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中的对魔忍】(03-05+番外)


番外篇
(唔,依旧是背景的铺垫!是老板那边的番外哦,主要想写百合。从时间来
说是主线的数年之前吧。)
东京王国那些幽暗小巷中的夜雨,并不会带去樱花的哀伤,或是江南雨巷的
静谧;却是如同泥浆那般厚重,掺杂着一股被文明所抛弃的腐朽味道。雨中夹杂
着生命在死前最后一刻发出的悲鸣,妓院中男人与女人调情的戏谑,与深黑地牢
中的无助哀嚎。这般肮脏的雨,安静地落在更为肮脏的小巷中。
一个对魔忍打扮的高大男人木讷地立在巷子中央,雨水并没有洗去他身上的
血污,而是使之厚厚地结在那胶质战斗服上。他的面孔被巨大的护目镜所遮挡,
看不见其下的表情。而在他的身边倒毙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的装扮与他近乎一致;
颈部有着一道惊人的口子,正是这道伤口彻底要了他的命。尸体的血早已流干,
可他却依旧攥着一把黑色的小太刀。从刀刃上的血迹来判断,他应该是自刎的。
那位幸存的对魔忍无视了同伴的惨死,却只是痴痴地望着巷子深黑的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劲来,从怀中掏出通讯器,对着那头说道:「任务完
成,已确认目标死亡。」
在这肮脏漆黑的夜里,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拼命奔跑着。从她那矫健的身法
中不难看出,她也受过特殊的训练,有着远超常人的体能。可她身上满是刀伤与
苦无造成的刺伤,而持续的奔逃也让她几乎无法保持清醒的意识。她捂着眼睛,
像是为了止住泪水那样;可丝屡粉色与黄色的光透过她的指尖穿了出来,在浓稠
的夜幕中分外显眼。
她不知道刚刚被摆平的那一小队对魔忍是不是最后的追击部队,更不知道在
这座黑暗的城市中哪个角落里会让她有些许的喘息机会,只是无助地奔跑着。不
久前,父母在她面前惨死,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忍法,媚眼,在护目镜的阻碍下没
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赶出井河村,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铁
了心地想杀死她。而她之所以能幸存下来,全亏追杀者的轻敌与她远超父母的忍
法天赋;追杀她的两名对魔忍,一位在被她彻底控制后自尽,而另一位在遭到魅
惑后,被灌输了「任务已经完成」的念头。
可就算没了追兵,这也依旧是个危险的地方。奴隶贩子与街头的混混会觊觎
她的容貌与丰满的身姿,而有些性格恶劣的佣兵仅仅只是缺个活靶子。终于,因
为劳累与失血,她双腿一软,一头栽在路旁的泥浆中。可就在这时,高跟鞋轻叩
柏油路的声响从后方远远传来,回荡在狭窄的墙壁之间。她艰难地想支起身子继
续逃命,却再一次重重地砸回泥浆之中。
脚步声在她的身边停下了。她侧着头,从指间的缝隙里,能瞥见一双皮质黑
色高跟长靴,而其上便是一条古朴样式的黑色长裙。尽管这位女子穿过泥泞的巷
子与肮脏的夜雨而来,裙上与靴上却不沾有丝毫的水渍或是泥浆,雨滴在落到裙
摆之前便消失地毫无踪迹。
那位女子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却仅是朝她伸出了一只手。女子如贵妇人那般
温和的嗓音低沉却不沙哑,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像是冰冷木屋中燃着的壁炉那样:
「别怕,已经没有敌人了。我想,你现在需要的是绷带与一张柔软的睡床。跟我
来吧,尤里小姐。」方才仍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本不会轻信任何人;但少女的
心中升起一股近乎祥和的安宁。即便如此,她还是问了一句:「您……究竟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勉强地抬起头,想从指缝间看清那女子的面孔,却
仅能瞥见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白色面具。
「我是附近一家情报屋的老板,跟我一起去店里吧。我相信你马上就会喜欢
上那个地方的。」女子柔声答道。说着,她掏出一条黑色的长布,裹住了尤里的
双眼:「好了,这样你就不需要用手捂着了。」源自双眼的忍法本该是当下唯一
能倚靠的支柱,她却顺从地接受了黑暗。
像是沙漠中商队那样的驼铃伴随着牲口厚重的蹄声从远处传来,尤里感觉到
自己被那位女子轻轻抱起,放在那牲口驮着的软垫上。牲口在夜色中缓缓走着,
而她紧紧攥着女子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忍者总是要侍奉一个主人的:家族的
忍者侍奉家主,而家主侍奉政府;即便是那些叛逃的忍者,也会找到值得自己托
付性命的主人。而从那时起,尤里心中那位「主人」的轮廓就再也没变动过。
自那天之后,时间又过去了数个礼拜。
女子的店是一家中式的妓院。当然,尽管靠情色产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但
情报交易才是她能立足于这个地下世界的根本——毕竟没人会愿意与情报商人为
敌。尤里克制不住自己想向她吐露心迹的冲动,并唤她为「主人」;而那女子也
没有过于惊讶或者抗拒来自尤里的敬意,却是笑着接纳了这样的她。不过即便如
此,尤里依旧没能了解到她的身份,亦或是她藏在面具下的真容。她的行踪也总
如她的身份那般飘忽,没人能知道她不在红杏的时候都去了哪儿,就如没人知道
她什么时候会微笑着坐在那把皮椅里一样。
平时在任务中身为猎手的尤里,偏偏在这件事上没了耐心。某个任务结束后
的清晨,尤里默默地在VIP室的一个角落里等待着主人的到来,以向她汇报任务的
结果。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皮椅却自发地转了过来,露出那一袭黑色长裙,与她
总是挂着优雅浅笑的半张面庞。
「看来我藏得不错,连你也没发现我一直都在呢。」她打趣道。
尤里吃了一惊:「诶?主人您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
「嗯哼,跟你开个玩笑噢。那么今天的任务还算顺利吗?」
「嗯,我当然不会辜负您的。初步的资料已经发送完毕,现在进行进一步的
汇报。」
「任务先不急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呢?」她直接打断了尤里的汇
报。
「诶?主人……我……」尤里一时语塞。
「没关系的,就作为你一直努力的回报吧。」显然,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
她。
「我,我想当主人的护卫!」尤里终究鼓起了勇气。
「当然,小事一桩。」她慈爱地笑着:「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原因。」
「啊……我,只是担心主人不在红杏的时候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毕竟这地
方……」
「坦率一点吧,没关系的。」她再一次打断了尤里的话。
「我想更多地了解您!」
「那,先跟我来吧。」说着,她从皮质转椅上起身,走到了尤里面前,向她
伸出手去;就如在那个雨夜一般。尤里刚试探性地握住那只被半透明的黑色长筒
手套紧裹的手时,眼前忽地一红,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她紧紧地
拽住那条胳膊,才勉强让自己没跌倒在地上。女子的另一条胳膊揽过她的腰间,
把她拉入自己怀中。尤里无力地将脸枕在她的肩头,心却跳得厉害。
「稍微再忍一下,我们马上到了。」女子柔声安慰道:「之后或许你得习惯
这种感觉。」
「嗯……」
等尤里再度恢复视觉时,已是深夜……不,这片天空是暗红色的。四周仅有
着空旷的荒野,偶尔能看到一两簇枯卷的荆棘丛;荆棘也同样是暗红色的。她向
着远处望去,在视野的尽头睡着一座气派的黑色城堡,像是困倦的巨龙那般伏在
天地之间;尽管不令人恐惧,但不断散发着威严的气势。
「稍等一下,接我们的车马上就到了。」她依旧保持着搂着尤里的姿势,轻
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诶?这里是?还有那座城堡……」
「欢迎回家,尤里。这里是魔界。」她只觉得尤里把她抱得更紧。
悠远的驼铃声再一次传来,不由得,尤里再一次想起了那个雨夜的情形。她
又拍了拍尤里的后背,示意尤里起身。那是一辆由两匹骆驼拉着的、白漆的车。
微卷的梁上处处缀以金边,而那空无一人的车夫椅两侧则是两盏安着水晶屏风的
灯。
「上去吧。」她再度搀起尤里的胳膊。
「嗯。」
(03)
「还是没有关于校长的消息吗?」我侧躺在公寓的沙发上,指尖无聊地翻动
着战术平板上一页页琐碎的信息,而紫则是在一旁反复举着她的哑铃。尽管紫平
时就是个勤于修炼的家伙,但自从我住到她的公寓以来,总觉得她花在锻炼上的
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完全没有。」她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望着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
的近战特训怎么样了?」
「嘛,还是有些进展的,不过在模拟突围的时候果然不能像你们这样大开大
合呢,毕竟力量的差距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弥补的。」
她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也是,无论是技法或是力量都没有捷径能走呢。」
我举起一条胳膊:「美联不是能把身体改造成机械吗?还有中华联合的生化
技术……」没等我说完,她便瞪了我一眼。「好啦好啦,就开个玩笑罢了。我才
舍不得这样糟蹋自己身体。」
「真是的,你要是敢这样,小心我杀了你。」她气鼓鼓地说道。
我丢开平板,支起身子,伸手去扯住她的衣角,把她也拽到了沙发上。她先
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后便顺从地倚在了沙发上。
「诶,真是的,别生气嘛。我只不过想岔开话题罢了,这种事情只会越说越
郁闷。」
「嗯……」她轻轻抱住了我的脑袋,让我枕在她的大腿上。她仅穿着一件宽
松的白色长袖衬衣,我能隔着那层薄布,感受到因为先前的训练而有些微微发烫
的肌肤。
「要不这样,我再去一趟东京王国,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即便如此,
我也知道这样的预期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连红杏都毫无头绪的情报,若是我想
仅靠自己获取,更是痴人说梦。但我总也不能让她继续幅消沉下去,只是希望这
样的决策能多少缓解一点她的忧虑。紫喃喃道:「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对阿莎姬大
人动手的是哪位干部,这你该怎么找线索啊!」
我俩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她说的一点不错,我们现在正落于一个这样的困
境之中,根本找不到一丝的突破点。我再一次重新回顾那天突围时的经历,那是
我现在仅有的信息。那个传递假情报的线人在事发后的第二天就遭人暗杀,连着
房子一起被烧得一点不剩;而至于那个在暗巷伏击我俩的小队首领,我凭借着记
忆中的面孔,让情报人员去查询他的犯罪记录,但类似长相的几个人都不曾与诺
玛德有所牵连。最后那个魔族更是如此——一方面我对于这帮家伙的外表特征极
其不敏感,而另一方面即便是五车也没有太多对于魔族的档案记录。线索到此便
彻底中断了,就与我上次回想时的经历完全一致。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紫温
柔地揉着我的太阳穴。
「谢谢。」
「她还在的时候,总能很快地解决这样的问题。我比她差太多了,为什么一
定要我来当代理呢?」我当然明白「她」指的便是阿莎姬。
「别太苛责自己了,不会有人能胜任所有位置的。」穿过衬衣扣子间的缝隙,
我用鼻尖摩挲着她的小腹。
「可是……」
「我没法否认你的话。但请别忘了,在我心目中老板的能力绝不会低于井河
小姐;因而她交予我的任务并不意味着她无法完成。恰恰相反,我并不擅长进行
深远的计划,因而还把这些动脑子的麻烦事都丢给了她。难道因此我就没有存在
的意义吗?」我翻过身,用指节轻抚她的面庞:「有追随的对象是件好事,可别
忘了,追随的目的并不是要变成她的样子。至少在迷茫的时候别忘了,我喜欢你。」
「哎呀!这个我明白啦,别一天到晚念叨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真是的,如果她也在的话,肯定也会这么说的。」
「她嘛……」
总觉得来了这边之后,与我打交道的都是女孩子,常常会搞不清「她」代指
的究竟是谁。我这样暗想着。等等!我猛地想起那个试图招揽我的魔族,称呼自
己长官时用也的是「她」一词;而诺玛德几乎没几位女性高级干部!我立马从紫
的怀中坐了起来,着实吓了依旧在沉思中的她一跳。没等她开口,我急切地说道:
「突围那天,最后那个魔族称呼自己的长官时,用的词是『她』。」
紫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英格丽德,或者是胧;只有她俩有这个实力。」
她在一瞬间露出欣喜的表情来,眼中重新燃起了火光。
「你觉得,她俩之中更可能是谁?」我问道。
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说道:「胧的性格远比英格丽德糟糕,也是
个常常作恶的家伙;但是从实力来说,恐怕英格丽德跟阿莎姬大人更加接近吧。」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总之大体方向是有了。无论如何,我肯定不
会空手回来的。」
「要我一起去吗?」
「不了,我更习惯单独执行这样的任务。况且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说,也不适
合擅自行动呢。」
「那,老规矩,你得完好无损地回来,我可没法再失去你了。」 她用双臂环
着我的腰。
我笑了笑:「当然,那帮土匪根本别想逮到我。」
可她依旧紧紧抱着我。
「你是还在担心什么吗?」
「胧,千万要小心她。尽管单论实力,她与你比较接近;但那个混蛋……」
「啊,我明白,她向来喜欢玩些阴招。」
「说真的,我比你强不少,让我一起去会保险很多。」
我有些为难地偏过头去:「五车现在更需要你,就算我真出了事儿,我们也
不会彻底失败。」
「这么说来,你其实是在担心我?」她的声音里有些不悦。
「我曾经失去过一位很重要的同伴。他……我现在在用的这套枪法就是他教
会给我的,只不过长枪在我俩手里根本是不同的武器。」我惨淡地笑了笑:「他
也是个强悍的家伙,还净是爱干些行侠仗义的事儿。因此嘛,他还颇有些名声,
被人称作是『梨花枪』。但自从那天之后,每当我见到冬雪覆过枝头的时候,就
会想起他来。冬天本就让人不太舒服,不是吗?」又顿了顿,我继续说道:「再
说了,上次受了重伤的人可不是我。」
她本仍想反驳,但听了我最后那句话后,也不再吭声。
我把脸埋进她蓝色的长发中,吻了吻她脖子的一侧:「别搞得像我真就回不
来了一样,在家洗个澡等我就好。」
她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我的后颈:「那你去吧。」
「真的不用那么担心我了,我知道上次你就在大桥的关卡那边等着。」
她的脸「腾」地一红,便把脑袋垂了下去,小声「嗯」了一句。
松开抱着她的手,我从沙发上起身,取下了一件带着兜帽的大衣:「那么晚
上见!」
「嗯,晚上见。」
与早早燃起霓虹的东京王国城区相比,周遭港口寂静得异常。除非你仔细观
察,才能在海浪下的阴影中看到几条悄悄划过水面的船只。这些船或许比港口更
加安静——不带有一丝能分辨它们归属的标志,也不会与海浪激起一丝声响;更
不可能明上一盏会使之暴露位置的灯。就这样,它们借着大桥阴影的遮蔽,潜入
岸边那一团浑浓的漆黑之中去。
这也就意味着那些港口在宁静祥和的外表下,潜藏着更加危险的东西。毕竟
码头可是岛上黑帮从外界获取大量非法物资的唯一途径,自然无法避免各种势力
在此的盘踞。不过相比于桥上那一道道关卡,我却觉得这样的潜入方式对于现在
的状况而言更加安全。躲在漆黑的货仓中,我摸出了通讯器。
「尤里?能听见吗?」
「怎么了?我还在红杏,要我帮你向主人传话吗?」自从我跟紫确认关系之
后,她对我地态度也意外好了不少。
「不……找你就行。胧,她在东京王国吗?」
那端沉默了良久:「我这边没有关于她的信息。不过,你的口味已经变得这
么糟糕了吗?」
「是任务,我们推断出绑架校长的只能是她或者英格丽德。」
「十五分钟前有关于英格的动向,你过多久能到?」
「现在。我摸上了一艘货船,看样子要在B2登陆了。」
「很巧,她去的正好是大桥的方向。我们的人就在码头附近寻丢了踪迹,她
可能前往的目标地点已经发你了。紫呢?跟你一起来了吗?」
「没有。我让她在家等我。」
「为什么?」
「万一今天真的打听到校长的下落,你觉得我有能力把她哄回去?」
「我明白了,那还请你多加小心。」
「谢啦,我还是第一次从你这边听见这句。」
「很意外吗?」
「那就当我没说吧,之后再会!」
几分钟后,我便来到了尤里标明的第一处地点,那是一座已经被废弃了多时
的厂房建筑。显然,它在数年前的建造中就被搁置了,因而上部并没有漆,只有
裸露在外的灰色混凝土。房顶也早已坍塌过半,钢缆在断裂的承重柱外扭成一团,
像是在柏油路上被晒干的蚯蚓;原本成片铺设的玻璃也没剩下几块完好的,余下
尽是些焦枯般的褐色,勉强反射着些许光线。在厂房外头的地上,铺满了各种垃
圾的碎片——电子元件,建筑废料,生活垃圾,亦或是残断腐朽的肢体甚至触手。
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我该说在此驻扎的势力的伪装确实很成功,但可惜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厚重的金属大门像是遭到了轰击那般,扭曲着歪在一边,遍布焦黑的痕迹;而藏
在角落阴暗处,或是埋在垃圾堆中的几门防御用的自动火炮也已被破坏殆尽、从
损坏的电路板上不断溅出火花来。「这可真像是她的作风。」我暗自嘀咕道,不
由得又想起了当时在那漆黑山洞中发生的剧烈爆炸。
不过事情因此变得简单很多,不仅守卫们都失去了踪迹、或者早已变成挂在
墙上的焦黑尸体;同时破坏的痕迹也会将我引向她所在的位置。简单地观察完四
周后,我便顺着她打开的道路向着厂房深处走去。在转过几道门之后,出现在眼
前的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受袭的组织似乎在这通道口进行了激烈抵抗,但仍
以失败告终。周遭的玻璃全部因为高温或者爆炸而彻底碎裂,而满是弹孔与焦黑
烧痕的墙壁也几近倒塌。不过更令我在意的,还是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穿着制
式「铁罐头」的人在这儿可不多见,有财力大规模采购这样机甲的组织在岛上也
是屈指可数。可仅仅是在这儿被英格丽德击毙的就有整整四台;除此之外,甚至
还有不少被击毁的、做成蚂蚁外形的无人机。这些机器人是美联的东西,通常在
背后配备一架有着不低射速的机枪;因而当它们成群出现的时候,会造成不小的
麻烦。
「真是见鬼,我可没听说过谁家还有这种基地。」毕竟这样的装备对于普通
黑帮而言,确实是没法负担得起的东西。尽管我有些不安,但依旧循着她的踪迹
进入了通道。
说实话,通道内部简直可以说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穿过最前端的废墟
之后,视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随着深入,通道愈发宽敞;哑光金属内壁上安装
着长长的日光灯条,总觉得像是在电影中见到的飞船内部构造那样。通道的两侧
安置了不少暗门,而其中的大多已经被破坏,而暴露出其后的房间。这些房间的
内饰也多半与通道相同,充满了莫名的科技感。但或许是已经准备转移的缘故,
房间基本都是空的,仅有一些未完成转移的桌椅。毋庸置疑,这地方是美联建立
的秘密基地。即便是与之交好的诺玛德,也不会允许他们就这样偷偷把巢筑在自
己的心腹位置吧。
估计在这儿驻守的美联士兵都被英格丽德消灭干净了,一路上我顺利地异常,
连一只仿生蚁无人机都没见着。随着我一路向下,终于从远处传来了异常的震动
以及枪声,夹杂着人的嘶吼。「呼,那么现在只要确认引起骚乱的目标就是她,
然后去外面蹲着就行了吧。」我这样想着。
躲开了两支从暗门中出现的增援部队后,我距离骚乱的中心愈发接近。「算
了,先找个房间躲一躲吧,一会儿再追也不迟。跑了那么久,我都有些累了。」
可仅仅在两分钟后,当我身侧的墙面整个炸开、金属碎片与电火花溅得到处都是
的时候,根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仓促地扛起一面两米高的巨盾勉强将自己护住,那盾牌在爆炸中摇曳着,像
是被冰雹砸中的玻璃窗一样。我心惊胆战地听着它发出的脆响,生怕下一秒它就
会彻底碎裂开来。
「该死的,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留下踪迹,怎么……」原以为发现我的
是美联,可当我卸去盾牌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酒红色的披风。粉色长发自发
地在身后分为两束,垂到大腿的位置,末梢微微打着卷儿;完美的高挑身材佐以
淡褐色的肌肤,衬出滚动的肌肉线条。而那套黑色的、几乎与比基尼无异的战斗
服,让我的目光游走在大腿与小腹之间,却终究停留在了她胸口的位置。啧,一
时间甚至让我对紫都有了些许歉意;她本人给我造成的冲击力远不是资料上的照
片能比的。
是英格丽德。
她对于我的出现显然也同样诧异,但很快,她周身的温度陡然暴增,邪焰缠
上了手中的长剑。「等等!」我还来不及发话,便被迫向一侧闪过身去。黑色的
火焰在我刚刚的立足之处猛地炸开,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击痕迹。看来我目
前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地了。
四名身着重甲,手持星光盾的侍卫冲破爆炸产生的硝烟,向着她跃去。她不
屑地挥出一剑,斩了过来。尽管身处先头的那两名侍卫早有准备,一齐举盾试图
挡下那记斩击;却在触及剑刃的那一刻倒飞了出去,手上的星光盾碎了一半,重
重砸在金属墙上,险些彻底崩裂成星屑。然而余下的那两名侍卫却借此间隙抽出
腰刀,分别砍向她的颈部与手腕。
英格丽德冷哼一声,被迫横剑回防,架住斩向手腕的刀;与此同时,另一只
手上出现了一团邪焰,随即飞向另一名侍卫胸口。星光侍卫并不是生命体,也没
有生物所拥有的明显弱点;因而那侍卫全然不理会那枚足以将自己炸成碎片的飞
弹,保持着原有架势继续将刀刃抹向她的脖子。
「瞬焰步!」她突然失去了踪迹。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她在那枚飞弹的
位置现身。突然的距离变化让侍卫的刀刃扑了个空,而英格用肩膀狠狠撞在那侍
卫的胸口上,那不亚于飞弹的冲击力在一瞬间就将它化成一地的碎片。
但先前挡下她斩击的那两名侍卫已经被我恢复如初,再一次向她扑去;而被
她架住刀刃的侍卫从另一侧发起了攻势。这番缠人的战术惹得她有些恼怒,紧接
着,她周身的邪焰猛地一滞,便全都聚集在了她的剑刃上。「炎月斩!!」那柄
剑就像是坠林的皓月那样从高处斩下——不,已经完全超出斩击的范畴了,那分
明就是重锤一般的砸击。仅是第一剑就将那两名刚回归战斗的侍卫劈得粉碎,而
第二道弧光更是轻易地斩碎了另一名侍卫的身子。
就是现在。
趁她将注意力放在侍卫身上时,我一直在烟尘之中等待出击的机会;即便是
她这样的强者,在用了那样的技能之后,也依旧需要调整呼吸的时间。长枪的锋
芒穿烟而出,就如过天星一般奔向她的咽喉。她诧异地想回剑格挡,却终究是晚
了一步。枪尖抵在她的脖颈上,由不得她再动弹分毫。
「我还以为你的枪法真有资料上说的那么不堪。」她的语调平静自然,全然
不像是面临生命威胁的样子。我眯起眼睛,提防着她可能做出的举措,并没有搭
理她。「哼,这次算你们赢了。费尽周折地把我引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活捉我?」
我偏了偏头:「你们?你在说什么啊?」
她显得比我更不能理解:「他们不是雇你来的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
「美联啊,他们的人故意糟蹋布莱克大人的名声,目的就是把我引过来,然
后把我围在这儿了。要不是因为你……」
我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觉得我会愿意跟这帮家伙合作?」
「诶?那你……」
「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啊!!!我正面作战能力远不如你,要是没能
想办法把你制服住,我就要没命了啊!!!」我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
「这,这样啊……」气氛又有些不合时宜地尴尬起来:「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里?」这反倒将我给难住了,总不至于让我直接说「我是来查校长被关在哪里」
之类的话吧。
就在我想尽办法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只听她大喊一声:「小心!」便拨开了
顶着她的长枪。我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拦腰抱住,扑倒在一侧的桌子后面。
如雨般倾泻的火力从她先前打破的墙壁穿了出来,正好落在我刚刚站立的位
置。我挣扎着从她身下钻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问道:「为什么要救我?我
跟你们诺玛德还是敌对状态吧?更何况刚刚我……」
「不管你是谁,今天是因为我的失误才把你拖进这个麻烦中的;因此我有责
任要补偿你,同时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作为魔界骑士的准则。」
「啧,我还以为魔族——啊不,诺玛德的家伙个个都以恶劣著称。没想到高
级干部里居然有你这样的家伙。」
「若是感谢的话就放到出去以后再说吧。刚刚打的那架让我们都浪费了太多
的体力。」
「是是,我尽量不拖你后腿吧,骑士小姐。」
「呼,这个称呼不错,我喜欢。」
然而接下来的突围却意外顺利。无论是仿生无人机或是穿着铁罐头的士兵,
在她面前都像是链锯下飞溅的木屑一般,无法造成丝毫的威胁;邪焰总能在对方
开火之前,就将它们彻底炸得粉碎。而那些阻拦用的隔离门早在她第一次来访时
就已被摧毁殆尽。可她似乎并没有为此放下紧绷的神经,继续默不作声地向前狂
奔着。
我不禁问道:「就这种程度的敌人,也不至于逼得你得破墙突围吧?我猜,
你甚至没有完成任务;离你到这儿的时间实在太近了。」
她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我说了,这是个抓捕我用的陷阱。」
「有你也收拾不了的家伙?」
「只是有些麻烦罢了,不过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儿了,但还是提防着好。」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到目前为止,你不觉得我们的突围太顺利
了?」
「是,但那又怎样?还是说你希望看到我俩被打包关进某个地下实验室?」
「那你的意思是,这位没露面的敌人费尽周折设了局准备抓你;现在大发慈
悲让你一走了之?」
「你觉得轻松,那只是因为我的实力远在你之上,要知道我可是……」
「对对,魔界骑士团长,也是最强的魔界骑士;还兼职埃德温·布莱克的秘书
及保镖。」我叹了口气,「是想说这些对吧?」
「哼,看来你很清楚。」
「那又怎样?校长比你强多了,不还是被你们逮住了?这种事情你觉得敌人
会不知道?」我首先失去了耐心,觉得她愚钝得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她停下了脚步,却没回过头来:「你到底想说什么,人类?」
「我曾经有幸参加过几次围捕行动……总之,没有猎手会蠢到从四面一起包
围猎物,而是会放开一面。」
她这才徐徐回过头来:「似乎胧一向来都是那么干的……为什么?」
我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色:「当时是为了将猎物赶到方便收网的地方啊!同
时还能能消磨她的体力与耐性。你到底怎么活这么久的?」
「雕虫小技罢了,我不需要那些也可以……」
「别逞能了,我觉得现在去地表就是自投罗网。」
「哈,就算真如你说的那样,现在还有第二条能选的路?」她挑了挑眉毛。
「我记得东京王国地下,似乎有非常复杂的废弃铁路网,只要我们想办法进
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掉头往追兵里钻?」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我长舒一口气。
看着她咬着牙、犹豫不决的模样,我有些好事地补上了一句:「既觉得我说
得有道理,却又不想听取来路不明的人类的建议,对吗?」
「那是什么?读心的忍术?」
「你这家伙……心里想的全写脸上了,我想不知道都难。那,我就当你对我
的新计划很满意咯?」
她白了我一眼:「不还得我出力……」
我耸了耸肩:「还真是得感谢你的信任。慢着,你披风上那个是?」
一个荧光绿的小点随着披风的卷动一闪而逝,却仍被我无意间瞥见。我蹲下
身子,拾起她披风的一角,仔细地检查起来。
「不会是你看错了吧?按理说不会有什么……还有!别自作主张碰我衣服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抗议,继续沿着边摸索起来:「别吵别吵,啊,有了!」那
是一粒微小的追踪器,估计是原本安置在地面上,才粘上拖动的披风。好在它为
了节省空间,并没有安装有窃听功能的设备。
「你看,差点功亏一篑呢。」
她听罢冷哼了一声,看得出来,也无非是故作矜持罢了。我一撮双指,一只
蝴蝶从星光中慢慢显现。我小心翼翼地将那粒追踪器放进它的体内后,它便继续
沿着通道向外飞去。
「可真有你的。」
「诶呀,这算是骑士小姐的赞赏吗?」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哼。」
「你觉得是谁设的局?」为了打发赶路时的沉闷,我又一次主动挑起话题。
「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说道:「如你所见,这些东西是美联的,但是……

「他们没法把手伸到这里?」
「对,这也是我所顾虑的。回去之后我就要彻查这件事,不管是谁干的,都
要让那个该死的混蛋付出代价!」
「冷静点,我倒是更担心你出去之后又一头栽进那家伙的陷阱里咯。」
「人类,你这是在小瞧我?」
「无意冒犯,不过……啊,来了,前方200米处有一支10人左右的先锋小队,
刚进入通道右侧房间。」我近乎找事一般的闲聊被突来的敌情所打断。说实话,
真觉得有些扫兴,毕竟像她这样一本正经又高高在上的骑士小姐,总能让人燃起
欺负一下的欲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冷冷地回了一句。
房间连接通道的金属墙轰然碎开,碎裂的墙体犹如子弹般狠狠击向那毫无准
备的先遣小队。随着金属敲击的脆响,即便是合金制成的动力甲也有不够牢固的
一面,几个靠近墙壁的倒霉蛋瞬间被贯穿身体。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几团蓝紫色
的邪焰接踵而至,轻易将他们的身体与盔甲一同灼穿。
等我进入房间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仅余下残焰噼啪作响的残焰。英格丽
德倚着一处焦黑的断壁站着,单手支着脸颊。我召唤出两个星光侍卫,其中一个
拎起一具还没彻底断气的身体,而另一个扯下他的头盔。
「嘶!」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该死,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脸,或者至少以现
在的状态,那玩意根本不足以被称作是人类。他脑袋上没有一丝毛发,而头骨也
发生了一些形变。皮肤有如蜥蜴一般皱褶无比,而更可怕的,却是他的五官。鼻
梁已经完全消失,只余下两个紧贴面部的孔眼;嘴部就剩下一个窟窿,依稀可以
看到他像是蛇信子一般、触手状的舌头;眼睛则是看不到一丝白色的黑点。
强忍着恶心,我开口问道:「你们隶属于谁?你们又是什么?」
并没有一丝动静,他的面部就像没有肌肉一般,完全看不到一丝动弹的迹象。
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我绝对会把这玩意当做是尸体。
「喂,说话!」话音刚落,盔甲便发出奇怪的异响,随之从甲片拼接的缝隙
中冒出烟来。顿时一股恶臭铺面而来;尽管那个生物面部依旧没有变化,但似乎
在努力晃动脑袋挣扎着,如触手般的舌头也被吐出,在空中颤动。紧接着,它发
出有如蜂鸣器般的惨叫,便整个化作一滩血水。
「好恶心……」英格丽德皱了皱鼻子,小声念叨着。
「看来也不指望能从他们身上挖到什么东西。既然我们的动向已经暴露,应
该要开始提速了。」我对她说道。
「哈?你是在命令我?」
「额……这、该怎么说呢……」
「开玩笑的,走吧,快跟上。」她说罢便翻过断壁,跃入通道中去。我摇了
摇头,也跟了上去。
开玩笑的?那算什么啊。她……真的会这样说话?
(04)
通道两侧原本整洁的金属墙面早已因为爆炸与冲击而变得坑坑洼洼,大段大
段的灯带从顶部以及墙面上挂下,时明时灭地溅着电火花;偶尔还能见到几具覆
甲的尸体倒毙在两侧,尽管我不再有兴趣去打开他们的面罩一探究竟,但恐怕这
些士兵也与先前的类似,是生化实验之后的产物。
乘着星光幻化成的滑板,我才勉强赶上先我一步离开房间的英格丽德。即便
是如她这般的强者,在经过这番奔跑与打斗后身上也不免蒙上了一层微汗。那身
健美匀称的棕色肌肤在日光灯条的陪衬下泛着微光,肌肉的线条伴着她奔跑的动
作而滚动。我沿着滑板的边侧坐下,静静欣赏着她的身姿。
「怎么了?」似乎是注意到了我这侧的目光,她开口询问道。
「有看到左前方那条岔道吧?里面似乎特别热闹啊。」话到了嘴边,却自顾
自地组成了别的句子。
她没有接过话来,只是皱了皱眉;我便又补充道:「三只探蝶在里面被悉数
击落,另外如果从方向上来看的话……这条岔道似乎确实是朝着地铁网的方向延
伸的。」
「人很多?」
「不仅如此,除了路上常见的强袭型之外,里面还有穿Cs海龟的重甲士兵。
美联的是真把家搬这儿了?」
她白了我一眼,才说道:「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然后没带人,被揍了?」尽管我非常清楚激怒她的后果,但却也十分理解
故事中的反派为何会对那些带着荣耀的正派女骑士情有独钟。
「换做平时,像你这样不敬的家伙,我早就……」
「好啦好啦,要是你真想揍我,也等咱出去了再说吧。」
「是杀了你。」她压低了嗓音,像是想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具有威胁性。
强忍着笑意,我又反驳道:「我怎么记得刚刚有人还说要保护我来着?」
「很吵诶,闭嘴。」
「估计还有5分钟就要进射程了,对面的最强战力就是这些?」没走出两步,
我却再一次打破了沉默。
「不,还有更麻烦的。」好在她似乎也没有计较我对于「命令」的无视。
「什么?」
「多脚战车Tempest。」
「基地有几台机甲作警备用也正常啦……等等,Tempest?」
「没错。」
「哈?我还以为会是Fsd巨蟹座那样的东西。这种东西,只要一台就够我喝上
一壶咯。」
「这就是问题了。我当时可是被五台这玩意盯着。」她略有些沉重地说道:
「恐怕地表还有更多在等我。」她说得没错,地下的战车估计只是用以驱赶,而
真正的决战力量恐怕远不止这些。更何况这类战车在更为空旷的空间中能更好地
发挥应有的机动性与破坏力。
我却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五台?在这鬼地方真能放得下?」
「恐怕那个房间就是为了放那玩意特意挖的。」
「亏你还能逃出来。」
「要不是被我干掉的那只把通道堵上了,不然还真不好说。」尽管她语气一
直平淡异常,就如在描述他人的经历那样;可从她先前逃跑的狼狈模样来看,这
些仅是驱赶用的兵器就足以对她造成相当严重的威胁了。
多脚战车Tempest是一款由某南亚军工所制造的都市作战款战车,其主要火力
是一挺口径为12.7MM的重型机枪。当然,为了火力考量,这种多脚战车一般还会
配置几架轻机枪作为辅助,甚至装载榴弹之类的武器。总之对于一般的恐怖分子
而言,这玩意足够被称作是「决战兵器」了。
「喂,我说。」她突然侧过脸问我:「假如我们同时碰上剩下的那四只,你
能解决多少?」
「我?不死在你消灭它们之前就算成功。」倒也没开玩笑,毕竟要我这样的
半吊子收拾那种战车属实是过于高估我了。
「至少给我干掉一个。」
「是是是,那务必帮我把尸体带回去,我可不想被埋在这种地方。」
「当时杀穿胧布下的三道防线的人真是你?现在就这点出息吗?」看起来她
对我现在的状态颇为不满。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两道半,要不是……等等,胧?」
「你不知道?」她有些讶异。
「我要是知道,今天就不会来跟踪你咯。所以说,绑架校长的也是她?」这
样的意外之喜令我猝不及防,赶忙继续追问道。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敌人。」
「你说什么?」我也没料到她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说漏嘴。
「我不能说了……另外,准备接敌!」
「邪炎闪。」还没等我塑造出盔甲,只见她身形在原地一滞;而下一刻,便
有如俯冲的鹰隼那般突现在敌人面前。为首的几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强化外骨
骼便被裹着邪炎的长剑整个撕开,破碎的身躯飞嵌入两侧的金属墙壁之中,溅出
一圈鲜血。小队后方的成员试图举枪射击,然而子弹根本无法穿透她护体用的黑
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以绝对力量屠戮前排的队员。
「小心右边!」等我赶到交战点时,小队已经近乎被击溃,而她正准备将长
剑收拢。可话音刚落,合金风暴已经从她右侧的墙体中倾泻而出。我正抬手,想
用星光为她套上一层护罩,可她却如早就料到偷袭这般,轻盈地向侧后跃去,轻
易避开了对方的火力网。
「邪炎六花!」
英格丽德暴喝一声,随即数道邪炎光刃随即出现,猛烈轰击在射击所导致的
墙面破损处。邪炎如水般漫延开,封死了出路。那些发动奇袭的敌人就这样被困
在房间中,无法逃离,偷袭所造成的主动权瞬间反转成了致命的劣势。接着,黑
炎灼烧的噼啪响声与爆炸声又一次响起,盖去了房间里如蜂鸣器那样的嘶吼。
完全没有容许我插手的机会。
「喂喂,你不考虑保存一下体力吗?」又一次亲眼见证她的实力之后,我也
不再有什么紧张感。
「保存体力?连热身都算不上。」她仍是一如既往的骄傲模样。
「你未免也太……」话还没说出口,我突然心生警觉,本能地使出一记回旋
踢踹向身后。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我的脚疼得像踩了乐高那样。而出现在我身后的,
是一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身着Cs海龟重甲的士兵。虽说我的初始体能有些不堪
入目,但通过星光甲的加成,那一脚也有上千磅的力量。可那名士兵仅仅只是向
后打了个踉跄,至于我的踢击,在外骨骼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刚刚你当布袋砍的就是这玩意?」我拨开他反击的重拳,趁着间隙向英格
丽德搭话。
「哦?要我帮忙?」她扬起了声调,像是在看乐子那般。
「看不起我?」
「哼哼,你说对了,还真是。」
「你是不是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笑??」没等她回话,我却因躲闪不及,挨
上了一记高扫踢,摔在一旁。
「好恶心,怎么这里也有尸块啊!」我挣扎着起身,却按在了身边的断臂上。
英格丽德抱着胳膊,嗤嗤地笑出了声:「真不用我动手?」
「完全不需要,看我空手拿下他。」我挥拳奉还,重重砸在那士兵的脑袋上;
尽管以我的力量无法直接打破装甲,但这近似敲钟般的攻击仍能伤害到盔甲后的
躯体。「你这家伙,笑话我的时候也不想想自己败在我手里的样子。」我愤愤道。
「让让你罢了,免得一会儿你找小女友哭去。」
「哈?你……」
「别分心,我怕你再挨一下就真要哭出来了。」似乎我又在无意间戳到了她
的什么痛处,导致一时间内这家伙的言辞充满攻击性。
「喝啊!」几番交手后,随着我又一拳揍在他头盔上,那士兵晃了两下,终
于再次晕了过去。
「真不容易啊。」她挖苦道。
我也只能装作没听见她的嘲笑。「呼,早知道就直接用武器了。」我甩了甩
酸痛的胳膊:「对了,麻烦帮忙把房间里那堵墙砸了,要是我没猜错,后面应该
就是地铁通道或是别的。」
「你怎么知道?地图在这地方可用不了。」
当然,经过先前的事件,我倒并不担心她会质疑我的决策。兴许只是挂不下
面子,又或者还想回敬我几句罢了。即便如此,我仍就着她的意思,接过话来:
「相比于其它房间而言,左侧这几个房间都太浅了;我猜可能是施工进行到一半
时才意识到地铁网的存在,导致被迫缩小了房间。你看,按照距离来说,这里至
少应该还有一间房才对。」我指向左前方的一处墙面。
她耸了耸肩,并没有对我的猜想提出异议,说道:「往后退,别被碎片伤了。」
她闭上双眼,向前伸出右臂。与此同时,她的上臂、大腿以及侧腰等数个部
位燃起不同大小的几朵蓝紫色火炎。那些邪炎像是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汇集到
她伸出的手掌上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那邪炎舔舐着她微张的五指,变得
愈发浓郁。尽管我已经识趣地后退了不少距离,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球体中
蕴含的恐怖力量。
随着那球体越来越大,我的知觉似乎也被它所剥夺,就如坠入黑暗中那般……
不对,应该是这股强大的力量打造出了一个全新的黑暗空间,能将我们暂时从现
实空间之中被抽离出去。而下一刻,那整个虚幻的领域便被邪炎所引燃,举目皆
是摇曳的蓝紫色。
她猛地睁开双眼,将那已如头颅般大小的球体掷出;未及那球体触墙爆开,
一道如匹练般的剑光坠下,彻底遮去我的视野。慢着,她是什么时候拔剑的?
并没有听见预期中猛烈的爆炸声。
等我眼前根本说不清颜色的光芒散去时,那面墙连着后面的房间已经一起化
为粉尘——不,应该说它们根本没有遗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只有那巨大空洞
四周如镜面般平整的切口。这是何等惊人的力量!倘若她跟我初次照面时就全力
以赴,我全然没有幸存的可能;这也难怪她才会对那次失败耿耿于怀。
她抱着胳膊,站在这番「杰作」的一旁,半眯着眼睛盯着我,嘴角挂着些许
笑意。源于我俩的身高差异,她看向我的目光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即便如此,经过这些时间的接触,我很清楚这位单纯如纸的骑士小姐无非是想等
我开口说些什么。
自然,我也没有不遂她心意的理由——毕竟一路上似乎都是我在欺负人家。
「实在是太惊人了,不愧是魔界的贵族血脉。」
她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可是理所应当的。」
「看来你也不像外界传的那么无趣嘛,我还以为你会是把冷淡刻进骨子里的
家伙。」
「要不是我需要模仿你们人类,也不想装出这幅样子。」她张口反驳。
「模仿人类?我们在你看来就这样?」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反而向我抛出话题。
「无非就是最近被资料耍得够呛,感叹一下罢了。」我苦笑了一下,接着说
道:「任务目标成了差点要命的陷阱;被描述成魔鬼教官的家伙其实温柔得像只
奶猫;而那资料上说暴戾自负还对人冰冷的家伙……」
「等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打通到地铁的路了,我们赶紧走
才是。」说着,她奔向那片空洞之中去。
还好话被打断了,不然总觉得会很对不起紫……不对,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明明已经交了女朋友,怎么能起这种近乎是背叛的念头呢!在心里狠狠地数落了
自己一番后,我耸了耸肩,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地铁线;或者说,它的寿命早在施工结束前就已经结束
了。被锈蚀得不成样的轨道四周,是因渗透而泥泞不堪的地面。铁锈膨胀、而后
碎裂,随着时间的推移又渗入那肮脏的积水中去;因而这里不仅仅只有洞穴般的
湿冷感,还有令人作呕的腐朽金属味。小心地避开那些水坑与泥浆,在一处站台
边,我赶上了先行的英格丽德。
看见我迟迟才跟上,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憋了回去。
「怎么了?有话就直接说吧。」
「不,还是等安全了之后再说。敌人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你未免也太没
有紧张感了。」
「哈,或许是在五车呆久了,自然而然被那种氛围感染了吧。」我又打量了
一圈四周,道:「不过话说回来,像是站台这种空旷的地方,似乎也没有能够藏
人的地……」
没等我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头顶的一整片天花板裂成数个巨块,一股
脑儿地朝着我们身上砸下。我慌忙撑起胳膊,星光倾泻而出,在我头顶半米出凝
出一面巨大的筝形盾。英格丽德像是怨恨我的乌鸦嘴那般,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挥手卷起一圈邪炎,扫清周身的碎片,随即跃出了这片危险区域。碎裂的混凝
土块夹杂着钢筋与未被装完的电缆,砸得那盾不住地摇曳,破碎的星屑如微型烟
火那样四溅开去。尽管状况看似非常狼狈,但我并没有必要与那些下落的碎片硬
碰硬对抗,只需要借由盾面的立场将碎片拨开,便足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即便在
激烈的碰撞下盾牌也有所损伤,但经由不停的修补,足以让我撑到落石结束时分。
「咔。」
这番混乱中的一声脆响本不该被注意到。但却在下一秒,我却明显感到手中
一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被我炼化后,打上专属于我烙印的星光也是我感
官的延伸;这便是我能通过那些蝴蝶获取更广范围视野的原因。只见那面浮空的
星光筝盾中央多了一缕细如蛛丝的裂缝,而这道痕迹,却结结实实落在星光流转
的核心之上。本就艰难控制着的筝盾彻底成了断线的风筝,一头栽在地上,摔得
四分五裂;而一块数吨重的建筑碎片,不偏不倚地朝我头顶落下。
「该死!」我只得在心里暗暗叫苦。这番如此精准的破坏,只能说明袭击者
中存在不容小觑的高手,而不仅仅是先前那样的杂鱼。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将
这块马上能要我命的混凝土处理掉。
我伸手向前一握,一柄星光铸造的环首剑赫然出现。由于情况的突然,我根
本来不及为自己造出覆盖全身的铠甲,只得在关节处凝练出运动护具那般的装备,
以增强爆发力。就在幻想着自己如同古代侠客那样斩断巨石的时候,那块混凝土
一侧轰然炸开,蓝紫色的火炎在一瞬间就让它减小了超过三分之一的体积;如鱼
刺般穿出的钢筋融化、又再次凝固,成了缺口处的镀层。近乎与此同时,我只觉
得腰间一轻,转眼便来到了坍塌区之外。
「啧,多谢。」若是单论实力,我总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太丢人了。
「多说一句话真会死的。」她似乎将先前扭捏在心里的一系列情感,都塞进
了这句话里;一时间我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关心亦或是威胁。至于面上,她仍是一
副干练、亦或是说冷淡的模样。
「就算我没说话,他们也会……住手!疼疼疼!」尽管暂时脱离了危险,她
仍未将我放下,依旧单手抱着我的腰;未等我替自己争辩完,她便狠狠地将那条
用以抱我的胳膊一箍。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的要柔软得多,因而
即便用了不小的劲,我却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疼。相比于这些,我更加在意的,
是右臂上传来的触感。她那小小的惩罚反而将我整个人挤在了她的身上,即便我
反复在脑海中暗示自己,那仅仅只是一块较为柔软的脂肪而已;那脂肪却如室温
下的黄油那般将我手臂包覆。身体僵硬地不听使唤;而更加要命的是,她身上还
有一股异域的香水味道;与紫那不加以修饰的体香不同,她身上的气息是一种精
心调和的贵族韵味,细致、却又不让人觉得做作。
「快松手!不然我真要死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话说得也不算夸张。她
这才将我放下。
可惜这番有趣的插曲仅持续了数秒,原已尘埃落定的废墟中突然传来了机械
的异响。伴着气流喷射的声音,那堆混凝土从中忽然炸裂开,一台巨型机器穿破
烟尘,向我们弹射出来。我俩朝着相反的方向闪去,而那机器径直从我们中间穿
过,将后面的承重柱撞得粉碎。
即便遭到了剧烈的撞击,它除了表面的凹陷之外,似乎也没有其它的异样;
下一刻,它便从机体底端弹出4条如螃蟹般、覆盖厚重钢板的腿。这便是她先前跟
我提及的Tempest多脚战车。还没等它站定,几团蓝紫色的邪炎魔弹便在空中划过
弧线,朝着Tempest车身与炮台的连接处飞去;紧随魔弹之后,英格丽德也持剑跃
出,挥出一记重斩。
那几团魔弹看似凶猛,实则是蒙蔽战车热感应系统的手段,而藏在其后的剑
光才是对于战车而言真正的威胁。呼啸着的魔弹轻易被防御用的机枪塔锁定,一
个个先后在空中炸开。
即便我的反应稍微慢上了半拍,身边也出现了一小队持弩的星光侍卫。星箭
后发先至,轻易划破了那机枪塔的护盾后,切断了它的供能系统。战车的自行电
脑并不会感到愤怒或是恐惧,仅是因为我的威胁等级上升,它便转动主炮,对准
了我。
随着目标的转移,英格丽德身上的压力骤减。陡然,护体的黑炎再一次爆发,
连周身的景象都因高温而扭曲。她奔袭的速度近乎提高了一半有余,黄色的剑身
化作游动的光带,卷起魔弹破碎后漫天的邪炎,朝着战车狠狠斩去。强弱的再次
转换使得战车出现短暂的宕机,炮台仅转了一半的角度,便僵住了。即便运算的
结果让它立刻从硬直中恢复,朝着隧道方向飞奔而去,却依旧慢了一步。
剑光中带着她的高傲,与遭到算计的愤怒;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战车的两
条腿。主炮台的重型机枪也因为剑气的余波而被震得粉碎。剑身愈发明亮,黄得
发红;她高举长剑,燃起两米多长的邪炎光刃,准备彻底摧毁这辆战车。
正欲斩落的长剑,却硬生生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向着身后扫去;而那台战
车趁着这个诡异的间隙,拖起残破的身躯,遁入隧道之中。下一刻,两道及腰粗
的激光从不同方向轰向英格。即便她早有准备,回剑试图格挡下这一击,不同能
量碰撞引发的爆炸余波仍是将她掀飞。
我震惊地看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英格丽德的突然失利,心中暗道不妙。而像
是要回应我的担忧那般,从对侧铁轨的隧道两侧,又钻出来两只与先前Tempest
外观并无太大差异的战车。但我深知,初代的Tempest并没有能装载激光武器的能
力,因而眼前新增的敌人,只能是美联改进后的二代战车,也就是Tempest 2.0。
除了装载激光作为主炮外,2.0版本的装甲与机动性得到更进一步的加强。
随着作为主力的英格丽德失去踪迹,它俩的炮台不约而同地转向如萤火虫般
显眼的我。弩箭如潮水般向着其中一只倾泻而去,却只能浅浅地钉在它表面的钢
板之上。那战车仅是朝侧边迈了几步,便将那些弩箭悉数抖落。
「糟糕!」我心生警觉,赶紧操控身边的星光侍卫散开去。即便星光在我的
操控下,有着非凡的机动性,却仍有一名侍卫被击中。纯粹能量的碰撞一时间没
将它彻底撕碎,却将它狠狠撞进墙壁之中。墙面瞬间因为激光的高温化作琉璃状,
待到消散之时,没有留下一丝星光的痕迹。
我当机立断,将余下侍卫手中的兵器换作枪、戟等近战武器,控制它们与战
车近距离缠斗。在战车的射击盲区之内,激光便无法造成如此可观的伤害了。可
我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空;配合轻型近防武器与强大的机动性,战车轻易将那些
从不同角度围上去的侍卫击碎成一地星屑。相比于它们的弹药储备,我的星光就
好似无源之水一般,根本禁不住这样的消耗。
「找死!」正当我一筹莫展之时,随着一声暴喝,英格疏地闪到其中一台战
车面前,一剑就将它斩飞了出去。「这里交给我,你去把那个跑了的解决掉!」
「了解!」我立马收拢残兵,朝着隧道里追去。激光破空的嗡嗡声响在我身
后不绝于耳,偶尔还夹杂机枪的开火声与爆炸声。真希望她刚刚的模样不是打肿
脸充胖子。
很快,在一个隧道的转角处,我再次发现了那台逃跑的Tempest。它的电池在
逃跑时便损坏了,因此没跑出多远,核心系统的爆炸使得它彻底成为一堆废铁,
在它周围爆炸所留下的焦黑便是最好的证据。
不过令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便是它的动机。毕竟这种机械体并没有生物的求
生欲,从理论上而言,它不该会做出「逃跑」的举动,顶多也是撤退,除非……
「出来吧,别藏了。」尽管我没有回过头去,但周身的侍卫已经摆出圆阵,
将我护在其中。不出所料,我的前后各出现了一小队人影,将我拦在隧道之中。
「怎么前后都有敌人?」我只得暗暗叫苦。先前因为看到隧道中并没有岔道
或是暗门的存在,便放松了警惕。可那只战车朝着站台前方的隧道跑去,而被我
忽略的站台后方的路段、也就是我们来时经过的地方却足以藏下不少敌人。
先利用坍塌和初代战车吸引我们注意,随即使用较强单位堵住对侧通道,再
利用诱饵将我们分开后逐个击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战术确实有效,以至于连
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盯上英格丽德
的敌人究竟又是谁?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对方已经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攻击。
那些敌人穿着忍者的装束,身上却又长着像是触手等属于魔族的特征;仅是
模样便充满了一言难尽的诡异。忍者服的防护性较弱,而主要的优势是隐匿性与
灵活性;然而这两点优势,却在长枪面前全然无法发挥。仅适用于暗杀与近身肉
搏的忍者刀与笼手剑根本无法突破长枪所部下的防线。
星色的长枪或刺或挑,在巷子中布下重重光影。尽管魔化忍者的数量远超先
前在对阵战车时遭到重大挫败的星光侍卫,一时间竟接连折损数人,哀嚎不断。
维系着阵型,我缓缓朝着后方推进,试图与英格丽德汇合。无奈敌人的数量
实在太多,以至于撤退的速度并不理想。一柄柄苦无扎在侍卫的前胸或是咽喉的
位置,却无法对于这些无机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很快,扎在外表上的苦无
便被运转的能量推出,留下的口子也在几秒后再次被填充完毕。
看样子,我俩再次汇合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具「尸体」突然从侍从的脚下暴起。从他那被长枪刺了对穿的
胸口中又抽出两条新的触手,狠狠抽向最近的侍从。
我也没料得这样的变故会发生。侍从赶忙收枪入怀,瞬间长枪化作短剑,硬
生生挡下了忍者的那一鞭。可在下一秒,从那忍者胸口又抽出两条新的触手来。
侍从来不及躲闪,便被缠住了颈部与右手。祸不单行,又一具「尸体」从它身边
惊起,将手中的忍者刀斩进它的侧腰中。
身边的侍卫试图增援,却被更多从面前站起的「尸体」所拦下。与此同时,
对方先前被逼退的忍者再一次发动反攻,使得我行进方向的防线变得岌岌可危。
一旦防线彻底被击溃,后方防线的后背便一览无余。
我急中生智,赶忙使那被围攻的侍卫拧断脖子与手臂,才使它从困境中勉强
抽身。此时,它已经遍布伤痕。除了失去头部与右臂之外,身上还有数道几乎能
将它斩作两段的伤口,模样十分狼狈。侧面的侍卫填补上它所造成的缺口之后,
总算是重新稳固住阵线。
我开始打量起眼前残缺不堪的侍卫来,很快,一个新的点子便浮现在脑海之
中。
那遭到重创的侍卫身体一阵抽搐之后,从右臂位置也长出一条触手来。只可
惜,我不曾拥有过这样的肢体,因而对于这种部件的控制也同样一言难尽。触手
刚出现,便如风中的烛火一般不住地摇晃着。即便我努力想控制住它的平衡,它
仍是不堪重负般栽在了地上。
看来这个主意也只能就此作罢,我只得悻悻然修好了那个侍卫,让他重新回
到阵线之中。
尽管进展缓慢,由于我也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变得谨慎许多,因而再也没碰
上先前那样的插曲。那位躲在暗处的敌方指挥官同样也擅长战术,或许是因为先
前布下的包围网被我破坏,才愤然给我来一记狠的。
即便是这些悍不畏死的魔化忍者,凭借个体实力却也难以弥补武器以及战法
上的差异;随着人数的减少,无法再对我造成威胁。枪头闪闪而动,迅如流星;
残断的肢体卷着鲜血,落在地上仍然凌乱地蠕动着。
随着最后一枪横斩而出,那忍者仓促间便被拦腰斩作两截,一切终究尘埃落
定。余下的侍从化作一团团星光被我重新纳回体内后,我加快步伐朝着站台赶去。
「得赶快增援她。」我这样想着。毕竟对方主动引诱我们分开,恐怕有把握将我
们逐个击破。
「张,张歆?」没等我走出两步,面前却出现了意象不到的人。
「英格丽德?这么快就解决完了?」她身上的战斗服几乎碎成布条,而身后
那红黑二色的披风也不见了踪影。除了灼伤外,她身上似乎还有割伤的痕迹,恐
怕她当时所面对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战车。但比起这些,更加显眼的是遍布她全
身的、如邪龙一般的纹身。纹身也同样是蓝紫色,伴着她的呼吸缓缓变换着明暗。
至于她周身用以护体的邪炎,此时化作一对半展的蝠翼。我也对类似的秘术有所
耳闻,与强大的远古生物签订契约后,将力量转化为纹身刻印在身上。每当使用
这种力量时,纹身便会浮现出来;但同样,使用这种力量也有不小的代价,或是
寿命,又或是灵魂。所幸她的脸色与先前并没有太大差异,我便也放心了几分。
「过来。」她有些生硬地说着,如老鹰那样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又怎么惹到她了?尽管她的目光让我脊背发凉,我还是慢慢向她靠拢。
「怎么了?咱好好说。」
围绕在她身边的邪炎变得凶暴而恐怖,尽管没有直接攻击我,却依旧能感受
到源于这力量本身的恶意。邪炎汇集,终成龙首的形状。
「太远,过来。」她催促道。
「喂,你到底想干啥?我可不想……」尽管这样说着,我仍是朝着她的方向
又挪了两步——而在下一刻,那暴戾的邪炎有如被吹灭的火柴一般,扑腾了两下
便凭空消失。龙首无声地咆哮着,也随之消散而去。与之一同消失的,便是她全
身诡异的纹身。
紧接着、她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我的怀里,失去了意识。
从那近乎坍塌的地铁站出来,我躲过几个便衣的追兵后,赶忙就近遁入一条
深黑的小巷。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通讯器。映入眼帘的是几十条未接通的讯息,
而来源自然是同一个人。没等我回拨,又一条新的通讯接了进来。
「张歆!你还能说话吗!怎么了!」那头传来了紫急不可耐的声音。
「目前来说,我是真正意义上的毫发无伤,但是……」尽管这番经历异常曲
折,但我浑身上下也仅有几个挨拳头造成的淤伤,此外确实谈得上是毫发无损。
「快跑!下面应该有别的出口,工厂里全是美联的战车!」
「你这家伙……果然跟过来了。」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
「放心,我出来了,只是手上有个……大麻烦。」我叹了口气,又说道:
「大概两百斤的麻烦。够大吗?」
「你……把什么服务器整个搬出来了?」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不过尤里派人来接应我了,不如我们红杏见?」
电话那头总算稳住了情绪:「好,我马上来。」
(05)
天色被霓光照得泛红,流云有如舞女薄纱织的长袖,遮过月的双颊。与之相
对的,却是两侧低矮的楼房,与钉上的门窗。不知疲倦的调笑从远处的街上传来,
散在这深黑的小巷之中。脚下的碎石不时发出吱嘎的轻响,却也被这番寂静所吞
没。
不清楚她的死活,我将早已失去意识与脉搏的英格丽德扛在肩上。她需要尽
快进行治疗,最不济也得为她补充足够的能量……倘若她还活着的话。可刚逃离
险境的我却也不敢动用自己的能力并以最快速度将她送去红杏,毕竟星光不管在
哪儿都过于扎眼了,若是半路被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发现,我也不敢保证自己能
再一次逃出生天。但若是要单凭自己的力量,仅是携带她行动就几乎要花费我所
有的精力。相比于一般的人类,魔族有着更高的肌肉与骨骼的密度,英格丽德还
是他们中精于修行的那一类。这也使得她的体重远远超出我的预期。仅是走出几
百米远,我就已经来回换了好多次肩膀。
只得庆幸我们出来的地铁站距红杏并不算太远;即便如此,先前也该让紫直
接来地铁站接我的。
「哟,小哥,从哪儿拐来的骚货呢?」看来我整天胡思乱想的毛病时常会给
我带来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在经过一处岔道时,我甚至没有注意到里面围坐着的
混混;但他们却注意到我,准确来说,应该是注意到我扛着的英格丽德了。因为
先前的战斗,使得她本就暴露的战斗服严重损毁,以至于现在几乎是一丝不挂的
状态;而她腰部枕在我的肩膀上之后,更是凸显出她那诱人的臀部曲线。
「码头运来的一手货,刚从集装箱里取出来呢。」我尽量避免与他们产生冲
突。尽管打垮几个只有棍棒的混混是毫无悬念的,但就怕战斗的动静惹来那些追
踪我们的敌人。尤其是那些人中有一位擅长暗杀的高手;而他在击碎我的盾之后
再也没露面过。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买得起这种货色的人啊?再说了,她身上的衣服怎么看
都是因为打斗才破损的吧?」一个精瘦的混混有些怀疑地说道。
「雇主让我取的货,刚刚麻药效果过了,试图逃跑,就被我打晕过去了。」
我有些不耐烦,却也尽量把话圆回来。
「哦?怎么看都是你没忍住尝鲜了吧?」一个看似是混混头头的人不怀好意
地说着:「哥们可以给你准备新的衣服,让你把这事儿瞒过去,但是条件嘛……」
他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打量着英格丽德赤裸的身躯。
「不必了,我的雇主不会怀疑我。」我正想离开,却被拽住了扛人的胳膊。
「真的不用考虑吗?我们可是为了小哥你好啊!」领头的混混还是一副劝说
模样,可他身后的人却一个个从腰间抽出武器来。
「想动手?运送这么贵重的货物,你们觉得会雇一个废物镖客?」我出声震
慑,挣开他抓着我的手。
「诶呀呀,我也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你似乎只有一个人吧?」他嘿
嘿地笑着;在他看来,我也同为砧板上的肉罢了。
「噢?」我脸色有些难看地扬了扬眉毛。从他们盯上英格开始,我便没由来
地感受到一股怒气;在我配合他们演戏的同时,这股怒气又悄然开始变质。明明
从阵营的角度,这家伙之于我而言应该是敌人才对。不曾处理完自己的情绪,我
开口:「仅凭人数判断实力吗?你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谁料那混混脸一黑,嚷嚷到:「小的们,给我狠狠揍他!谁打倒他,那婊子
就先归谁用!」这话自然在混混间激起数层回应,他们高举着棍棒向我冲来。
好吧,似乎从一开始我的想法就是错误的。与这群目光短浅的家伙根本不存
在「沟通」的选项。
然而下一刻,局势就发生了转变。
头头身侧的流氓一棍子便将他敲晕了过去,没等别的混混反应过来,又有两
人倒在他的棍下。终于意识到同伴的背叛,他们转而愤怒地挥动武器,向那人招
呼过去。可那人却像是被什么职业士兵附体了一般,轻易将那些上前的混混一个
个打倒。
「该走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之中炸开。这似乎是一种直接传递到我脑海之中的念头,而
非听见的声音。又联想起混混的异状,我一下便认出来这熟悉的能力。
果不其然,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一般,尤里从建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
新将她那黑色的眼罩绑上。
「呼,多谢多谢,我差点以为还得用能力呢。」
「八津小姐刚到的红杏,见你还没到,就担心起你来了。看来我来得挺及时。」
她又将目光投向被我扛着的英格丽德:「这是?」
「故事一会儿也能讲,但她现在就需要治疗。」
「好。另外,放心地用能力吧,我已经派人去处理那些探子了。」看出了我
的顾虑,她这样说着:「不过……我本以为你会在那群垃圾面前甩上些漂亮话,
然后动手跟他们打在一块儿。」
我迟疑了一下:「或许……找上我的是那些英格的敌人,我就会这样说哦?」
「或许也是因为我不曾试图来了解过你。」她单手支着脸颊:「但我依旧觉
得过去的你不会做出这样的忍让。」
「也许吧。过去的你也同样不会找我提及这些。」
她没有吭声。尽管是转瞬间,她确实笑了。那不仅像是某种释怀,也同样饱
含着眺望远方时的情不自禁。
红杏的房间尽管以正红色为主色调,但在缀以精妙的内饰、佐以厚重的木质
家具后,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色彩过于饱满。装饰用的纸窗后也藏有光源,印照出
窗纸上浅雕的山水图案;使得房间除了情色的气息外,也染上些许的温柔。
依旧身着战斗服的紫可顾不上欣赏这些,而是焦虑地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
侍女特地为她调制的酒就摆在桌上,冰块半融,外壁淌着水。若不是尤里告诉她、
张歆的事情会由红杏全权负责,估计以她的性子,早就冲出去了。
「久等啦!路上稍微碰到了点麻烦,不过好在完美解决!」房门吱呀地打开
了,我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紫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可她表现地却又没那么坦率:「我倒也没你想得那么
着急……等等,你不会把她给杀了吧?」她有些震惊地看向我的身后。
两名侍女用担架抬着昏迷不醒的英格丽德,径直穿过我们面前,继而把她放
在了床上。先前诊疗时,她们已经将英格身上残存的那点衣物也剥去了,使得她
现在被裹在一块白色的浴巾之中。所幸她的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昏迷也是因为
精力消耗过度而引起的。身上的伤痕看似恐怖,但在这短短十几分钟之后已有开
始愈合的痕迹,使我不得不感叹魔族的生命力之顽强。由于她此时更需要休息,
因而只是经历简单地包扎后,就被送了过来。侍女向我们鞠了一躬后,离开了房
间。
「真是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啊。」我走到房间的微型吧台前,从冰箱中取
出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子。滚着气泡的透明液体注入杯中,无色,亦无味。「这家
伙没啥大碍,晕过去了而已。」紫也终于在桌前坐下,啜饮起那杯鸡尾酒来。
「尽管我不太喝酒,但这儿鸡尾酒味道确实不错,你觉得呢?」我在紫身旁
坐下,将自己埋进椅背之中。
「是啦是啦。」她嘟哝着,枕着我的肩膀:「快说说今天的事情。」
「所以,她最后是为了来救你,导致契约状态维系的时间过长?」听完我对
来龙去脉的讲述后,紫有些好奇地问我。
「嗯,恐怕是这么一回事,否则她在收拾完战车之后就可以自己出去了。」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也导致她最终脱力昏迷的主要原因吧。」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紫没有追问那些故事中连我也记不清
的细节,转而望向英格丽德;随着她的目光,我也一同望了过去。兴许只有现在,
我才能仔细端详她的面庞。她还处于沉眠之中,粉色的长发随意散着,丝屡缠上
她的脖颈与身子。
「五车不会想要回收她吧?」我这样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新的矿泉水。
「没听说过他们有这个打算。」鸡尾酒只余下装饰用的薄荷,她便拿走了我
的那杯气泡水:「再说了,我也不会无时无刻代表着五车或是政府。」
「那正好,我也不想辜负她的信任。」尽管话是这样说,我却也不曾想过她
会要带走英格的情形。
我们便这样无声地并肩坐着,直到她把水喝完。
「不喝点吗?」
「你知道的,我酒量并不好。」我苦笑着回答道。她的身子像是冬日那舒适
的被窝,使我不舍起身。
「陪我来一杯吧,大不了把你扛回去。」
「好吧,那我去找点甜的。」我有些不情愿地回到冰箱前翻找着,继而抽出
一条瘦长方形的透明瓶子,将微黄的酒浆倒进杯中,冰块发出清脆的开裂声响。
紫支起胳膊,向前微探身子:「歆,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非常在意。」
「哦?不妨说说。」
「嗯……我也不知道我的感受是否过于片面;但你似乎与他们描述的模样有
着不小差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的面色微红、显得妩媚。
「不曾刻意向你隐瞒了些什么,只是自己内心的复杂情感在作祟罢了。」我
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发烫的脸蛋,有些怅然:「我不擅长在别人面前,破开自己的
胸膛,向她展示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着鲜血与糟粕于其中;但若是我不这样做,
估计也永远无法看清自己。你真的想听吗?」
她显然被我突然说出的激烈言辞吓到了,目光有些犹豫,但仍是说着:「我,
我会尽量帮你的。」
我转而微笑、望着她:「从夏目漱石那儿偷来的比方,并不是真有那样的严
重程度;其实我早也想跟你讲件过往的事情,却总没能下定决心开口。不会介意
我多说点话吧?」
「恰恰相反,我总想……更了解你一点。」她接过酒,尝了一口后,又皱着
眉头递还给我:「啧,好甜。」我再次坐下,转过杯子,对着她刚刚留下的痕迹,
也喝了一口。
「不妨……先说说你那位朋友?」
「当然。」
我与他自幼便认识。不仅如此,我们还有着相近的爱好甚至性格,也曾一同
学文习武。他总是提起自己有位姓杨的祖先是使枪的好手;也正是因此,他才能
继承下「梨花枪」这般的名号。不过,像是他这样有着极高的武学天分的人,自
然是耐不住寂寞,更是不甘居人之下的。因而当他告诉我、自己想当侠客的时候,
我自然也没过分讶异;只是笑他别因以武犯禁,被政府捉去掉了脑袋。你知道的,
被誉为天才的年轻人总会沾染点书生意气;不仅是他,那时的我也亦如此,总幻
想着自己能闯出一番动静,有甚者更是能颠覆这狗屎的世界格局。
只可惜,我不是左右逢源的人,在政治集团的冲突之间根本无从寻得自己的
位置。尽管也未曾与人结仇,却也因此没有密友。几经辗转后,被发配到一支全
是怪胎组成的特殊部队之中——说是部队,其实更像是试验品;其中的不少人因
为优秀的能力而被当做克隆人的模板进行复制,至于我嘛……在一群怪胎中间自
然也不起眼了。
要说什么来着?哦,对,他是怎么死的。
不久前,在南疆突然出现了新的魔界之门,新的魔族如潮般涌来,临近的要
塞与防线接连失守,戍边的部队一退再退;因而我被调去,说是要发挥发挥指挥
的才能。我原以为是边防的大意才导致节节败退,但若是要我现在看来,那群魔
族根本就是彻底的怪物——无论战斗力或是道德皆是如此。
对,我们在这地方又一次相逢了。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小队在半路上就遭到伏击而近乎全灭,若不是他正巧也在这儿独自抗击
魔族,我应该也一同死在那边了。带领袭击部队的,是一位银发的精灵——美丽,
优雅,却也强大得不可一世;即便与他交手之时,也丝毫不落于下风。此后,我
俩像是与她结下什么缘分那样,屡次在战场上撞见,却又屡次战成平手后不了了
之。我讶异于如她这样高洁的战士为何选择为虎作伥;而朋友告诉我说、来犯的
魔族部队源于一位特别暴戾的领主,那领主在扩张势力时踏平了她的村落,用她
幸存的族人作为人质使她屈服。
我也说不清究竟是源于哪来的力量,总之在下一次碰面中,我们合力击败了
她,她的部队也因此溃退,这个战区的危机也终于解除。当然,有人不愿承认我
朋友这位法外之徒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将所有的功劳都算在了我头上;好在他
也不是特别在意虚名的人,总之这件事情看似就能完美解决。
我受遣去往江浙,他则动身前去西域。可就在我们临别之际,却收到了一个
匿名的视频。
额,谢谢,现在感觉好多了。可以再帮我拿两张纸巾吗?
是的,她被杀了。
准确来说,她被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被那群兽人、食人魔奸杀后分尸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默默忍受着,流着泪;我试图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说她从一开
始便已在生物意义上死亡了,但我也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当时的我更好受一些。
她的尸体甚至没能得到安葬,而是他妈的被那群怪物当场吞了下去。视频的最后,
一头令人作呕的魔物擦着嘴角的血迹,嘲讽地盯着我们;它报出了魔界之门的位
置,挑明了希望我们去复仇。我身边的那位朋友已是目眦欲裂——我早看出他对
那精灵动了心,可谁料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即便明知是陷阱,明知敌人想处理掉
我方指挥官后方便发动反攻;我俩仍是如同瞎了眼的苍蝇一般撞入蛛网之中。
但谁都没有见过他癫狂的模样,包括我。那根本是一头愤怒的犀牛撞在捕蝇
网上,一切诡计在他面前都毫无作用;枪如破空星雨落下,又卷起千层惊涛。那
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
若是到此为止,本也不该发生什么变故。可在最后,他执意想去营救那精灵
的族人;那根本是个未知的世界,也没人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更别提知晓敌人的
位置。我试图劝阻他,可他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只是头也不回地提枪栽了进去。
那便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故事大体就是这样。至少我还没能习惯鲜血与死亡。」止不住泪,我望着
身侧的紫。
「可是……他也并不一定是死了啊?」紫同样也红着眼睛,却有些意犹未尽。
「是的,我起初也根本想不到他会因此而死。」我叹了口气,喝着杯中已被
冰水冲淡的酒:「可是在数月后,我因任务偶访了一次黑市,却在拍卖场上看见
了他祖传的银枪。他爱那把枪犹胜自己,若是他还有一口气在,怎会让枪落得这
种下场。只可惜我那时囊中羞涩,无法比过这群漫天开价的混蛋,错过了他最后
的信物。」酒精使我面色通红,脑袋像是未上油的机器那样愈转愈慢,近乎要发
出齿轮卡死的声响来。
紫只是愣愣的看着我。我也没多想,捏着她的下巴,使她抬起脸来,吻了上
去。舌头搅在一起,摩挲滚动着;晶莹的液体随之融合、又再次分开。我仍能觉
察出她口腔中所残留的丝丝甜味,以及能麻痹神经的酒精气息。隔着战斗服上黑
色的网纱,抱她的手不老实地划过腰间,从背后的开口中向里面摸索着,绕过肋
骨直至她的前胸。在胶衣的紧紧包覆下,柔嫩如新笋的触感再一次于指尖绽开。
她没有松开与我相吻的双唇,只是浅浅吟着。
「哎呀,是连我都不曾听过的故事呢。不过……倘若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你
依旧愿意与魔族共事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呼,我倒不赞成将一宽泛定义下的群体以整体化的方式解析……等等,老
板???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跟紫像是早恋被抓包的学生那样,慌张地分
开。
「嗯……回人间界已经有半天了哦?」她刻意「误解」了我的意思,避开了
问题。
「啧,那至于阿莎姬小姐的下落,有什么新的线索吗?」我也没必要在这种
问题上与她纠结,转而这样问到。
「可如今问题已经被你解决得差不多了啊?你不仅推断出绑架井河小姐的敌
人是胧,还一直安抚八津小姐,使她没有冲动行事。」尽管她的语气中颇有赞赏
的意味,我却仍是不能放下心来。
「即便如此,我们一来不知道阿莎姬被关押的位置与她如今的状态,二来在
战力上也完全不敌对手;又何况我们在明处,而敌人在暗处之中,更是让调查与
营救都举步维艰。」我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老板仍是坦然模样,浅浅笑着:「你的这些问题似乎都能得到解决呢。别忘
了,这儿还有一位或许能回答你的人。」她隔着面具瞥向依旧处于昏迷之中的英
格丽德:「作为布莱克的右手,她知道的恐怕远比我们想要的还多——只要两小
时,并不会过分伤到她的。如何?」
我紧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英格丽德有恩于我,若是换做平时,我定会断
然拒绝这样的要求;可我也深知校长对于紫的重要性,更不愿看到营救不及时导
致更为严重的后果。
「她因为信任我才会躺在这里,而非是我的俘虏;因此我没有处置她的权利。」
我讶异于老板突发的刁难。
「我当然明白,只是——倘若我执意要这么做,你会如何选择呢?」她仍是
流盈盈的笑着,我心里却有些发凉。我下意识地转向紫,想要寻求她的意见;谁
料她也同样傻愣愣地盯着我,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知所措。
「我猜,你想说 『我是因为她才会纠结,否则肯定不会同意这种提议』对吗?
别总是把自己能掌握的选择推给别人了,更别假借他人的名义为自己的选择寻求
慰藉。」老板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我需要你的答复,否则……我真的会动手
哦?」
「倘若你真要这样做,以我的实力也无法阻止你吧?」或许酒精使我迟钝,
但我依旧试图寻找为自己开脱的手段。
「你看,你还是这个样子。你真的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吗?我明白,你试图
通过不再重视任何事情而避免因为失去受到伤害;但很遗憾,你不是那种连自己
也能骗过的人。」
「……」
「我还以为你会大发脾气,说些冰冷绝情的话。很抱歉,我偷听了你的故事,
并擅自做了冒犯的分析;但我希望你能再想想这些——如果今天需要你做两难抉
择的是敌人呢?」老板走到床边,俯身揉了揉英格丽德的脑袋:「我从没见过她
会为布莱克之外的人做到这种份上,即便是丽娜等最受她宠爱的亲信。你总会令
我惊讶,但我希望你能更好。」
「为什么?」
「无论是朋友也好,或是上司也罢,你一直都把我当做是自己人;即便我隐
瞒了自己的魔族身份,或是因失误让你处于危险之中,你依旧对我如故,不是吗?」
「除了我,信任你的人还有很多。」
「并不是这样的。情报商人向来不是受欢迎的家伙,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什么
时候就会在背后卖了你,给你捅上致命的一刀;因此我很感激那些信任我的人。
尤里当然也是,不过她有些特殊。」老板抛下话、优雅地起身,与我们告辞后,
便离开了房间。
「需要我给你一些独处的时间吗?」许久没有动静的紫突然开口问道。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在这里陪着我。」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更爱独处的人。」
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我有多不想承认,但她说得很对。我总害怕再次失
去,因此不敢再去重视所有人与事。」
「那我呢?」
「你觉得呢?」我揽过她的脑袋,将鼻尖埋入她蓝色的长发之中:「你与他
一样正义,一样强大,却也一样冲动。我总会担心你因为校长的事儿失去理智,
而发生相似的事情。」
「别自说自话了。对我来说,也是完全一样的。」她在我怀里嘟囔着:「我
们都失去过重要的人,不是吗?以后也请你别再单独行动了。」
「好的,我答应你。」拨弄着她的马尾辫,我说道:「至少她大概率还活着,
我们还能把她带回来。」
「对了,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想着要向你坦白。」她有些扭捏地看着我:
「别生气好吗?」
「怎么了?」
「其实最初我与你接触……倒也不是因为爱情。你明白的,在那种无时无刻
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根本没法注意到身边的人。」
「噢?我还真没看出来。」
她有些抱歉地点着头,说:「我想……那时的我需要的仅仅是一个依靠;又
加上在那次失败后,我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更是不想你离开。」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对我的情感呢?」我有些好奇。
「你带我去河口湖的那晚吧。我想说的是,或许你也需要一个能够彻底放松
的环境,好让自己静下来,就像我那时一样。对了,八津家的主宅前几天刚翻修
完,或许我们明天就可以搬回去。尽管比不上宗主家的宅邸,但也同样有一间非
常不错的浴室。」
「一起泡澡吗?也是相当不错的主意呢。」
「谁……谁说跟你一起啊?」
「好吧……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谁说……你怎么……诶呀,烦死了!」她脸涨得比先前更红,「咚」地一
拳敲在我胸口。
「疼疼疼!别动手别动手!」尽管我立马起身试图逃离她的攻击范围,谁料
她也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屋子里立刻变得鸡飞狗跳,她撵着我到处乱窜,直到
进来帮英格丽德换药的侍女将我俩一同轰了出去。
「歆,今晚还回去吗?我们干脆在这边睡一晚吧。」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的紫
忽然这样向我提议道。
「倒也是不错的主意,不过……我得问问还有没有房间了。」
「二位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尤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啧,你怎么跟老板一样吓人。还有,怎么连我今晚不回去都想到了。」我
颇有一种处在别人掌控之中的不满,但紫却像察觉不到一般,显得意外开心。
「这很奇怪吗?明明你的脑袋在战术上非常好使,却意外不擅长这方面呢。」
「要是我擅长,也不会一天天被你们刷得团团转了。」我随意地抱怨着,又
说道:「那关于费用……我作为雇员有折扣吗?」
「老板说她会承担房间以及设备损坏的一切费用。」
「那可真是太好了……等等,设备损坏?」
尤里耸了耸肩,露出微笑:「商人嘛,总得预估潜在的风险。好了,这边就
是二位的房间了。」她没有开门,只将房卡塞进我手里之后,便转身离开。
裹着肥皂的搓澡球在背上摩擦的触感才将我从先前的震惊中拽了回来。浴缸
并不大,但足以塞下我和紫两人。紫坐在我的背后,用双腿盘着我的腰,正替我
搓背。我不知不觉间正捏着她的脚踝,用拇指轻轻压着。
「嗯?你在想什么呢?一会儿先用什么?」她偷笑着,我能感受到背后炽热
的目光。
尽管房间的设计与先前的并无太大差异。但与先前不同的是,房间中从陈列
架到床前的空地都摆满了我只在情色电影或是本子中才见过的物品。如马术短鞭、
颈手枷与两端带有皮质镣铐的铁杆在之中已经显得平平无奇;更令我震撼的,是
像三角木马、拘束椅、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挂钩与铁链,甚至是用法更为自由的复
式大型金属架。至于摆放在架子上的,不仅有常见的性玩具,更有一堆我从未见
过的药品。这些药品还通过外敷、内用与注射的差异分层摆放。难怪尤里还意味
深长地提及设备损坏——估计担心的就是紫在非理智状态下,用蛮力扭断那些钢
管一类的东西吧。
倘若事实仅是如此,我应该才是激动的那个;毕竟我早就对紫有过这般的幻
想——将她以羞耻的姿势固定住后,欣赏她屈辱不甘、却又试图压抑住期待的表
情;亦或是将她固定住,用药物将她的欲望推至最高后却将她晾在一边,等待她
本能终究压倒死撑着的面子的那一刻。
幻想固然美好,但似乎她才是有话语权的那个。只要愿意,她仅用两根手指
便可以将我双臂钳在一块儿。又加上平时在五车教育学生之时她就不加掩饰的
「S」癖好,以及今天在见到这一切时丝毫没有讶异或是害羞的反应;让我不得不
怀疑这些安排是她从一开始就与尤里串通好的。而若真是这样,恐怕一会儿动弹
不得的应该是我才对。
「怎么啦?看到这些太惊讶了?这里明明应该是你的地盘才对,我还以为你
已经习惯见到这些了。」她这样说着,手上力道却是又重了两分。
「我……我可没在这边消费过!再说了,平时在店里的表面工作是弹琴,也
没接触这些的机会。」我出声抗议。
「唔……你说得也有道理。对了,有个从一开始就想问你的问题。你,觉得
英格丽德好看吗?」她的语气就如平常我俩聊天时那般轻快,然而我却冷汗直冒,
好像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此刻掌管着我的生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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