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的漫长旅途】(56-60)【 g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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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灰色神国
他们正谈话间,莱狄李娅的余光突然瞄到一抹诡异的色彩。她警惕地转过头,
却一无所获。只是那座空荡寂寥的宅子,越发显得鬼影幢幢。
「咋?有情况?」埃皮西乌斯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一座空荡荡
的房子。
「感觉刚刚……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莱狄李娅凝视着屋子的某处角落。
那里似乎曾经闪烁过什么,但现在只能看到日光和屋檐投下的阴森黑影。
「嗯?有多奇怪?」埃皮西乌斯没有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反而因这含混不
清的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好像是一道……紫红色的光。」莱狄李娅皱了皱眉,「也许是很大一块,
但我没有看清。」
「那有可能是他们在用什么魔法……啊,应该是神术啊!」埃皮西乌斯跳了
起来,「不行,不能等了,咱们赶快进去!」
「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莱狄李娅犹豫了。她也想莽进去,但却又
敬畏道德与法律。
「我的小祖宗,都这时候了就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咱们是正当防卫!你知不
知道被神术占了先手有多他妈麻烦啊,那是要命的!」埃皮西乌斯急得头上直冒
汗。
触手怪却动起了心思。对方真的发现他们了吗?就算发现了,对方的神术会
不会是非伤害性的,就是在勾引他们出手?哪怕对方真的有敌意,现在是不是也
应该先撤离搬援军?
但在他想出个名堂以前,莱狄李娅已经从腰间拔出了佩剑。现在还是白天,
街边尚有几个行人,见之无不色变,在长剑寒光的映射下仓皇而逃。
她的鲁莽让触手怪吃了一惊:「你在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对面的底细,怎
么能这样贸然出手!」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莱狄李娅立即停下了手。在她看来,埃皮
西乌斯虽然经验丰富,但依然是触手怪的建议更可靠。
「立即去找克里图特。」触手怪道,「只要我们走开,那敌人肯定不敢在路
穆街头公然造次。而且……」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席卷他的脑海,将他的话头生生打断。
当眩晕感散去,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灰暗。这灰暗让触手怪喘不过气来。它不似冥府死
界那般死气沉沉,却格外压抑,每一寸空气都好像能化作岩石,压住他的灵魂。
但他定睛一看,却又发现,这里的空气依然透明澄澈,没有沾染半点色彩。
他移开视线,却见四周的建筑与之前所在的街道如出一辙,只是都仿佛蒙上
了一层灰幕,显得阴暗可怖。原先的人声和烟火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
没有尽头的寂寥。街道上针落可闻,安静得几乎要逼人发疯。天空中没有太阳和
云彩,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黑暗,以及……
触手怪沉默地看向无尽虚空中的一点。那里曾经是他们监视的宅子的位置,
如今却屹立着一座通天巨塔。塔身纤细到不协调,底部占地半优格(四优格=一公
顷)不到,塔身却直插云霄,高逾千尺,好像一根粘在大地上的细线,颤颤巍巍,
似乎最细微的轻风就能将它吹倒。
在塔顶,有迷蒙的紫芒闪烁,但昏昏暗暗,触手怪看得并不真切。
他突然感到懊丧。自己的反应还是太慢了。在发现那座宅子的时候,就应该
让莱狄李娅立刻去找克里图特。阿米尼乌斯这里可是有贵重的商品在的,迁移肯
定很不方便。只要抓紧时间搬到救兵,以优势火力聚而歼之,这任务不就轻轻松
松搞定了?现在深陷敌方主场,是安是危可就说不准了。
「他妈的!」埃皮西乌斯啐了一口,「怎么这么快!」
「这里是哪里?」莱狄李娅全身紧绷,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鬼他妈知道!」埃皮西乌斯暴躁地跺脚,「这里到处都是神性的气息,肯
定是用神力创造的世界。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把人传送到神创世界的神
术,几句话的功夫就准备好了?」
触手怪不懂这些,闻言也只是愈发迷惑。但看着莱狄李娅全神贯注的样子,
他也只能强行打断心头的疑惑,专心注意周围的动静。同时他问道:「这速度很
快么?」
「快!他妈的快极了!」埃皮西乌斯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神明的神国
哪是信徒能随便调用的?就算已经用仪式取悦过神明,那也不是几句话的功夫就
用得出来的!」
触手怪闻言愈发惶惑。难道说,这次他们的敌人,竟然会是神性净金这种级
别的大佬?
莱狄李娅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那双碧眸如电如剑,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埃皮西乌斯看着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愈发烦躁。他皱着眉,两片肥厚的
嘴唇嗫嚅着,便又想说些什么。
但在他的话说出口之前,莱狄李娅先动了。
连跟着她一起在警戒的触手怪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仿佛突然之间,她就举
起了长剑,青锋呼啸,剑刃长鸣,径直往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挥去。
「叮!」金铁交击的脆鸣。
在埃皮西乌斯和触手怪吃惊的目光中,她就这样和一把从虚空中伸出的长刀
交上了手。
「哎呀!」一道听起来很憨厚的叫喊从不知何处响起。
「他妈的,装神弄鬼的东西!」被一个小自己几十岁的女孩先发现危险,埃
皮西乌斯显得很没面子。一怒之下,他便从怀里抓出一块水晶。也没见他有什么
动作,那块水晶便突然闪起光芒,随后又迅速黯淡,化为一滩粉末散去。
神异的银光闪过,汇聚于远方,显出两个高大的人影。
那是两条高高壮壮的大汉,面部线条硬朗,肤色暗黄,看起来是东方草原上
的游牧民族。他们的头发长而厚实,如雄狮鬃毛,末端扎成小辫,小辫上垂着数
不清的骨质饰品。两件不知什么巨兽的毛皮制成的短褂披在他们身上,雪白的长
毛如怒发般冲起,粗犷狰狞。
见行踪暴露,左边的身材较小(但触手怪目测至少也有一米八)的汉子阴冷
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右边身材高大的汉子缩了缩头,就像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牧犬。
两人的眼神只是一瞬之间,埃皮西乌斯却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将手伸进怀里。
触手怪好像听到了细细的「沙沙」声,随后便有一道红光闪过,罩在莱狄李娅身
上。
即便处于附体,他都能感受到这红光的力量。好像天边有什么东西投来了淡
漠的一眼,随后无尽的勇气和雄心便涌上心头。他看向莱狄李娅,她周身的青风
已经染上了一抹浅淡却鲜艳的红,灼灼烈火隐藏在风幕中,激昂燃烧。虽然不知
道这是什么,但绝对是极其强力的增幅魔法。
「拖住左边的,他浮汞!」埃皮西乌斯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便一把
将莱狄李娅推开,大声咏唱起咒语。
「?」触手怪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胸中无尽的斗志却让他下意识压下了这疑
惑,飞速开始思考对策。
他应该在这场战斗中怎样帮助莱狄李娅?
附体要解除么?肯定是要的。他现在选择的附魔是伤害趋避,这附魔的原理
就是让身体产生微小形变以规避伤害。虐菜挺不错,能避免很多擦伤刮伤,非常
适合莱狄李娅这种喜欢乱军丛中穿梭的类型。但面对浮汞,身体的一点形变根本
避免不了什么。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即解除了附体。随后,他飞速打开仁道系统,这是他现
在唯一能想到的,可以临场提升他战力的东西了。
一点开,他就看到,他手头的仁道点数已经有将近400了。上次他点开仁道,
应该是两个月前,那次几乎将仁道点数花光。没想到莱狄李娅成长得这么快,短
短时间里,就几乎又给他提供了一个三级天赋的点数。
不过,三级仁道天赋里,他现在能点的都和战斗没什么关系,也点不起。反
而是二阶的里面……
他看向一个天赋。
同心:你可以将自己的属性转移给伙伴或伴侣,单项属性不得超过自身单项
属性的25%,合计属性不得超过自身总属性的20%,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时间七
天。
没什么好说的,非常简单实用的技能。晋升柔锡以后,触手怪的四项物理属
性,力量、敏捷、韧性、体质,都有了巨大提高,尤其是足足49点体质,哪怕只
取四分之一也有12点。风骑士这职业一听就是敏捷为主,不注重体质,这12点一
定能对莱狄李娅的耐力和伤害承受能力有很大改观。
没有时间再多分析了,他立马花200点点下了同心,同时开始思考传输的属性。
四项物理属性全部拉满,反正他也用不到。智力精神等也适当传了一点,这些也
是能提高莱狄李娅的战斗力的。这个世界的任何职业都和魔法关联很大,因为有
炼魔,和配合炼魔的职业专属魔法,莱狄李娅风骑术就是这样的魔法。可以说,
除非是那种原始级的菜刀职业,否则到了柔锡以后,就没有职业用不到智力精神
这样的施法属性的。比如当初的露西妲,就是被职业拖了后腿,不会使用炼魔,
导致同阶位战斗被莱狄李娅全方位吊打。
做完这一切,他立即用魂触道:「莱狄李娅,接下来,我将解除对你袍子的
附体。接下来的战斗,施法肯定比附魔重要。你要是遇到我施法,一定不要惊讶。」
「好的。」莱狄李娅应道。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你准备怎么打?」触手怪忍不住问。
「进攻。」莱狄李娅淡然道,「压制住他,直到无法压制。」
……触手怪就知道会是这么个回答。但好像,又很合理。
狼之所以令人胆寒,就是因为它凶狠。若纯论战斗力,体重足有它两倍的人
类怎可能弱于它?而莱狄李娅与浮汞的差距,比狼与人类更大。若不抢攻,而摆
守势,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让一招秒杀变成两招击杀。而抢攻,却说不定能把握住
节奏,拖过好几招。
「……好。」他叹了口气,说了句废话,「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莱狄李娅微微一笑。
随即,她便向前一步,长剑发出尖锐的嗡鸣,直指前方。
炼魔涌动,疾风嘶鸣。点点红光闪起,映红了她娇艳的面庞。
青色的狂风夹杂着鲜红的火星,直取高大汉子首级。
高大汉子不闪不避,一股如同紫红色水银的粘稠流质凭空流出,迎上直袭而
来的剑刃。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长剑被生生格开,但那紫红色的流体也如水
晶般破碎,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落在地上,裂成粉末,又如被风吹起的砂砾般浮
起,消散。
另一条汉子见状,不屑地撇了撇嘴,便举起手,似乎想随手释放点什么神术,
解决掉莱狄李娅。但在他的神术使出来前,埃皮西乌斯的攻击已到。
银色的光流若冲天长虹般贯通天际,好似滚烫的热刀,切开了昏暗的天幕。
灰暗的世界猛然一亮,厚帘般的天空被这光流切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较矮的汉子躲闪不及,被这一道洪流般的魔力光柱正面轰中,整个人如断线
的风筝般飞出,转眼便消失在了触手怪的视野内。
「嘿嘿,狗杂种,你的对手是大爷我!」埃皮西乌斯兴奋地跳了起来。
这一击声势浩大,但触手怪却瞥到,飞出去的较矮汉子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
这应该是个纯粹用于击退的法术。
他忍不住就想问,埃皮西乌斯为什么这么做?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多想了,
而今只能信任埃皮西乌斯的立场和选择,坦然接受这两两捉对的局面,拼尽全力
拖住眼前的高大汉子了。
哪怕有埃皮西乌斯的帮助,柔锡和浮汞之间依然是一道天堑。无论有怎样的
天时地利,浮汞永远对柔锡是碾压性的强。更何况,这里还是对方的主场。
「大哥!」高大汉子见同伴被一击轰飞,当即大惊失色,也忘了回击莱狄李
娅,转头就看向他「大哥」飞出去的方向。
莱狄李娅当即挺剑向前,怒吼的风涛凝为一线,直指咽喉。
高大汉子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会抢攻,连忙转过头来。紫色的流体水晶再度
浮现,又被剑刃撕碎。长剑余势不减,却已经被水晶挡歪,堪堪擦过他的脖颈。
尖锐的青锋划过,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锋刃间火花跳动,在其上留下几块
浅浅的黑斑。高大皱了皱眉,微一侧身,便闪了出去。
触手怪在莱狄李娅怀里叹了口气。实力差真的太大了。刚刚对方的走神,绝
对称得上是致命破绽,莱狄李娅抓住了这个机会,却甚至不能让敌人受伤。
莱狄李娅看起来却并不惋惜。她冷冷地看着高大汉子,沉声道:「你的对手,
是我!」
高大汉子汉子被她气笑了。他朝着莱狄李娅勾了勾手指:「你?行啊,那来!」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触手怪忙安抚莱狄李娅道:「他在轻敌,这是我们的机会。不要被他激怒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
「嗯,我知道的,特雷迪乌斯。」莱狄李娅微微颔首。
她的声音沉静如水,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冽。触手怪不禁想起之前在北外林带,
被牧林司祭突施袭击时,她好像也是这般模样。然后她就带着露西妲两人两骑去
夺岳的大纛了。
忧虑伴随着回忆爬上他的心头。他立即便想说点什么稳住莱狄李娅,可话到
口头,却又咽了回去。眼前的敌人太强大了,要是再说多余的话让莱狄李娅瞻前
顾后,那反而可能害了她。
正当他犹豫时,莱狄李娅动了。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裹挟着狂风直取对方首级。单是狂风的嘶
叫都已经尖锐得如同刀剑,长驱直入刺入人的耳膜和大脑,好似能把里面的一切
都捣得粉碎。那剑锋外的火星更如毒蛇吞吐的红信,绚丽,致命,带着令人遍体
生寒的恐怖。
面对劲敌,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出手便是十二分的出力!
高大汉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他甚至都没有抬手,周围的灰色空间便诡异地泛
起道道涟漪。青岚寒锋激起的余波咆哮着冲入涟漪之间,随即便如石沉大海,转
瞬间消逝无形。
触手怪心中一凛。他甚至看不明白这到底是种什么手段。
但莱狄李娅却丝毫不为所动,碧眸若古井无波,玉臂轻振,长剑直突。
高大汉子见状,大嘴一咧,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但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却还
直勾勾盯着莱狄李娅的剑尖。
莱狄李娅秀眉一蹙,长剑却直直前刺,迎向涟漪。刺到涟漪之前,突然纤腰
一扭,以一个触手怪无法想象的角度转过了身。剑锋在空中舞出一道青红相间的
圆弧,掠过涟漪便向着高大汉子袭来。
高大汉子眼皮一跳,立即抬起左臂。无数紫黑色晶粒凭空生出,悬浮于空,
又汇聚于他的臂膀,凝聚成一根巨大的晶状手臂。
「刺啦——」,青风汇作的剑刃狠狠啮咬在水晶上,剧烈流动的狂风锯开晶
臂,无数晶屑纷飞。激烈的碰撞中,狂风尖利凄鸣,锯刃刮擦水晶的声音尖锐到
几乎能凝成刀剑,狠狠锥刺触手怪的大脑。
「滚!」高大汉子怒吼一声。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神力,硬生生穿过了狂风
撕裂水晶的嘶鸣,隆隆碾过灰色的大地。他猛地一挥手臂,覆盖住手臂的水晶便
光芒大盛。莱狄李娅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力轰飞。
青岚寒锋被瞬间吹灭,被青色炼魔包裹的剑刃转眼间变得黯淡无光。莱狄李
娅也闷哼一声,娇躯倒飞而出。她在空中一个翻身,若脱兔般矫健落地。但那张
俏脸却面如白纸,显然受了不小的冲击。
触手怪此时才如梦初醒。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虽然只是兔起鹘落,电光火石
之间,但莱狄李娅其实已经和高大汉子进行了数波博弈。而他,甚至还在纠结于
高大汉子的能力,一时间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这让他有点失落。论战斗天赋,他恐怕是拍马也比不上莱狄李娅的了。
不,现在不是为这种事灰心丧气的时候。关键是要帮到莱狄李娅忙!
他压下纷乱的杂念,飞速开始咏唱肌体激活。天赋施法速度极快,瞬间便有
一层红光罩在了莱狄李娅身上。
「有东西?」高大汉子挑了挑眉。但他好像并没有很在意,反而抬起被结晶
覆盖的手臂,挑衅地对莱狄李娅招了招手。
短短几秒时间,刚刚被切得滋滋脆响的水晶已经完全恢复了原状,表面光滑
如玉,棱角分明,看不出半点伤痕。而结晶下的那条手臂,尽管被坚硬的结晶层
层包裹,却竟然活动自如,水晶便仿佛是他肢体的延伸,哪怕动一根手指,对应
部位的水晶也会跟着移动,仿佛那不是层层叠叠的坚硬晶体,而是轻轻薄薄的贴
身衣物。
这景象已经完全违背了常识。哪怕是皮,纱,羊毛,堆到这么厚,也足以让
人动弹不得,何况水晶?触手怪不禁毛骨悚然。他此时才意识到,浮汞级,已经
到了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了。
莱狄李娅冷冷地看着高大汉子,剑尖一抖,青风便又一次缠上剑刃。
「哦?有点意思。」高大汉子眉毛一挑。
「莱狄李娅,注意进攻的节奏,不必一味抢攻。」触手怪提醒莱狄李娅道,
「他现在很轻敌,我们可以先放慢节奏,节省力量,争取更多时间。」
「好的。」莱狄李娅轻声回应,随即长剑上挑。
高大汉子狞笑一声,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你不担心你的同伴么?」莱狄李娅突然问道。
「?」高大汉子被她问得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放什么屁?大哥怎么可能
会输?」他瞪着莱狄李娅,目露凶光:「不过,你说得对,我这就把你解决掉,
腾出手帮大哥!」
触手怪心念一动。这是不是在说,他确实在担心「大哥」?
这时,莱狄李娅动了。
不给高大汉子任何反应的时间,长剑剑走偏锋,直指胁下。
这一击的时机恰到好处,连触手怪都没有反应过来。可高大汉子却轻巧地抬
臂,挡下了这一击。莱狄李娅脚尖轻点,便又要拉开距离。
「想跑?」高大汉子咧开大嘴,一张大口宛如血盆,狰狞可怖。
「嘎吱」,清脆的声音响起。触手怪听过这声音,在地球,在电影里。那是
晶体飞速生长的声音。
包裹着高大汉子手臂的水晶竟然开始沿着剑尖生长。莱狄李娅的剑尖明明是
炼魔化作的风,水晶却如同攀附实体一般飞速攀援而上。
莱狄李娅连忙一挣,但这晶体明明才刚攀上青风化作的剑尖,却好似咬住了
整把剑般,挣脱不开。她想解除青岚寒锋,却又发现,剑尖处的炼魔已经完全被
晶体锁定,根本解除不了。
高大汉子察觉到了她的挣扎,牛眼一转,冲着她露出了一个残忍又邪恶的笑。
触手怪感到了绝望。浮汞的强度对于柔锡是碾压性的,莱狄李娅已绝不可能
挣开蔓延在剑上的晶体。她已经只剩下两个选择:死,或者弃剑。可若弃剑,她
便完全失去了对敌人的威慑,那与死又有何异?
可莱狄李娅似乎并不这么想。
狂风呼啸,炼魔升腾。
狂暴的青色气流如怒涛般涌动,剑刃发出刺耳的嗡鸣。在巨量炼魔的冲击下,
还未彻底成型的水晶簇竟然应声而碎。
同时,莱狄李娅鹅黄色的袍袖上,也染上了点点殷红。过载的炼魔撑破了她
的血管,在她洁白的藕臂上撕开了数道深深长长的伤痕。
「什么疯子?」高大汉子被这一下惊呆了。莱狄李娅竟然强行过载炼魔,只
为了挣开他水晶的束缚!
对普通人来说,刚刚确实已经只能等死,或者弃剑。但莱狄李娅,她把自己
的生命放上赌桌,硬生生造出了第三个选项。
在她衣服里的触手怪看得格外真切,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简直是剜在他心
上。可他也知道,现在根本不是婆婆妈妈心疼爱人的时候。强行压下沉重的心情,
他快速开始组织下一个法术。
而莱狄李娅则没有丝毫迟疑。好像手臂上的伤口,伤口带来的剧痛都不存在
一样,她轻舒玉臂,长剑行云流水般斩向高大汉子的头颅。
高大汉子如梦初醒,急忙向一旁闪去。
可在埃皮西乌斯和触手怪的双重加持下,莱狄李娅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稳,狠
狠划过他的胸膛,割开那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短衫,在他胸上划开了一条血痕。鲜
血流出,将高大汉子的胸前染出了一块殷红。
「下贱的东西!」高大汉子怒吼一声,气得七窍生烟。虽然只是被划开了一
道不深不浅的伤痕,可堂堂浮汞竟为柔锡所伤,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可他还来不及施展,便被一道血红色的光芒笼罩。
这是触手怪之前学到的三阶法术,无源痉挛。
高大汉子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一边脸颊肌肉抽动,好像底下有蛆虫狂舞。半
边身子打摆子般颤抖,莫说出拳,连维持站立都成了问题。
这突变却没有让莱狄李娅有半分迷茫,长剑一偏,直取高大汉子要害。朵朵
血花自她的袖管中溅出,随风与剑翩飞。
「叮」,又是一声脆响,紫色水晶再度在剑刃上生长,如同狰狞的狼口,硬
生生将剑咬住。
莱狄李娅轻轻一抖,水晶便应声而碎,但高大汉子的神情也变得端正,显然
摆脱了无源痉挛的控制。
触手怪简直要气得跳起来。若是随便换成个赤铜,现在至少该死了两次了!
可浮汞的阶位压制却如此令人绝望,即便仓促间聚起的防御,也能挡下莱狄李娅
的全力一击。
可莱狄李娅却浑不在意,举剑又刺。
触手怪眼看着鲜血如溪流般涌出她纤细的藕臂,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取消了
肌体激活,开始咏唱新的法术。
这也是个二阶魔法,名叫血流蒙塞。这本是个控制法术,通过栓塞敌人的血
流以达到妨碍行动的效果。但现在,它却在止血上起了奇效。
莱狄李娅只觉身体一重,但手臂上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酸麻却瞬间缓解了许
多。她知道这一定是触手怪的功劳,因此没有半点迟疑,长剑继续前突。
「滚!」高大汉子怒吼一声,四周的空间突然一阵颤动。一圈圈灰色的涟漪
以他为中心缓缓漾开,里面溢出无尽杀机。
莱狄李娅却在此时硬生生停住了动作,纤细的娇躯在空中灵巧地一转。很难
想象她是怎样在右臂重伤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动作的。
「躲?有用么?」高大汉子冷笑一声。一圈灰雾突然自他身侧升起,与此同
时,周围数百尺内的建筑突然都失去了颜色,自灰暗变成了苍白。
触手怪大吃一惊。他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手段。难道这就是神国带给信徒的地
利么?
「土坎库普,你在干什么,一个柔锡花这么久?用你自己的力量,快点解决
了来帮我!」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是高大汉子口中的「大哥」。
「是,大哥!」土坎库普吃了一惊,连忙撤掉灰雾,同时双臂一挥。无数土
石砂砾漂浮而起,在虚空中凝聚成一颗颗紫色的水晶,遮天蔽日。世界好像在这
一瞬间从灰色变成了紫色,水晶妖异的光芒变成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色彩。面对
这铺天盖地的紫色晶粒,莱狄李娅单薄的身躯便好似怒海间的一叶扁舟,一个小
小的浪头便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触手怪脑中一片空白。浮汞全力全开的威势,压得他喘不上气。
但一瞬之间,他又猛然清醒。
危急存亡之时,怎能放弃思考!
他死死盯着恍若天神般立于晶粒之海间的土坎库普,大脑飞速运作。
一定还存在什么……破局的方法!
第五十七章:破局
时间回退一点点,另一边。
埃皮西乌斯紧紧握着自己的法杖,眉头紧锁。
事情有点符合他的预期,但又不完全符合。
他从一开始就分割了战场,想把原本的二对二变成两组一对一。毕竟对面二
人一看就知道是关系匪浅的搭档,而且大概率信一个人,默契度肯定高。反观他
和莱狄李娅,从来没肩并肩打过一场架,实力差距还相当悬殊,配合起来肯定是
一场灾难。
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出魔法轰飞了「大哥」。那道魔法没什么杀伤力,但是有
很强的击退效果。
而现在,纵观两边战场……
土坎库普更多是像猫戏老鼠般耍弄莱狄李娅,虽然不是很成功。而他们这里,
则是真正的拳拳到肉。魔法与神术横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的余波更摧
枯拉朽般倾倒四周建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虽然同为神银,但埃皮西乌斯完全在压着「大哥」打。
异能法师作为法师这一高贵职业的顶端,战斗力强大且功能性齐全,实在不是一
个普通的神银级神职能比得过的。
但这样的战斗却一点没让埃皮西乌斯感到畅快,正相反,他觉得简直……诡
异。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哥」。
一团浓重的灰雾正笼罩着他,好似缠绕在驯蛇人肩头的巨蟒,对埃皮西乌斯
吐着信子。
这就是这方世界给予他的加护。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呼应「大哥」的呼唤,无
穷无尽的灰雾若附骨之蛆,可攻可守,让埃皮西乌斯有力使不出。明明在力量上
碾压对方,但是偏偏就是取不得优势。
这让他不禁想起曾在李曼提斯看过的一种玩具。一只用柳条编成的球,柔软
又有弹性,怎么踢都踢不坏。「大哥」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明明被他碾压,
但就是怎么也赢不了,只能僵持着。
「既然进攻不行,那么……」他舔了舔嘴唇,抬起手来,搓出一道魔法。
这次是魔法是减益类型,直接作用于人体,没有任何弹道。虽然说效果也不
强,但现在双方势均力敌,一点小小的削弱说不定便能倾斜胜利天平。
可魔法打出,却传来一阵石沉大海般的空虚。与此同时,环绕着大哥的黑雾
诡异一扭,好像吞下了什么东西。
埃皮西乌斯心下一沉。他没想到这灰雾的力量竟如此全面,连这种类似规则
干涉的法术都能接下。
这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会不会「大哥」其实是在戏耍他?凭这灰雾的威力,
只要「大哥」再多汇聚一点,那他早已死无葬身之地。而这里可是他神明的神国,
这灰雾理论上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可他却一直维持着这点数量,虽然立于不败
之地,但场面上只能处于下风。
更不必说,神国中应当有神明的无数神仆和隐藏在暗处的神罚,
但作为为了美食环游过人类世界的旅行家,埃皮西乌斯也可谓身经百战。这
个念头刚一产生,便被他打消。此时胜负尚未可知,岂能灭自己威风?
他摆出手势,快速释放魔法,接连抢攻。这几下又快又狠,「大哥」招架不
及,却又借着灰雾一一接下。
看着眼前风轻云淡的「大哥」,埃皮西乌斯烦躁到了极致。他已经拖了太多
时间,另一边的莱狄李娅即便有他花血本降下的马尔斯赐福加护,肯定也没法对
战一个浮汞太久。现在他已经和「大哥」是六四开了,要是之后再加一个浮汞,
那还了得?何况莱狄李娅在他眼里也算是个朋友,要是就这样死在这里,他不是
得内疚一辈子?
但这时,突然,缠绕着「大哥」的灰雾变淡了。
「?」埃皮西乌斯瞪大了眼,一时间愣住了。他不懂「大哥」为什么敢在这
种时候撤掉一部分灰雾,是不要命了么?
但「大哥」似乎比他还要惊异。气急败坏的吼叫从变得稀薄的灰雾中传来:
「土坎库普,你在干什么,一个柔锡花这么久?用你自己的力量,快点解决了来
帮我!」
「是,大哥!」狼狈的回应声自不远处响起。随即,「大哥」身上的灰雾又
恢复了之前的浓厚。
「???」埃皮西乌斯更懵了。
但是惊疑只持续了一瞬。他突然便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突然的顿悟让他哈哈大笑。刚刚的焦躁一扫而空。他忍不住
得意地昂起了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哥」,轻蔑道:「这里根本不是你神的神
国,是不是?其实这只不过是你捏出来的一个残次品而已!」
刚刚那一幕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灰雾的数量是极其有限的,「大哥」和土坎
库普,他们两个人能调动的总量就这么多,要是土坎库普用了,「大哥」手上的
灰雾就会减少。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里真的是神明的神国,这种地利之便怎可能如此微
薄?
于是,答案便呼之欲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国!
一切都在此时串了起来。埃皮西乌斯还记得刚进入这世界时自己的讶异。因
为神国乃至神至圣之所,哪怕信徒提前斋戒沐浴,祭祀牺牲,也不是说用便能用,
必须再额外进行长时间的祈祷。而之前他和莱狄李娅不过在外面待了几分钟,便
被传送进了这片诡异的世界。
现在看来,事实其实很简单:这里根本就不是神国,而是「大哥」通过某种
方式创造出来的世界,用起来自然方便得很……
但面对埃皮西乌斯的质疑,大哥只是不屑地一笑。
「你大可以猜。」他阴阳怪气地道,「反正不管对不对,你都得死。」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俩歪瓜裂枣?」埃皮西乌斯捧腹大笑,「等下辈子
吧!」
他嘴上嘲讽,心中却心念电闪。认出这里不是神国,确实对他没有半点帮助。
时间不在他这边,莱狄李娅随时可能被那个叫土坎库普的浮汞解决,他必须在那
之前想办法破局。
他一边随手打出攻击牵制「大哥」,一边开始偷偷地观察四周。
他以前也曾遇到过这种能「自创」世界的棘手对手。总得来说,创造世界是
神明都需要费尽心力才能达成的伟业。对于区区人类,哪怕是超越级的顶层存在,
也不可能光靠自己创造出一个世界。类似的能力,大多是依靠神明的赐福,以及
通过种种方式取巧,这才能创造出一个功能极端残缺的残次品世界。
而取巧的方式里,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找到一个现实中的基点,以某种方
式产生一个被异化的复制。当然,取巧也是需要有某些媒介作为支撑的,这些媒
介往往会以特殊的形式存在于被「创造」出的世界中。因为有类似能力的人太少,
这些媒介并没有统一的称呼,但埃皮西乌斯喜欢叫它们「界柱」。
现在这个世界很明显就是这种类型。四周的建筑除了有点灰暗之外,和外面
的街道几乎别无二致。除了……
他偷偷地瞥向某个方向。
在那里,一座高塔若擎天巨柱一般伫立于天地之间。只是这根巨柱实在细得
可怕,底座不过就是一间小宅的面积,却支撑着一座恐怕能有千尺高的参天巨塔。
最轻微的微风似乎都能将这座又细又高的尖塔吹得倾倒,甚至不要起风,光是这
不协调的结构,就能让这座塔顷刻间化为废墟。但它此时,却四平八稳地立在那
里,诡异到极致。
这种可疑的东西,任何人看到了都会觉得这是这个世界的界柱。
这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埃皮西乌斯都怀疑它是不是障眼法。但是反正它都
摆在那了,不如先试试。
又一发魔法压制住「大哥」的行动,他突施冷箭,抬起左手。
一道巨大的光柱咆哮而出,直取巨塔,闪耀的光芒几乎能刺瞎人的眼。那浩
大的声势,仿佛巨星陨落,划破天际,拖出一条灼目的光带。
可「大哥」却神色不变,反而借机反攻,拖拽着灰雾狠狠向埃皮西乌斯冲来。
埃皮西乌斯老脸一垮,又抬起右手。隐晦的光芒闪烁,「大哥」仿佛被一只
看不见的巨掌击中,直接倒飞了出去。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油条,埃皮西乌斯当然不可能把全部的希望堵在一座莫名
其妙的高塔上。捏出刚刚那道光柱他甚至都没用上三成力,主要的精力还是集中
在防范和反制「大哥」上。至于「攻击」高塔的光柱,基本也就是光影和声音看
着炫酷,其实外强中干,威力全无,只是用来吓唬人的。要是「大哥」真的跑去
保护高塔了,那时候再想办法把塔拆了也不迟。
只可惜,「大哥」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看来这塔确实只是个障眼法。
这让埃皮西乌斯失望之余,又烦躁起来。若只是一对一,反正「大哥」打不
过他,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试错,早晚能试出界柱在哪里,甚至说不定能把对面活
活耗死。但现在他必须得为莱狄李娅的生命负责,不得不尽快找出破局之法。退
一万步讲,就算他不在乎莱狄李娅的命,那莱狄李娅死了以后,土坎库普也能腾
出手来,到时候他还能不能占优势,可就真不好说了。
所以时间完全不在他这边。必须尽快找出界柱才行。
可是……还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这方世界的界柱呢?
他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偷偷注意着两边的战场……
与此同时,另一边。
漫天晶粒卷成了一道紫黑色的旋风,缠绕着土坎库普的手臂。它们旋转,聚
拢,包裹,围绕着这条粗壮的古铜色巨臂聚合,扎根。清脆的「嘎吱」声层层爆
响,它们竟然组合成了一把连着手臂的水晶巨剑。
这柄剑可不比之前那只仓促间凝聚的水晶「拳套」,那上面的凛凛寒光,触
手怪光是看着就遍体生寒。
「吼!」土坎库普怒吼一声,挥剑便向莱狄李娅斩来。
不仅仅是这把剑,甚至连剑反射出的寒光都令触手怪感到头皮发麻。显而易
见地,这柄剑致命的地方不仅在于它锋锐的剑刃,还在于那恍若拥有实质的寒光。
浮汞级存在凝聚出的武器,若只能进行物理攻击,那才是件奇怪的事。
「莱狄李娅,需要我牵制他么?」触手怪飞速询问。
「嗯。」莱狄李娅轻声应着,脚尖轻点。
顺着她的动作,触手怪绞尽全身的炼魔,在空中凝聚出四根肉须。
这是他早已掌握的二阶魔法,穿刺飞须。虽然只是二阶,但被他融入了炼魔,
这些飞须的威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此时同时出现四根,对于任何柔锡乃至于赤
铜都有致命威胁。
然而……对一个浮汞……
「滚!」面对这些锋锐的飞须,土坎库普只是怒吼一声,水晶巨剑上的光芒
便将其吞噬。
可这也让他的动作有了片刻的迟滞。莱狄李娅若云雀般腾空而起,借着炼魔
生出的轻风微一腾挪,堪堪躲过了剑刃。可幽寒的剑光却又化作锋刃,直取她的
纤腰。
触手怪连忙聚起炼魔,强行向外一挡。剑光击碎他的炼魔,又被弹回。这时
莱狄李娅才堪堪闪出巨剑的攻击范围。炼魔被强行轰散,触手怪只觉得浑身气血
翻涌,几欲晕厥。才第一击便凶险若斯,若是让这土坎库普施展起来,莱狄李娅
身手再好,又如何躲得过?
他强忍着天旋地转般的恶心,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若是这时候再想不出什么
办法,要不了几个照面,他和莱狄李娅就要被切成碎片了!
可是,能想出什么呢?他到现在连敌人的能力是什么都没看明白,连这个古
怪的世界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了?
不,不对……
他突然很想给自己两巴掌。他发现他就是这样,喜欢求稳,为了最佳方案犹
犹豫豫。但现在哪还有犹豫的空间?若再犹豫,便只能迎接土坎库普狂风骤雨般
的进攻,十死无生。要是放下那点顾虑赌一赌,说不定还能博得那百万分之一的
生机。
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座仿佛是世界中心的巨塔。哪怕是在神国里,这样恢
弘奇诡的高塔,肯定也有其独特的神圣意义吧?要是他们进攻这里……敌方是不
是就会投鼠忌器呢?
他这个思路其实完全是混乱的,但他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莱狄李娅!」他高喊,「去打那座塔,用全力!」
这附近的塔有且只有一座,莱狄李娅立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不疑有他,
立即放下守势,转身面向那座高塔。
青色的炼魔升腾,狂风急促地嘶鸣。青岚寒锋生出的剑刃竟然再度暴涨,透
明的气流呼啸着缠绕着长剑。凝聚的风化作风带,盘旋在她脚下,卷成一股狂暴
的龙卷。但这怒龙般的旋风一到她脚下,便又如同温驯的骏马,徐徐将她托起,
凌于半空。
「哦?有点意思。」土坎库普挑了挑眉。飞行可不是烂大街的能力,很多战
职到了浮汞才能拥有有限的飞行能力。莱狄李娅能在柔锡就学会飞行,让他有点
意外。
但这根本无关大局,他狞笑一声,便抬起剑,猛地一跳。他那双野熊般的大
腿简直比莱狄李娅的腰还要粗,此时更爆发出比这本来就雄壮的腿更令人咋舌的
力量。重力的束缚仿佛不复存在,他轻轻松松便跳起了数十尺高,来到了莱狄李
娅面前。
可莱狄李娅却并不理会,风暴一卷,便拉开了她和土坎库普的距离。
「麻烦!」土坎库普不耐地呵斥了一声,脚下突然升起一团暗淡的光芒,将
他托起。他接着这股力,举起巨剑,便要再度斩向莱狄李娅。
但这瞬间的耽搁,莱狄李娅已然飞出数十尺,径直朝着巨塔飞去。
土坎库普这时候才看明白她的意图,吓得魂飞魄散。他惊骇地大吼一声,手
忙脚乱地向莱狄李娅飞去。
这时一道棕色的光芒突然自埃皮西乌斯在的方向升起,硬生生拖住了他的脚
步。这显然是埃皮西乌斯的手笔了。这道魔法让土坎库普好像被粘在了空中一样,
动弹不得。他急得额头直冒汗,奋力挣开了束缚自己的魔法,一边飞一边冲着莱
狄李娅大吼:「停下,给我停下!」
但莱狄李娅趁着这几秒,已经越发靠近高塔,甚至将他远远地甩开了。
「给我停!」土坎库普怒吼一声,一甩胳膊。那柄他花大力气凝聚出的水晶
巨剑,竟然自手腕处应声折断,刺破长空,向莱狄李娅电射而出。
触手怪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赌对了,而且对方竟然被逼得急成这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为这几乎必杀的一击感到胆寒,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壁便出
现在莱狄李娅身后,轻描淡写地挡下了这挟雷霆万钧之势的一投。
随之而来的,是埃皮西乌斯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看着自己面前脸色铁青的「大哥」,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看看你这小弟多实诚,再瞧瞧你!整天阴恻恻地装来装去累不累啊?」
土坎库普保护高塔的倾向太明显了。埃皮西乌斯一开始还不敢确定,只能腾
出点空给一点干扰,看看他接下来的反应。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实在,当场就急了。
一想到这事,埃皮西乌斯就又忍不住想笑。天可怜见,就算真让莱狄李娅摸到了
那座塔,难道堂堂神银缔造的界柱就能被一个柔锡给毁了吗?这家伙未免也太憨
厚了!
土坎库普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一时间手足无措,竟然愣在原地不动了。
「大哥」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也赶不及斥责自己冒失的小弟了,只是厉声
高喝:「土坎库普,还不过来给我拦住这家伙!」
土坎库普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扑向了埃皮西乌斯。
突然急转直下的形势让莱狄李娅有点懵。她立在原地,忍不住问触手怪:
「特雷迪乌斯,我们应该……」
触手怪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失败的准备,结果现在还真打
中敌人的命门了?
他呆了一瞬,这才缓缓地道:「咱们先去打打那个塔试试,要是没用,就躲
在一旁,等埃皮西乌斯……」
他话还没说完,便觉眼前一白。好像有什么耀眼的东西突然爆发了。随后是
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响中似乎夹杂了几句中气十足的谩骂声,但他完全听不清楚。
巨响之后是什么崩裂的声音,随后便是被卷入洗衣桶般的天旋地转。
当他回过神,便发现眼前的世界又不一样了。
入目是一座清幽的小院,里面种着些草木花卉。小院前方有一间屋子,正是
他们之前监视的宅邸。莱狄李娅正坐在一片草丛里,默默地看着屋子。顺着她的
视线看过去,能看到另三个人。埃皮西乌斯正站在屋前,身前躺着个人,正是
「大哥」。「大哥」的身上没有一条伤口,但却七窍流血,面色苍白如纸,生死
不明。而在他身旁,有一条五大三粗的大汉正不知所措地站着,香肠一样肥厚的
嘴唇颤抖嗫嚅,像极了一条被吓坏的野狗。这便是土坎库普了。
埃皮西乌斯看了看地上的「大哥」,不屑地笑了笑,又看向土坎库普。「没
想到你这大哥这么废物啊。」他用嘲弄的口吻说道,「绑上了自己的生命,结果
创造的世界就这么点用处?要是我这么菜,早就找面墙撞死了。」
面对他的嘲讽,土坎库普半句话也说不上来。他哆嗦着看着埃皮西乌斯,大
嘴开开合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突然,他掉转过身,拔腿就跑。
莱狄李娅见势想追,却被触手怪拦住了。「没必要的。」他劝道,「他现在
不过一条丧家之犬罢了,毫无威胁。与其浪费时间追他,不如去找找阿米尼乌斯
的货物。这里现在随时可能有人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莱狄李娅闻言,默默点了点头,便走向面前的屋子。
埃皮西乌斯看了她一眼,抬手放出一道不知道是什么的魔法。莱狄李娅手臂
上的伤口立即愈合,连被血污打得湿透的袖管都恢复如初。
不待她道谢,埃皮西乌斯便道:「这只能暂时抑制住你的伤。不过好在你伤
得也不重,这倒也能拖点时间。」
触手怪在心里做了个抽嘴角的表情。不重?莱狄李娅的右臂可是被失控的炼
魔由内而外撕开了几道大口子,之后她又不顾伤势地挥剑、使用炼魔,现在这条
胳膊里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肉了。放在地球上这条胳膊大概是要废了,肌肉已经
被完全毁坏,不知道缺少了多少零件,再怎么养也养不好。不过在这个世界……
这种伤确实不能算重。确切的来说,只要是外伤,哪怕缺胳膊少腿,只要你有钱,
那就一定能救得回来。反而是许多内伤,用魔法往往难以处理,尤其是阶位高的
存在,很多时候只能靠自愈,根本不能使用魔法。因为内脏是炼魔周转的要地,
贸然让其他人用魔法治疗,很容易产生炼魔冲突,导致伤上加伤。这个世界的人
对人体的理解也远不如地球,面对内伤便越发无措。所以,真正的重伤基本都是
内伤,而外伤,只要不危及性命,或者能导致残疾,那都算「不重」。
「谢谢。」莱狄李娅轻轻点头,又看向地上的「大哥」,「他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我估计他是通过神术之类的方法把刚刚那个世界和自己的生
命绑在一块了,现在世界毁了,他命也没了。」埃皮西乌斯一边说着,一边踢了
踢身下的「大哥」,又放魔法检查了一下,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嗯,死得透
透的了。真是个蠢家伙啊,把致命弱点摆得那么明显,还和自己的命绑一块,现
在好了,直接就把命陪了。」
「那你不还是没去打那座塔……要不是莱狄李娅,鬼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发
现」触手怪暗自腹诽,不过嘴上却是问道:「世界毁了?那不是他神明的神国么?」
「神国?他也配?」埃皮西乌斯撇了撇嘴,「具体的说了你们也不懂,反正
你知道那是个他自创的世界,不是神国就行了。」
他这么一说,触手怪便有点明白了。他突然有点怜悯起躺在地上的「大哥」
了。他猜测,这应该不是因为「大哥」太蠢,而是埃皮西乌斯太强了。
普通的神银,「大哥」应该都可以靠世界中的灰雾轻松摆平,所以也不是很
在乎将生命绑定的风险。结果这次遇上了埃皮西乌斯这么个狠角色,立马就尝到
苦果了。
「嗯。」莱狄李娅点了点头,又用魂触问触手怪:「特雷迪乌斯,你还有什
么要问他的么?」
「没事,不急于这一时,你们先赶快进屋里看看吧,时间不等人。」触手怪
回道。
「我们进去么?时间不多了。」莱狄李娅指了指一旁的屋子。
「成。」埃皮西乌斯搓了搓手,显得很兴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让
庞皮努斯和特雷萨的人都聚到这块来!」
莱狄李娅上前推了推房门,门却岿然不动。「门是锁的。」她对埃皮西乌斯
道。
「小事小事。」埃皮西乌斯瞟了一眼门锁,便抬起手。一道白光闪过,锁随
即打开,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莱狄李娅推门而入。
里面的陈设很普通,就是个寻常人家的样子。只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气,
给这里平添了几分阴森和压抑。
「四处看看吧。」埃皮西乌斯很随意地说道。
「嗯。」莱狄李娅点了点头。
两人还没怎么找,便在房子的大厅中央看到了一地碎裂的水晶。水晶之后还
有一座巨大的椭圆形框架。看起来这个框架之前应该容纳了一块打磨过的椭圆水
晶,但这块水晶现在已经彻底碎了。
「哦豁。」埃皮西乌斯瞪大眼睛看了两眼,「诶呀,还有神性气息……啊哈,
那看来就是这个东西了。」
「什么东西?」触手怪忍不住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门外躺着的那家伙弱的可怜,他是怎么创造出那么
大一个世界的?」埃皮西乌斯反问。
「……有」触手怪其实很想说「没有」。他对神银的强度半点概念都没有,
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想法。
「这面镜子就是答案。」埃皮西乌斯指了指地上的水晶碎片,「他以这块水
晶为媒介,创造了那个世界。这块水晶在那个世界里是有意向反映的,就是那座
塔顶端闪着紫光的东西,应该也是块水晶。」
触手怪这才想起来,刚进那个世界时,他确实看到塔顶有迷蒙的紫光闪烁。
只是那紫光太微弱了,存在感相比于塔本身,实在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但为什么那个土坎库普要保护塔呢?」他迷惑道。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可能塔倒了水晶也碎了吧。」埃皮西乌斯耸了耸肩,
随即又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嘿嘿,反正我当时就发现不对了,立马对准塔顶
就来了一下。」
你轰得可不止是个塔顶吧……触手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不过之前埃皮西乌
斯面对的情况,大概也是十万火急。要是被土坎库普缠上,他可能真的腾不出手
组织对高塔的攻击了。而触手怪和莱狄李娅这边根本没注意到水晶发出的光,到
时候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赞叹道:「多亏了你的急智。」
「哼哼哼。」埃皮西乌斯得意洋洋,下巴高高抬起,几乎要戳到天花板,
「那可不,这种时候我都可靠谱了。」
聊完这些水晶,他们又开始了搜索。不多时,便又发现了异常。
「这里有魔法气息。」埃皮西乌斯指了指一块地砖,「我猜应该是魔法机关
做出来的地窖吧?嗯,倒也算巧妙,不过既然给我遇上了,那……」
他念了个咒语,地砖便凭空消失了。
触手怪在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是这魔法机关太烂,还是埃皮西乌斯的魔
法太强。
「再看看周围吧。」他出声提醒,「这地窖可能只是个障眼法。」
「确实,这群老小子可狡猾了。」刚刚被「大哥」骗过的埃皮西乌斯深以为
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搜了搜周围,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顺着被揭开的地砖走了进去。
如埃皮西乌斯所说,这里面确实是个地窖。里面的环境比触手怪想象的好,
空间高大宽敞,还用色调明丽的石砖铺砌了通道,看上去不像是地窖,更像是别
墅的走廊。不过他倒也没大惊小怪,这个世界有魔法的帮助,开凿地道比地球简
单太多了,凭阿米尼乌斯的财力,挖出这么个气派的「地窖」并不奇怪。
他们继续往里走,便看到一个小小的房间。
「里面有神性气息啊。」埃皮西乌斯鼻翼耸动,深深地嗅了嗅,「那个什么
阿米尼乌斯的货,应该就是在里面了。只要沾上神性的东西,哪怕是一粒灰,那
也值钱得很啊。何况这里面的神性,还挺强。感觉是能卖上百塔伦特的好东西。」
触手怪闻言不禁动容:上百塔伦特!莱狄李娅之前豁出性命去斩了岳的帅旗,
也就得了一百塔伦特的赏赐。
莱狄李娅听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走到门前,轻轻一推。
门竟然没有锁。不知道是「大哥」有信心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这里的货物,
还是阿米尼乌斯觉得地窖上的魔法机关绝对牢靠。
看着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触手怪一阵激动。这门后边可是能值上百塔
伦特的宝贝!也不知道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什么神赐福的神器?还是那间神庙
里掠来的宝贝?或者被哪个神选勇士使用过的武器?要是好用的话,也不知道埃
皮西乌斯能不能把这东西让给莱狄李娅?不好用的话倒也无所谓,买了就行。上
百塔伦特,就是埃皮西乌斯和克里图特要分成,莱狄李娅怎么说也能分到个几十
塔伦特吧?有了这笔钱,就能给她置办一套更好的装备,再给触手怪买上几个备
用奴隶,那不是直接双双走上人生巅峰?
他美滋滋地想着,几乎是贪婪地盯着门后的房间。
但门刚开到一半,他就愣住了。或者说,被惊呆了。
门的后面,既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神兵利器。
而是……两个粉雕玉琢,正拥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第五十八章:缇安菲雅、蒂佛希雅
门里,一个粉头发的小女孩正缩着小脑袋,瑟瑟发抖。另一个绿头发的小女
孩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她,一双水润的眼睛瞪大了看向门外,对莱狄李娅和埃
皮西乌斯怒目而视。然而她身体的颤抖和眼角的泪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更显得
格外无助,楚楚可怜。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们的相貌完全一致,竟是一对双胞胎。
她们穿着一身做工考究、款式奇特的短袍。与其说是袍子,不如说是吊带连
衣裙,只是形制依然脱不开希顿的形,依旧是一块布的缠缠裹裹。白嫩的小腿和
单薄的肩膀都被露了出来,既显得活泼天真,又有几分深沉的暗示。
她们在的这间屋子,小小的房间里面只能容得下两张床,床前有一点活动的
空间。屋内被打扫得纤尘不染,魔法灯闪着氤氲柔和的白光,更有一股不知从何
而来的微风始终在室内盘旋。墙壁和天花板略显简陋,看得出就是开凿地下留下
的石壁,但上面却用雕纹和染料绘出了一圈圈花纹,给原本逼仄的石室增添了几
分明丽。
可无论怎样的装修也改变不了这间石室狭小的事实。这里给触手怪一种莫名
的压抑感。这里看起来就仅仅是用来安置这对双胞胎,适当装饰装饰让她们的情
绪不至于太抑郁。就好像是一台漂亮的玻璃展柜,里面摆着被精心打理的展品。
本以为里面是什么了不得的财宝,没想到是这么两位可怜兮兮的小姑娘。这
一下,触手怪傻了,莱狄李娅傻了,连平常一下咋咋呼呼的埃皮西乌斯,此时都
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难言的尴尬弥散开来。
「咳咳咳。」最后,还是埃皮西乌斯打破了僵局,「那个,我确认了啊,这
屋里的神性都在她们身上,应该是没别的好东西了。」
「……」触手怪费了很大的劲才回过神来。「神性也可以出现在人类身上么?」
他开口问道。
「自然可以……」埃皮西乌斯有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这种人被统称为」
神选者「。他们有的是神明的直系后裔,有的出生便受神明垂青,有的则应某些
伟大的功绩得到了神明的赐福,也有的是神突然心情一好就给了他们点好处。但
总之,他们都被神授予了格外的殊荣,永久具备神性。」
说到这里,他又强调了一句:「这可不是那些神职分到的野鸡神性啊,是神
明从自己权能中分割出的、最本源、最神圣的部分。只要具备一点,就能称一句
半人半神。」
触手怪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他们面前,现在正站……坐着,
也可能是蹲着,两个半人半神?
他开始仔细端详这两个小女孩。牛奶般的肌肤,翠玉般的双眸,锦缎般的长
发,哪怕此时衣衫褴褛,依旧遮掩不住她们可爱稚嫩的娇颜。他突然有点明白阿
米尼乌斯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地把她们藏在这里,甚至安排了两个浮汞神银级别
的保镖(存疑)守护了。精致的容貌,罕见的粉绿发色,双胞胎别无二致的容貌,
加上半人半神的尊贵身份,诸多要素综合,哪怕不加以培养,单单当成性奴,都
绝对是路穆城里最最顶级的奢侈品。作为商品,她们的价格已经不是单纯的数字,
能卖多少钱完全看阿米尼乌斯能找到什么贵人。若是路穆城最富有的那几个家族,
说不定能为她们出几千塔伦特的巨款,足以保阿米尼乌斯这个才浮汞的骑士几辈
子荣华富贵。
要是能弄到这么一笔钱……
这时,似乎是埃皮西乌斯和触手怪的讨论引起了她的警觉,绿头发的小女孩
凶狠地对他们呲着牙,大声呵斥:「快出去!滚出去!」
小小的女孩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银铃般的嗓音稚嫩而且悦耳,看上去毫无
威胁,反而惹人怜爱。她显然还不怎么会路穆语,发音生硬晦涩,显得格外娇憨。
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奶猫,无路可退之下只能竖起毛咧开嘴,非但显示不出
凶狠,反而更添可爱。
这幅滑稽可爱的样子让触手怪顿生恻隐之心。但他随即便想到,若能将这对
姐妹收为奴隶,似乎可以有非常可观的收益。若是普通人,基本只能将她们当作
花瓶或性奴,半人半神只能算附加价值。若将她们培养起来,谁也无法保证她们
会永远保持忠诚。虽然可以用魔法手段控制行为乃至思想,但那样得到的不过是
两只提线木偶,发挥出的实力可能还不如两个普通的同级。但触手怪就不同。有
系统的臣服度属性背书,他可以轻松确认这对双胞胎的忠诚度,不用担心自己的
投入有朝一日会因为她们的反叛打水漂。甚至于,依靠奴隶系统,他可以低成本
快速拉高她们的实力,让她们短时间内就成为可靠的打手……
嗯,而且作为半人半神,她们的体液应该也很有营养。触手怪在进阶之后,
食量大了许多,莱狄李娅肯定满足不了,算上蒂耶塔和亚尔兰娜应该也不够。正
好可以加入这两姐妹,保证他的升级速度。
想到这里,他暗暗下了决定,一定得想办法说服莱狄李娅和埃皮西乌斯,可
能还有克里图特,把这两个小女孩交给自己处置。若是能到他手下,配合系统加
持,她们日后发挥出的作用绝对比几千塔伦特高。
正当他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时,莱狄李娅突然走上了前。
「你,你,不要过来!」绿发的小女孩吓了一跳。
「我们没有恶意的。」莱狄李娅和颜悦色地向她伸出了手,「不会有人再伤
害你们了,放轻松,好么?」
她的声音柔和而温婉,配合那超凡脱俗的美貌,竟让绿发小女孩瞪大了眼,
一时间忘记了反抗。莱狄李娅也并不动作,只是那样伸着手,微笑着看着她们。
绿发小女孩突然回过了神,慌慌张张搂着粉发小女孩后退了一点。「那,那
你先后退!」她紧张兮兮地大喊,声音是如此动摇,完全走了音。
莱狄李娅依旧微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触手怪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信念很容易动
摇。不过这里面或许也有埃皮西乌斯的功劳,要是莱狄李娅的右臂还像之前那样
血肉模糊,可能带来的就不是安抚而是惊吓了……
绿发小女孩心慌意乱地盯着莱狄李娅,小小薄薄的粉色嘴唇颤抖着,竟然一
时间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但这时,在她怀里的粉发小女孩,突然抬起了头。
「蒂佛希雅?」绿发小女孩连忙低下头。
被她叫作蒂佛希雅的小女孩稍稍扭动了一下身体。绿发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松
开手,让她尽量舒服一点。
蒂佛希雅转过头,黑色的澄眸放着光,直勾勾盯着莱狄李娅。
似乎是感到疑惑,她微微蹙起眉头,歪过脑袋,小巧的琼鼻微微翕动。
「怎么了吗,蒂佛希雅?」绿发小女孩低声问道。
「姐姐,这个大姐姐,好……香哦。」蒂佛希雅像只小老鼠一样皱着鼻子,
一嗅一嗅。
她的姐姐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着她的角度,正要说些什么,便见她突然一挣,
来到了莱狄李娅面前。
「蒂佛希雅!」绿发女孩大惊失色,连忙拽住自己的妹妹。
蒂佛希雅一只手被她拉着,人站在莱狄李娅面前,好奇地打量。
莱狄李娅微微弯下腰,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蒂佛希雅也笑了。她冲莱狄李娅眨着眼睛,嘴角咧开一个甜美的弧度:「大
姐姐,你真漂亮!」
莱狄李娅轻轻蹲下,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蒂佛希雅显得很受用,但一双
大眼睛却还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莱狄李娅身上寻找着什么。
在她身后,绿发小女孩向后拽着她的手,却又不敢用劲,急得眼眶里涨起了
泪珠。
看着蒂佛希雅,触手怪突然心有所感。他聚起自己的血肉,化作一条触手,
从莱狄李娅的袖口伸了出去。刚刚靠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浓香,并不是少
女体香,而是佳肴的美味。这是触手怪本能带给他的提示,告诉他眼前的女孩有
丰富的「营养」。莱狄李娅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这让他还能压制住自己作为触
手怪的本能。吃惯了山珍海味,再看到美味,便已不是那么渴望。但这更坚定了
他得到这两个女孩的决心。只要把她们培养到柔锡,那他到浮汞之前一定都不愁
吃喝了。
绿发小女孩惊骇欲绝,拼命地将蒂佛希雅向后拉。可蒂佛希雅却眼睛一亮,
伸手想要摸上触手。
她的姐姐一把将她抱回怀里,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一直
退到床边,才惊觉回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她只能冲着莱狄李娅尖叫:「你,
你,你快让开!」
蒂佛希雅却一点也不害怕,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忽闪忽闪,盯着从莱
狄李娅袖口伸出的触手。
触手怪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亲切。他忍不住将触手延长,前伸,送到蒂佛希
雅面前。
蒂佛希雅将小脸凑上来,轻轻嗅了嗅。
「蒂佛希雅,快回来!」她的姐姐焦急地大喊,「有危险!」
可蒂佛希雅却转头看向她,迷茫地问:「什么危险,姐姐?」
绿发小女孩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
样。
蒂佛希雅迷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又转过头嗅了嗅触手怪的触手。回过头,
她有点兴奋地搭住绿发女孩的肩膀,欢欣雀跃道:「姐姐,这个肉须须好香的,
就是它的香味!」
触手怪将触手又向前伸了一点,宠溺地抚摸着蒂佛希雅的脑袋。他感到有一
种奇异的共鸣正自他的灵魂深处涌起,让他忍不住想亲近这个小女孩。他相信蒂
佛希雅也有类似的感觉,正如她口中所说的「香味」,那应该就是这种共鸣的一
部分。
绿发女孩已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和抚摸着她
粉红色秀发的触手,没有任何动作。
触手怪在莱狄李娅衣下轻轻蠕动,一点点爬出,在地上化成了原型。他一边
抚摸着蒂佛希雅,一边对绿发女孩柔声道:「你看,我们没有恶意的。不如便随
我们走吧,你们一定会有比现在更自由,更舒适的生活。」
绿发女孩咬了咬牙,反而将蒂佛希雅搂得更紧,抬头倔强地瞪着触手怪。她
已不再颤抖,但触手怪反而能感觉到她的动摇和犹豫。也许一开始她真的在害怕,
觉得莱狄李娅和埃皮西乌斯都是坏人,但现在,她已经完全是出于惯性在反抗了。
内心深处,她大概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反抗什么。
这种时候讲道理已经没有用,关键是安抚她的情绪。于是触手怪收回抚摸蒂
佛希雅的触手,又重复道:「你看,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莱狄李娅也在一旁配合地微笑,轻声道:「是呀,放轻松吧。坏人已经都跑
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们的。」
她的笑容比触手怪的言语有杀伤力得多,言笑晏晏,若和风细雨,一点点敲
开绿发女孩的心房。
触手怪见绿发女孩越发动摇,又轻声劝阻道:「像现在这样僵持着,又有什
么用呢?你还希望住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吗?」他又摸了摸蒂佛希雅的小脑袋:
「你呢,你还想住在这里么?还是想出去,住更大的房间,睡更软的床铺?」
蒂佛希雅听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嗯嗯!蒂佛希雅想住!想睡!」
绿发女孩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说不出话。
「你看,她想出去呀。」触手怪乘胜追击,「作为一个好姐姐,你要怎么满
足妹妹的愿望呢?」
绿发女孩不甘地咬了咬嘴唇。她低下头,两片粉唇交叠摩挲,小小的脸庞拧
成了一团。
触手怪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
蒂佛希雅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姐姐,不想出去吗?」她问,反
手搂住了绿发女孩,关心地看着她,「姐姐不想出去的话,那蒂佛希雅也陪着姐
姐!」
妹妹天真无邪的关心反而成了压弯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绿发女孩终于抬
起了头,看向触手怪,几乎是咬着牙道:「好,我们和你们走!」
「但,如果你们敢伤害蒂佛希雅,那我绝不饶你们!」她呲开嘴,露出里面
两排玉贝般的小白牙,毫无力度地恐吓道。
触手怪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奶凶。他忍不住便想摸摸女孩的头,但看着她龇
牙咧嘴的样子,还是忍住了欲望,以一种尽量和善的语气问道:「既然要和我们
走,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绿发女孩的神情又变得拧巴。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触手怪,抿着嘴唇,但最后
还是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缇安菲雅。」
虽然连名字都愿意说了,但她还是搂着自己的妹妹,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
「莱狄李娅,还是你来吧。」触手怪用魂触道。他不清楚自己在缇安菲雅眼
中的具体形象,但也很明白,他在她眼里估计还是个面目可憎的讨厌鬼,真正能
让她冷静下来的人,应当是莱狄李娅。
莱狄李娅走上前,蹲下身,扶住缇安菲雅的肩膀,柔声道:「缇安菲雅,随
我们走,好么?」
缇安菲雅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不再抵抗。
莱狄李娅挽住她的一只手,非常自然地让她松开了蒂佛希雅。她又轻轻一搂,
便将缇安菲雅拉入了怀里,彻底将姐妹俩分开。
「你……」缇安菲雅变得越发慌乱,挣扎着想要脱出。
但莱狄李娅反而搂紧了她,螓首靠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抚慰。
「缇安菲雅是有什么害怕的么?」她轻声问道,「如果有,都可以告诉我们
哦。伤害你们的人已经被赶走了,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缇安菲雅纤薄的肩膀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我,我……」她涨红了脸,心
慌意乱地扭过头。
蒂佛希雅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姐姐,是真的在害怕什么吗?」她担忧地
问道。
缇安菲雅看着自己的妹妹,突然泄了气似的,停下了颤抖和挣扎。她轻轻挽
住蒂佛希雅的手,以一种如水般的温柔语气说道:「姐姐没有在害怕,蒂佛希雅
乖哦。」
说罢,她又轻轻一挣。莱狄李娅配合地松开了手,让她走了出来。她拉住蒂
佛希雅的一只手,轻声道:「走吧,蒂佛希雅。」
「走?」蒂佛希雅眨了眨眼,随即才反应过来,两只小手惊喜地牵住缇安菲
雅的手腕,「姐姐不害怕了?姐姐愿意跟大姐姐走了么?」
缇安菲雅俏脸一红,强撑住姐姐的威严,微笑道:「姐姐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好了,快走吧。」
见一切尘埃落定,埃皮西乌斯和触手怪都松了口气。
莱狄李娅面色不变,拉住两姐妹的手,微笑着道:「那,我们走吧?」
「嗯,好的!」蒂佛希雅雀跃道。缇安菲雅看着莱狄李娅和妹妹,默默地点
了点头。
莱狄李娅站起身,拉着她们的手,一步步走向门外,看起来就像拉着两个妹
妹出去玩的长姐。
触手怪挠了挠头,想了想,终究是没爬回莱狄李娅的衣服里,而是来到了埃
皮西乌斯的身边。
「你来干嘛?不去找你主人?」埃皮西乌斯纳罕地低头看向他。
「我这幅模样,谁知道会不会吓到小姑娘啊。先忍忍,等回去再说吧。」触
手怪苦笑道。
「哈哈,倒也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难对付了。」埃皮西乌斯深以为然。
这时,莱狄李娅拉着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到了他们面前。「接下来我们去哪?」
她轻声问道。
「回我们家吧。」触手怪抢先答道。他看着埃皮西乌斯,挤兑道:「你也不
会照顾小孩,对吧?」
「小孩还用我亲手照顾?」埃皮西乌斯嗤笑了一声,「不过,就送你们那吧,
我确实懒得管。」
触手怪暗自松了口气。相处了这么多天,他觉得埃皮西乌斯应该是那种怕麻
烦的主,不感兴趣的东西统统都不想碰。只要把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送到莱狄李
娅家,之后再扯扯皮,大概就能把这对小姐妹长久地留下了。
「啊,对了,得给她们伪装一下。」埃皮西乌斯一边说着,一边甩出一道魔
法。白色的魔法辉光融入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的身体,她们的长发随即变成了平
平无奇的黑色。
缇安菲雅有点应激地缩了缩肩膀,警惕地看向埃皮西乌斯。莱狄李娅连忙搂
住她的肩膀,又问埃皮西乌斯:「这是做什么?」
「做伪装呗。」埃皮西乌斯撇了撇嘴,「她俩早就被庞皮努斯和特雷萨的人
盯上了,要是真大摇大摆地上街上走着,你猜会怎么样?」
「……有这么危险么?」莱狄李娅有点狐疑。
「嗯……」埃皮西乌斯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又打了个手势。这一下,直接
让两姐妹隐了形。
「你干什么?」莱狄李娅吃了一惊。
「我又想了想,感觉危险极了,还是小心为上。」埃皮西乌斯摆出了一副前
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特雷萨可是路穆的红人,他想针对我们,改天就能有无数
暴民跑你家里去砸门。庞皮努斯更别说了,他手底下有三五万人,个个都愿意为
他豁出命。虽然不知道阿米尼乌斯一个小破落户上哪拐来这么两个神女的,这两
个小家伙又怎么引来了这么两个重量级的注意,但总之对这件事,咱们越小心越
好。」
莱狄李娅和触手怪都被他唬住了。触手怪思虑再三过后,便又要求埃皮西乌
斯给所有人都上了隐身。从外人的角度看,他们应该是在外观察时,突然消失,
随后便一直不见。只要隐身跑出去,那别人便连他们是否进过屋子都无法确定,
说不定能少惹点事。
几人隐着身,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目的地不是莱狄李娅和触手怪的家,却
是克里图特宅。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找克里图特汇报,而且干下了这么一大票,
触手怪也有点心虚,需要和人多讨论讨论。埃皮西乌斯是个没正形的,莱狄李娅
也拿不了主意,可以信任的人里,也就只有克里图特了。
一路上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都表现得相当乖巧,看起来应该是信任了触手怪,
或者,至少信任了莱狄李娅。
到了克里图特宅前,触手怪让埃皮西乌斯在外面等等,便和莱狄李娅拉着缇
安菲雅和蒂佛希雅进去了。
看门的奴隶迅速汇报到克里图特,不多时,他们便在会客室见到了满面严肃
的老头。
克里图特一如既往地坐在正首,那巨大的山羊家徽之下。
「事情我都听说了。」他看着两个小女孩,微微颔首,眼中看不出丝毫波动,
「这便是阿米尼乌斯费尽心力掩藏的财宝?」
「应当是了,老师。」莱狄李娅点头道。
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被他盯得瑟瑟发抖。蒂佛希雅下意识地躲到了姐姐身后,
缇安菲雅自己也吓得浑身颤抖,但还是护着自己身后地妹妹,勇敢地与克里图特
对视。
「倒是有点意思。」克里图特难得地笑了笑,「你让她们先下去吧,自然会
有奴隶照顾她们。」
「是,老师。」莱狄李娅答应一声,便带着两个女孩下去,很快又回到了会
客室。
「她们走了,有些事便能好好说了。」克里图特颔首道。
「首先,祝贺你,莱希亚。你获得了我从未预料到的成功。也许真的有神明
注视着你,赐予你无往不利的能力与强运。」
「谢谢老师。也许这一切都是神明的赐予。」莱狄李娅没有露出任何自傲自
满,只是恭敬地低头。
「现在,细细和我说你们今天的经历吧。」克里图特道。
莱狄李娅便把今天如何调查,如何遭遇「大哥」和土坎库普,又如何找到并
带来缇安菲雅姐妹的事,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克里图特听完,沉吟片刻,便看向已经化为大号形态站在莱狄李娅身边的触
手怪:「触手阁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她们?」
触手怪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把她们留下来……」
「留下来?」克里图特斑白的眉毛立即皱成了一团。
触手怪还以为他在纠结两姐妹是神女的事,便解释道:「她们虽然贵为神女,
但毕竟侍奉的是异教之神,在路穆人眼里,也不过是玩物罢了。因此无论她们身
价再怎么昂贵,只要等几个月,风头过去,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她们了。」
他的解释反而换来克里图特的冷笑。
「看来你是真的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克里图特摇头道,「你看她们的面
相,你没有觉得奇怪么?」
「是的,我从未见过有这样的民族。」触手怪老老实实地回答。缇安菲雅和
蒂佛希雅的面相看起来倒有点地球上西亚人的意思,但他还从未在这个世界见到
过这样的民族。
「那是匈人才有的面相。」克里图特道。
「匈人?」触手怪感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不错,匈人。」克里图特点头道,「而我们路穆的英雄,庞皮努斯,他现
在正在和匈人交战。」
触手怪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悚然一惊:「你是说……她们可能是庞皮
努斯的战利品?」
克里图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恐怕比那更糟。」
「更糟?」触手怪无法想象还能有什么更糟的。难道说庞皮努斯是个老变态,
早早看上了这两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现在,是十二月。」克里图特道,「庞皮努斯击溃匈人,逼得他们谈和,
掳掠了不计其数的奴隶,居功至伟。今年四月的凯旋式,元老院早已拟定归他。
可如今,还没有他即将班师归国的消息。」
「这……有什么联系吗?」触手怪迷惑了。
「庞皮努斯是全路穆最伟大的将军,也是全路穆最爱慕虚荣的人。他自接手
他父亲的军队开始,就一直沐浴在鲜花与欢呼声中。没有这两样东西,他是会活
不下去的。」克里图特缓缓地道,「但远东的大草原离路穆千里之隔,他若真要
享用他的凯旋式,又要携带俘虏、异兽、珍宝一路返回。这样一来,他想要回来,
至少要三个月。现在又是冬天,考虑到种种可能的意外,十二月他理应就要着手
回国。」
触手怪不说话了。他不懂克里图特为什么要说这些。
克里图特也没有指望他再说什么,只是徐徐道来:「所以庞皮努斯至今未归,
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被战事拖住了。原本要谈和的匈人,突然反复,让他
不得不继续留在东方。」
「游牧部落出尔反尔,也是很正常的事吧?」触手怪忍不住道。
「可匈人已有共主,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严,他一定会尽量兑现自己的承诺的。」
克里图特道。
「那,他为什么会出尔反尔呢?」触手怪又迷惑了。
「很简单。」克里图特笑了,「因为庞皮努斯没有兑现他的承诺。」
「?」触手怪更懵了。
「还不明白么?」克里图特指了指门外,「你们带来的人,既是匈人,又是
神女。用匈人的话说,这便是他们的天女。不错,对我们路穆人,匈人的天女,
没有任何神圣上的意义,作为奴隶,也不过是更高级的玩物,或者更最奢侈的战
士。但对匈人来说,却是尊贵的,被神明,或者用他们的话说,大灵青睐的天女。」
「你是说……归还她们,很可能是匈人同意和谈的条件?」触手怪终于反应
了过来。
「基本可以肯定。」克里图特言之凿凿,「匈人毕竟是游牧民族,生活极不
稳定,非常仰赖神明的垂怜。而神明青眼有加的天女,是他们和神明沟通的重要
桥梁。所以,天女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比路穆这里对半人半神要重视得多。」
他的话让触手怪感到浑身冰凉。这么一说,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他们得藏
一辈子了?否则万一被庞皮努斯发觉,他们便要和路穆最伟大的将军结仇?
「不过,你的想法倒也对。已经吃下去的,没有理由再吐出来,这路穆城也
不是他庞皮努斯的,我们没有必要对他噤若寒蝉。」克里图特道。
「确实,如果不把她们还给庞皮努斯,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把她们留下,藏
起来了。」触手怪连忙附和,「把她们卖了实在是太惹眼了,没准就会步阿米尼
乌斯的后尘。」
克里图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您似乎对她们很上心。」他笑道。
「自然是上心的,莱希亚也很喜欢她们。」触手怪含糊其辞。他现在很信任
克里图特,但也不完全信任。像能确认他人的臣服度,包括有办法快速拉高两姐
妹实力这种事,他是一点口风也不想给克里图特透。
「那看来,她们两个,你们也是要带走的了。」克里图特道。
「那是自然。」触手怪道,「她们现在很亲近莱希亚,跟着她能给她们带来
安全感,更容易控制。而且你这里的人流量,自然比莱希亚那里要大得多。」
「那便这样吧。」克里图特微微颔首,「明天再带她们过来,我要对她们做
一些易容,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
「好的。」触手怪长舒了一口气。克里图特的安排确实很有道理,若是做了
一些易容,至少正常情况下,是没人能认出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的了。
「埃皮西乌斯阁下那里,需要额外的联络么?」克里图特又问。
「应该是不用。他是个很……爽快,又不在乎利益得失的人。他更在意的是
眼前的事能否给他带来快乐。」触手怪道。
「那便好。」克里图特点了点头。
他又唤来一个奴隶,让奴隶呈上了一口小钟。「这是用以警报的魔法物品。」
他说明道,「若有人在附近窥探,它便能发出警报。」
「谢谢老师。」莱狄李娅连忙上前接下。
触手怪有点庆幸今天来找了克里图特,老头想得确实比他多很多。
「你先别动手。」克里图特瞥了她一眼,「你的手臂,受伤了?」
莱狄李娅看了看自己的右臂。之前有埃皮西乌斯的魔法支撑,她受伤的右臂
便似还完好一般,运用如常。但现在魔法效力过去,虽然这里不像之前那样鲜血
淋漓,但也完全动不了了。
克里图特打出一道魔法,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便笼罩了莱狄李娅的手臂。治疗
系法术一向是变化学派的后花园,毕竟治疗,确实是让魔法直接作用于人身。
「伤得还不轻。」他皱眉道,「之后我会派专门的医生去你那里,你这伤至
少得再养半个月。」
「是,老师。」
克里图特随后又叮嘱了几件事,才放莱狄李娅和触手怪走。
「怎么样怎么样?」他们刚出宅门,埃皮西乌斯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你们进去那么久,问出点什么了没?」
触手怪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便将克里图特推测的,关于缇安菲雅姐妹与庞皮
努斯的渊源,完完本本地说了一遍。
「哦,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的啊!」埃皮西乌斯恍然大悟,「确实啊,我当
时也看出她们有匈人血统了,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
「……行了行了,反正现在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触手怪有点无奈地道,
「咱们先赶快走吧,现在外面可不宜久留啊。」
「对对。」埃皮西乌斯连连点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便又问:「现在事情
差不多结束了,你什么时候上门来让我研究啊?」
「啊……」触手怪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他指了指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把
她们安顿好就来。」
埃皮西乌斯瞥了眼这对小姐妹,突然低声问道:「那你来的时候,能不能把
她们两个也顺便带过来?我也想顺便研究一下她们……」
「???」触手怪傻了。他不明白埃皮西乌斯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而且还
是当着莱狄李娅、缇安菲雅和蒂佛希雅的面。他不怕吓着刚刚被「拐」出来的小
姑娘么?
「你惊讶个什么劲?」埃皮西乌斯有点不高兴,「怎么说我也是个神契法师,
研究一下半神不是天经地义?」
触手怪这时候才发现,他用的是魔法传讯,嘴皮子都没动一下,莱狄李娅她
们更听不见。他想了想,道:「好,我替她们答应你了。」虽然这件事越过莱狄
李娅和缇安菲雅姐妹好像有点不妥,但是埃皮西乌斯这次怎么说也出了大力气,
没理由不答应他这点小小的要求。
一切商量完毕,他们才出发。埃皮西乌斯很是尽责,先用隐形魔法护送莱狄
李娅等人回到家,自己才独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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