧?」
丁盛笑道:「你们两个逮来了一个奸细,已经立了头功,晚上这两件事,没
有你们的事了。」
裴畹兰道:「丁大哥,这人是咱们逮来的,当然还是咱们盯他了。」
「不!」
丁盛道:「你们两个,人家已经认得是咱们镖局的人了,盯他的人,可不能
让他认出来,必要时,还可以再把他逮住,那时就要用上点手法,不怕他不说,
所以你们两个就不能去了。」
裴畹兰道:「那你要派谁去呢?」
丁盛笑道:「你们如果觉得闲着没事做,倒也不妨去活动活动手脚……」
英无双喜道:「丁大哥,你要我们做什么事?」
丁盛道:「方才我不是说有两件事吗?现在咱们不妨来分配一下人手,总镶
头、林老弟,这里认识的人多,当然不能出去,阮兄、裴老弟,也留在这里,因
为今天有人来投保了,这当然是对方的阴谋,虽然保的东西数目并不大,但万一
丢了,镖局招牌岂不砸了,所以镖局中也该有留守的人。」
阮传栋笑道:「丁兄不让咱们去,还说了一番大道理出来。」
阮伯年道:「丁老弟说的确是经验之谈,你们年轻人只知去凑热闹,丢了锦
盒,东海镖局刚复业,这招牌如何砸得起?」
丁盛又说道:「现在先说到兴隆客栈去踩盘,可由赵雷先去,由我和楚兄弟、
东方兄弟、蓝兄弟四人随后接应。林兄弟释放了那个小贩之后,由孙风跟着他,
李云跟在孙风后面去打接应就够了。」
他说出来了,大家自表同意。饭后,丁盛悄悄的嘱咐了赵雷几句,赵雷立即
起身,回房换过衣衫,先行走了。
裴畹兰问道:「丁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走呢?」
丁盛笑道:「还早着呢,夜行人那有这么早就出动的?」
却说林仲达一个人来至后进,跨进一间幽暗的屋中,两名趟子手坐在长板凳
上,看守着那个小贩的模样的人。
林仲达道:「你们出去好了。」
两名趟子手依言退出。
林仲达点起了油盏,伸手替他拍开被制的穴道。
那小贩目光一动,看到暗沉沉的屋中,只有林仲达和他两人,不觉暗暗吃惊,
一面说道:「你们这里是东海镖局,不是什么衙门,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掳来,究
竟想做什么?」
林仲达看他嘴上说得很硬,脸上却已流露出怯意来,不觉朝他微微一笑道:
「在下想问你几句话。」
小贩道:「你们私设刑堂,想严刑逼供吗?」
林仲达笑道:「这里像设了刑堂吗?」
小贩道:「那你想问什么?」
林仲达说道:「在下林仲达,是这里的副总镖头,今天早晨,咱们收到一个
锦盒,里面装的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小贩道:「我是做小生意的,人头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中达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咱们正在侦查之中,你跟踪咱们侦查的人,
朋友自然有很大的嫌疑,你如果不肯实话实说,咱们只有把你送官究办,你是不
是小贩,有没有嫌疑,自有官府会问你的。」
小贩吃了一惊,口气立时软了下来,说道:「林副总镖头,小人一生从没见
过官府,小人只是做小生意的,你副总镖头不认识小人,小人经常在你绸布店门
口做生意,所以认识副总镖头,小人只是从东门来,跟在二位镖头后面,二位镖
头回过身来,就说小人跟踪他们,真的是冤枉的……」
林仲达道:「你说的是真话?」
小贩道:「副总镖头若是不信,可以去间你们绸布庄里阿福,还有许师傅,
他们都认得小人。」
林仲达听他这一说,不觉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贩道:「小人余大中。」
林仲达道:「你怎不早说,好?我相信你,你可以去了。」
小贩连连拱手道:「多谢副总镖头,小人走了。」
林仲达道:「慢点。」
一面朝站在门口的一名趟子手吩咐道:「领他从后门出去。」
那趟子手答应一声,说道:「你随我来。」
小贩又朝林仲达谢了几句,才跟着那趟子手朝后门走去。
小贩离开东海镖局,就像离开了牢笼,脚下加紧,一路疾走,但他走得并不
快,只是和普通毫无武功的人一样。这样穿过两条横街,忽然朝小巷中闪了进去。
他在闪进小巷之时,当然也迅速的朝身后打量了一眼,身后并没有人跟踪,
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东海镖局居然会没人盯着自己下来。于是他就低头疾走,忽
然脚下一停,目光朝左右一扫,一下闪进一家后门。
那是一家当铺的后门,他穿过院子,扬长从前门出去。
现在他放心了,就算东海镖局有人跟踪,也被他甩脱了。
他从这家当铺走出之时,早已从身上脱下那件脏兮兮的小贩服装,身上穿的
变成半新不旧的大褂,手中还拿着脱下来的一团衣服,反正你是从当铺大门走出
去的,手中拿着衣服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方才是小贩模样,还弯着腰,好像见人陪笑打躬似的,一副猥琐,如今他腰
干挺直了,衣衫也不一样了,虽然面貌没有改变,人却换了一个样子,就算有跟
踪,也会舍他而去。
(跟踪在后面的人,注意的当然是被跟踪的体型和衣衫,现在都改变了)于
是他施施然走出大街上,转了一圈,现在他已可确定后面真的没人跟踪,这回他
脚下突然加快,一路往南飞奔,不大工夫,就奔近城脚,划手作势,跃登城墙,
迅即回头看去,身后当然没人。
他脸上微露冷笑,再一划手,飞落城外,就放腿急掠,一路奔行而去。
奉命跟踪他的孙风,一身轻功,在江湖上可以说是一流的,虽说你小贩只是
一个三流角色,就算你身手再高,他跟在你后头,你也休想看得到。
因此,从小贩折入小巷,再从当铺前门走出,孙风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现在
小贩出了南城,孙风自然也跟了下去。
一会工夫,少说也奔行了二十来里,前面小贩忽然舍了大路,掠入一片松林。
江湖上原有「遇林莫入」的成语,意思是敌人闪入树林,纵然没有厉害埋伏,
但他可以隐身暗处,出手愉袭。孙风艺高胆大,自然不会把区区一个小贩放在眼
里,身形一晃,跟着掠入。
松林并不密,林间还有一条小路穿林而入。孙风堪堪跟入松林,突然前面有
人低喝一声道:「什么人?」
孙风反应何等快速,声音入耳,人已提气长身,悄无声息的跃上附近一颗松
树。
只听前面的小贩已经开口了:「合字,镇三。」
这自然是他们的口号了,孙风凝目看去,松林间果然有四个暗岗,各自隐伏
在树后,要不是对方开口一真还不易发现。
正待纵身掠起,突听身后响起一声轻微的飒然风声,他以轻功出名,耳目自
然十分敏税,不待对方欺近,已经闪开数尺,迅疾回过身去。
那人身法极快,孙风堪堪闪开,他已相继掠到,口中低喝一声:「孙兄,是
我。」
孙风方自一怔,只觉对方声音听来极熟,还没听出这人是谁?
那人已经压低声音说道:「李兄遭人偷袭,伤得不轻,孙兄快随兄弟来。」
话声出口入人已翩然往林外掠去。
孙风听得暗暗一惊,李云是跟随自己身后来的,最多和自己保持十丈距离,
何以自己会没听到他和人动手的声音,再说自己四人,武功都是在伯仲之间,以
李云的身手,也不可能一招之间就伤在人家手下。
但这人已经匆匆返身出林,说的话又不能使人不信,因为李云和自己两人跟
踪小贩,只有镖局中人才知道。
他心念转动之际,人已跟着回出松林,只见那人已掠出去数丈之外,也就跟
着掠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一箭来路,那人果然站停下来,孙风也跟着掠到,这一对
面,自然看清楚了,这人正是东海镖局总镖头陆长荣。
他没待孙风开口,就伸手一指路旁卧地的人,说道:「兄弟是怕对方可能另
有阴谋,赶来支援二位的,不想刚追到这里,就发现李兄中人暗算,卧地不起,
似乎伤得不轻,才要孙兄赶快回来……」
孙风目光一注,躺卧在地上的不是李云,还是谁来?心头不由一惊,只要看
他卷伏不动,分明伤势极重,急忙走上一步,蹲下身去,口中叫道:「李兄,你
……」
话声未荣落,陆长荣也跨上一步,到了身边,一掌朝孙风背后拍落。
孙风为人机警,陡觉背后寒风袭体,蹲着的人立即就地一个打滚,滚出去四
五尺远,避开了一击。陆长荣一掌落空,口中发出一声阴笑,没待孙风站起,一
个箭步,举手又是一掌追击过来。
孙风是什么人,他身子滚出,早就料到陆长荣会趁势追击,没待对方追到,
左手扬处打出三点暗器,身子又随着滚出去数尺,右手再扬,又打出五支袖箭,
人已一跃而起,从身边取出一柄铁骨摺扇。
陆长荣没想到孙风人还没有跃起,就会抖手打出暗器来,他欺过来的人,来
势何等快速,三点寒星几乎一闪而至,等他发觉,已是不及,急忙挥手一掌,拍
出一记掌风,把三点暗器一齐震飞出去。
这一耽搁,孙风五支细箭又迎面射到。陆长荣一身武功也极为了得,只见从
他身前闪起一片剑光,又把五支袖箭一齐击落。
但他没想到孙风以暗器、轻功,列名敖湖主身边卫士,他的暗器手法,岂会
如此简单?
先前发出三点寒星,只是在措手不及之际打出的。
但他第二次滚出去,已经有了准备,打出五支袖箭,只须一按机簧之劳,没
有什么手法可言,但他右手这一扬,却打出了两支问心钉,因为他人还未站起,
这两支问心钉就是贴地射出,等到了陆长荣身后双肩,五支袖箭正面射去,只不
过是引他注意前面而已。
陆长荣挥手发剑,上身自然要向右侧,打到他左肩的一支擦衣而过,但打到
右肩的这一支却打个正着。
陆长荣堪堪击落五支袖箭,陡觉右肩一麻,肩头就有麻本之感,心中大吃一
惊,眼看孙风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那敢恋战,双足一顿,飞身疾掠,朝松林中
投去。
孙风不知李云是死是活,伤势如何,自然不能舍了李云追去,当下回身走到
李云身边,俯身看去,李云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总算还没有死,一时也无暇多
看,立即双手抄起,一路施展轻功,好赶回镖局施救。
这时初更已过。南城兴隆客栈门首还点着一盏风灯。
客栈门前的风灯,一晚都不熄的。
客栈的两扇大门,虽然已经掩上了一扇,另一扇当然也是撤夜不关的。
但客栈里的客人,都守着两句老话: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这时初更已
过,大家当然早已入了睡乡。
只有后进左厢房,灯虽已熄,人却没睡,一个人站在黝黑的房间里,临近窗
下,不时的朝窗外张望,花格子窗上,早已戳了一个小孔,这小孔正面对着小天
井右首一个房间——右厢房。
这人正是赵雷,他在晚餐之后,换了一身长衫,也戴上了一张面具,投宿到
兴隆客栈来的。
他是一个精细的人,这一阵工夫,他已把住在兴隆客栈的十几个客人,姓名、
行业都摸清楚了。
向东海镖局投保一只锦盒的何金发,倒不是假名字,一问伙计就知道,他就
是住在后进的右首厢房之中。据店伙说,他是金陵一家粮行的掌柜,到镇江来,
经常落脚在兴隆客栈的,也是兴隆客栈的老主顾。
那就没有可怀疑的了,金陵的粮行掌柜,和芜湖的粮商自然有往来,他托镖
局把一盒实首饰送去芜湖,那也没错。
赵雷是踩盘来的,但住在兴隆客栈的客人,几乎没有一个岔眼的人。那么只
有一个可能,对方早晨送去的锦盒,是故意说南城兴隆客栈的,主要是转移东海
镖局的目标。
但巧也巧在这里,何金发投保的锦盒,竟会和早晨送去的一只一模一样,而
他又住在兴隆客栈,如果说这是巧合,谁都不会相信。
就算早晨那锦盒也是何金发送去的,那么下午他又拿一只相同的锦盒到镖局
去投保,这又为了什么呢?他怕人家不知道,不去追查,才要自露身份?
这种种都是说不通的事,如果人头真是他送去的,他怎么还会有恃无恐的住
在客栈里不走,赵雷当然是老江湖,但经他仔细的思索了一会,把老江湖也给弄
糊涂了。
他和何金发,两个房间,只隔着一个小天井,他这许时间、一直站在窗下,
隔窗相望,暗中监视着对方的行动。
何金发一直没露面,很可能他已泰然进入梦境。
赵雷又凑着眼睛对面望了一下,时间应该初更已过,这是丁总堂主和自己约
好的时间了。他只是负责监视何金发来的,有什么行动,当然不敢擅自主张,要
丁盛来决定。
于是他直起身,悄悄走近后窗,打开窗户、嗖的穿窗而出,双臂一划,悄无
声息的跃登屋面,再一点足,越过一重屋脊,才飘落地面,这里也是兴隆客栈的
后面,靠近街梢,过去是一片菜畦,右边还有一颗几人合抱的大树。
他刚刚掠过,突听耳边响起丁盛传音入密的声音:「你快上来。」
赵雷腾身飞起,跃上树干,丁盛、楚玉祥、裴畹兰、英无双都在树上。
丁盛悄问道,「姓何的还住在客店里么?」
赵雷点点头,把自己探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丁盛攒攒眉道:「这么说兴隆客店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了?」
赵雷道:「属下认为此人有无可疑,目前还很难说。」
丁盛点点头道:「那么你还是回客店去,不宜打草惊蛇,再看他一天,有些
什么人和他来往,或者他去过什么地方,都要特别注意。」
赵雷道:「属下省得。」
话声一落,正待飞身落地!
楚玉祥口中嘘了一声,低声道:「赵兄且慢,客店屋上出现了一个夜行人!」
大家经他一说,不约而同的凝目看去,楚玉祥说得没错,兴隆客栈屋上果然
正有一条黑影越过屋脊,飘落地面,他走的路线,和赵雷一样。
赵雷轻哼一声道:「看来他是跟踪属下来的了。」
丁盛道:「你们且莫作声,他就是朝这里来的。」
楚玉祥口中轻咦道:「会是何金发!」
他目光敏锐,那人相距还在十数丈外,已可看清何金发的面貌了。
英无双悄声道:「咱们要不要去把他拿下了?」
丁盛道:「他过来了,你们不可出声,更不可轻举妄动。」
那人在这两句话的工夫,已经掠近树下,现在大家都可以看清他的面貌了,
不是下午去东海镖局投保锦盒的何金发,还有谁来?他目光左右环顾,看看没人,
脚下突然加快,一路奔行而去。
丁盛低笑道:「看来咱们不虚此行!」
裴畹兰道:「丁大哥,现在可以去拦住他了。」
丁盛笑道:「拦住他有什么用?他替我们带路不好吗?」
英无双催道:「那就快走了。」
丁盛道:「不用急,谅他也跑不出我们的眼底去,我们也不能一窝蜂的追下
去,此人看来十分狡猾,人多了跟在他后面,容易被他发觉,赵兄,你先跟下去。」
赵雷答应一声,立即飘身落地,远远的缀了下去。
裴畹兰间道:「我们呢?」
丁盛笑道:「我先下去,跟踪赵雷,你们三个只要跟住我就好了,不过要离
开得远一点。」
话声一落,人已随着飞出大树,像一缕轻烟,往北首飞去。
英无双道:「大哥,现在该我们了。」
楚玉祥道:「好,你们跟我来。」
三人飘落地面,眼看丁盛一条入影已经掠出十数丈外,也就远远跟了下去。
裴畹兰道:「这人不知到那里去的,今晚咱们最好逮住他们几个,也给阮老
爷子出口气。」
英无双道:「他到这时候才出来,可见行动十分隐秘,说不定是到江南分令
去的了。」
裴畹兰道:「那么咱们正好把他们分令挑了。」
楚玉祥笑道:「你们好大的口气!」
裴畹兰回头笑道:「有你楚大哥在一起,还怕挑不了区区一个分令?」
前后五人这一路疾奔,不消片刻,已经到了北门城墙,最前面的何金发好像
根本不知道后面有人跟踪,他一路奔行,连头也没回一下,其实就算他回过头来,
跟踪他的赵雷,江湖经验何等丰富,岂会给他看到?
现在,到了城脚,问金发依然没有回头,双脚一顿,一个人拔身而起,一下
扑上城墙,再一顿足,就往城外跃落。
赵雷跟着飞身页上,跃落平地。眼看何金发依然一路低头关奔,从未回头看
过一下,心中不禁暗暗生疑,心想:「此人一身武功,看去不弱,他从兴隆客栈
起出,要在初更以后,分明行动极为隐秘,江湖上人,应该处处提防,不可能一
路奔行,始终不朝后面看上一眼,这一情形,岂不大悸常情?莫非他有意把自己
等人引到这里来的?」
他虽然起疑,但有总堂主和楚大侠等人跟在后面,料想纵有埋伏,又何惧之
有?
这一阵工夫,又快奔行了二十来里,前面的何金发忽然舍了大路,朝左侧一
片松林闪了进去。
不,他一低头,就像被猎人追逐的野兽,双足一蹬,头前身后,飞快的朝林
中窜入。
赵雷心中暗暗冷笑,同样双足轻点,衔尾追入,但就在这一瞬之间,比他先
一步窜入林来的何金发,业已走得不见踪影!
赵雷心头不期一紧,自己奉命盯人来的,这还是跟随楚大侠到镇江来的第一
件差事,竟会把人盯丢了,岂不丢人,心念一动,立即一吸真气,身形如电,朝
林中追入。就在此时,蓦地疾风飒然,有人从身后拍来一掌,劲风嘶啸,出手一
掌就十分凌厉。
赵雷是何许人?他进入松林,早就功凝百穴,耳听八方,岂会中你偷袭,身
子一个轻旋,口中大喝一声,顺掌随着转身之际,已经迎劈出去。
他这声大喝,正是知会后面的人,林中有伏。
双方这一记快逾雷奔,但听蓬然一声,劲风四卷,两个人居然半斤八两,毫
无逊色,各自被震得上身晃动,后退了一步!
赵雷是太湖八卫之首,口中又是一声大笑,身形一晃,一退即发,凌空飞扑
过去,人还未到,双手已在腰间取出双铜,宛如双龙戏水,猛攻过去。这一招当
真有如雷轰电劈,快速绝伦!
那人大吃一惊,急急往后跃退。赵雷一招出手,岂肯让你缓过手来,乘势追
击,双铜像狂风骤雨般疾卷而出。
那人被逼得在林中连连躲闪,才呛的一声掣出长剑,奋起迎击,一支长剑剑
光乱闪,剑势开阖,敌住了双锏的攻势。
跟在赵雷身后的丁盛,堪堪扑到林前,就听到赵雷的一声大喝,自然是林中
有伏,急忙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首先冲入林去。
他身形刚一扑入,陡听有人冷笑一声,一条黑影唆的朝左掠去。
丁盛大喝道:「冤崽子,丁某前面,用不着诱敌。」
跟着黑影追去。
两条人影穿林深入,约莫有一箭之遥,前面黑影忽然转过身子,站停下来。
丁盛追去的人也立即站住,目光一注,只见那人身穿一袭青衫,腰佩红穗长
剑,但头脸却蒙着黑布,只露出两个眼孔,目光炯炯朝自己投来,冷森的道:
「你是太湖过江龙丁盛?」
丁盛大笑道:「不错,丁某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正是丁盛,阁下呢?你自
己说吧,这般见不得人?连头脸都要用黑布包起来?」
蒙面青衣人冷声道:「咱们要找的是东海镖局,和太湖帮无关,丁朋友似乎
用不着淌这场浑水,依在下相劝,丁朋友立即回转太湖,免伤双方和气。」
丁盛大笑道:「阁下要丁某退出这场是非,总该亮亮你的身份,阁下不肯以
真面目示人,咱们有什么和气可言?」
蒙面青衣人嘿然道:「丁朋友这么说,咱们就没有好说的了。」
丁盛道:「阁下不肯取下蒙面黑布,咱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蒙面青衣人冷然道:「丁朋友可知和咱们作对的后果吗?」
丁盛目射精芒,大笑道:「阁下是江南分令的人?咱们作对也不是今晚开始
的了,来来,丁某这就伸量伸量和你们作对的后果!」
话声出口,锵的一声掣出剑来。
蒙面青衣冷笑一声,翻腕抽剑。
就在此时,丁盛陡听身后一阵刷刷轻响,不用回头,就可听出有三个人一齐
朝自己围来,这就侧退半步,目光一动,就发现果然有三个人品字形欺到身后。
林中光线幽暗,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他们手中扑刀闪着蓝芒,分明淬过剧
毒。不觉仰天大笑一声道:「原来你们想倚多为胜,丁某就以手中长剑,会会你
们这些江南分令的么魔小鬼。」
话声出口,人已一扑而上,手中长剑呼的一声,一道匹练,疾快无伦朝蒙面
青衣人劈去。
这一剑剑光如轮,势道劲急,蒙面青衣人不敢和他硬接,身形一下飘飞开去。
那三个使扑刀的汉子一见丁盛出手,也立即挥刀扑攻过来。自己硬打硬砸的,
因此这一剑剑势虽盛,其实只是一记虚招,他的主要对象还是身后使刀汉子,剑
势未尽,突然一声大喝,身形飞旋,带转剑势,剑光猛地朝三人回扫过去。
三个人挥刀扑来,骤见他剑使「横扫三军」拦腰扫到,一时收刀不及,各自
被逼得后退了一步。
丁盛大笑道,「原来江南分令,都是些酒囊饭袋,连敢接丁某一剑的人都没
有。」
他对敌经验老到,蒙面青衣人飘飞开去。自己才向三个使刀汉子扫出去的,
那么在自己扫出这一剑的时候,也正该是蒙面青衣人发剑的时候了。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蒙面青衣人果然疾欺而上,抖腕发剑朝他刺来。
丁盛故作不见,直等他刺出的长剑,快要接近,他朝三个使刀汉子是往右扫
去的,现在手腕突然又向左回扫过去。
他这一下拿捏得极准,长剑一来一去,快若闪电,等到蒙面青衣人剑势点到,
他长剑也正好回扫到身前,两支长剑乍然撞在一起,只听一声锵然剑呜,飞起一
串火花,丁盛屹立不动,蒙面青衣人却被震退了一步。
但青衣人刚被震退,三个使扑刀的同时呛喝一声,又挥刀攻上。
先前丁盛还以为蒙面青衣人功力必然高过三个使刀的,因此对三人并没十分
注意,这回三人一扑而上,卷起三道凌厉刀风,虽是各攻各的,招式也各不相同,
但他们身法步法,竟似互相配合,一刀出手,第二、第三刀接连攻来。
蒙面青衣人也一退即上,挥剑加入。
刹那之间,一片刀光剑影,围着丁盛涌起。丁盛也奋起神威,一支长剑大开
大阖,力敌四人,毫不稍让。
在他们附近一二丈内,粗如儿臂松树,纷纷被划过的刀光剑芒削断,枝干纷
飞,杀得天昏地暗,敌我难分。
楚玉祥、英无双、裴畹兰三人跟在丁盛后面,掠入松林,丁盛已被蒙面青衣
人引开,是以入林之初,并没有人袭击。
裴畹兰侧耳一听,伸手拉了一下英无双的衣角,悄声道:「我们两人一路,
去找几个贼人,活动活动手脚。」
英无双道:「对,这片林中多来上几个贼人才好。」
两位姑娘话声甫出,突听有人发出阴森的笑声,说道:「咱们已在这里恭候
多时,你们不用走了。」
声音十分低沉,但他话声一落,树林间忽然闪出二个人影。
楚玉祥走在前面,心头暗暗一惊,他们已经和自己立身之处相距不过两丈,
自己竟会一无所觉,凝目看去,这两人都是一身青衫,头面蒙着黑布,只有两个
眼孔闪着炯炯神光,并肩站在前面。
楚玉祥听到赵雷的喝声,是在松林深处的左首,接着又响起丁盛的笑声,却
在松林的右首,心中不禁一动,忖道:「赵雷和丁大哥,分别被他们引开,如今
又有两个蒙面人拦住去路,分明是早就设好了埋伏,把自己几人引来的了!」
心念转动,陡地剑眉一竖,喝道:「你们大概是江南分令的人了,只可惜你
们只有两个人,还拦不住我楚某。」
英无双抢着道:「大哥,这两个人用不着你出手了。」
裴畹兰道:「对,大哥,你别出手,瞧我和英兄弟去把他们打发了。」
两人随着话声,呛呛剑鸣,两条人影已经一左一右疾掠出去,剑先人后,轿
声喝道:「小贼亮剑呀!」
剑光已分向两人奔去。
那两个蒙面青衣人动作极快,英无双,裴畹兰双双欺近,左首一个冷笑一声:
「原来是两个丫头片子!」
两人同时抬手抽剑,发剑迎击。
英无双怒声道:「你才是丫头片子,臭小子!」
她口中说得像连珠一般,没待对方攻到,身形飘飞,刷刷两剑,疾划出去。
左首蒙面人刚发了一招,本是和她抢攻的剑招,出手也并不算慢,但不知怎
的,良己堪堪递出,对方又是两剑急刺过来,他简直连还手的时间都没有,急忙
吸气后跃。
英无双最近已把大哥教她的十二式剑法都练熟了,一剑出手,剑势连翩,宛
如灵蛇乱闪,那蒙面青衣人一连被逼得后退了四五步。
英无双脚下忽然一停,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老是后退作甚?像你这样的
脓包,也算是埋伏了,本公子……」
她话还没有说完,突觉身后疾风一飒,从两棵大树后面,闪出三条人影,一
声不作,抡刀就砍。
对面蒙面人也在此时大喝一声,长剑抡动,欺身直上,挥剑攻来。
原来他连连后退,是因为大树后面还伏着三个帮手。
英无双身形一晃,避开三人的袭击,冷笑道:「你们再多来几个,本公子也
不在乎。」
你别小看了蒙面青衣人,他剑势展开,长剑忽刺忽劈,招式极为诡异,那三
个使刀汉于两柄扑刀,闪着蓝芒,卷起冷厉刀风,攻势凌厉猛烈,即使是一流刀
手,也不过如此。
以四人围攻一个,自然凶厉万分,但他们遇上的对手,却是英无双,使出来
的剑法,又是绿袍神君的十三式,威力之强;非同小可,任你们一剑三刀攻势如
何凶猛,她皓腕挥动,剑光连闪,居然以一敌四,还使得挥洒自如,越打越有精
神,连左手「九阴神功」都不敢使出来,怕一下击伤了对方,自己就没人好动手
了。
裴畹兰向右掠出,挥剑攻向右首蒙面人,剑势乍发,就被对方挥出的一剑拦
住,响起「当」的一声金铁交鸣,蒙面人突然倒飞出去一丈来远。
裴姑娘只当自己出手一剑,就把人家击退,口中一声娇叱:「你还往哪里走?」
纵身飞扑过去,人还未到,抖手发剑,一片错落剑花,迎面像扇面般展开。
蒙面人冷笑一声:「小丫头,你是找死!」
他退后一丈正是早就预先走好的动手之处,四周松树,业已砍去,足有一二
丈见方,这回不再退让,随声发剑,剑势像长虹乍现,直向裴姑娘一片错落剑花
劈来。
在这同时,裴畹兰身后,也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三个手持扑刀的汉子,品字形
围了上去。
江南分令果然在这片松林中调集了不少人手,好像早就知道楚玉祥等一行有
五个人,也早就分配好了人手和场地一般!
楚玉祥因两位妹子抢着出手,自己只好站停下来,那知双方甫一接触,对方
两人就连连后退,他们在松林之间,果然埋伏了人手,这一瞬间,就从英无双、
裴畹兰二人身后闪出六个使刀的汉子来。
他知道英无双练成「九阴神功」又学会了绿袍师父十三式剑法,敌人再厉害,
也伤不了她,但裴畹兰可不同,自己虽没看到过她武功如何,但以一敌四,可以
想得到绝非对方的敌手。
心中想着,就朗笑道:「江南分令当真都是无耻之徒,倚多为胜,算得了什
么?」
正待飞身赶去,陡听一声阴森的冷笑,传入耳中,一道人影,挟着一道凌厉
劲风,奇快无比的朝自己当头扑落!
只要听此人笑声低沉而阴,但人耳铿锵,显然是一个劲敌,这人,也正是刚
才发话之人!
楚玉祥心急裴畹兰不是对方敌手,万一有个失闪,自己如何对得起裴老爷子?
他连扑下来的人影还没看清,右手业已闪电朝上拍出一掌,人也吸气长身,朝裴
畹兰身后虹射而去。
但听「砰」然一声,两股劲气交击,发出闷雷似的暴响,扑落的那人,等到
飞身落地,楚玉祥早就飞掠出去。
这落到地上的人,竟是一个骨瘦如柴,脸色焦黄,咀上留站两撇花白胡子的
老者,他几乎不敢相信楚玉祥在自己扑落之时,只挥手拍出一掌,掌势出手,人
已飞走。他掌劲居然还会在原地,硬接了自己一掌。(一般情形,人已飞走了,
拍出的掌力也自然消失)一时双目金芒飞闪,沉嘿道:「小子好快的身法!」
裴畹兰身后出现的三个持刀汉子正好品字形围了上去,三柄扑刀抡处,三道
刀光闪起幽晴的蓝芒,朝裴畹兰身后和左右两侧攻出。
突然间在裴畹兰身边多出了一条人影,人影手上忽然扬起一道雪亮的寒光,
但听接连三声「嗒」「嗒」「嗒」轻响,三个汉子手上的淬毒扑刀立即为之一轻,
原来已被人家齐中削断。
这一眨眼之间,就起了这大的变化,当真是令人目不暇接,三个使刀的连人
家影子都没看清,手中扑刀已被削断,总算他们武功不弱,立即上身一仰,往后
暴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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