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巢鸟与月见花】(序-8)


序章:天海涡漩与铁锁连舟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关于社会的历史。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对社会这个
词的理解也在不断加深。人们以集体狩猎的原始部族为起点,走过刀耕火种的奴
隶社会,来到男耕女织的封建社会。又从被粗厚所蒸汽驱动的近代社会,最终走
到光与电所刻蚀出的现代社会。可以说,随着时代的进步,人们逐渐在空间和各
种关系上逐渐走近,这就是社会的发展趋势。
每个时代都有它独一无二的特征,有美好,也有悲哀。哪怕是物质生活极度
匮乏的原始社会,也会有人歌颂它形式上绝对公平的公有制社会所带来的的美好
吧。而在这个时代,同样如此。人们在享受着丰富物质资源带来的便利的同时,
也正以自由为名肆意侵犯他人的权利,受到来自周边人有形或者无形的侵害。
而驱使他们这样做的,则是需要。人的需要有大有小,有强有弱,不一而足。
有的人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他满足欲望很多时候就可以通过合法的方式,哪
怕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那么光明。如果人的力量太小,那么很多时候他只能通过
不合法的手段满足自己的欲望,哪怕他们的需求是正当的。
为什么总有人感觉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因为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社会
形态,人们满足需求的诉求都是永恒不灭的,就像一个漩涡,将人牢牢的吸引住。
漩涡的中心,是人们都在渴望着的东西。权力,名声……或者别的什么。不管人
们对这些东西的评价如何,它们就在那里。别人通过自己的力量,追求这些东西
的同时,也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弱者所遭受的不公命运的来源,其实并不是无迹可寻的。既有他
们本身的因素,也是周围的人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赋加到他们身上的结果。别人
追求欲望的过程中所用到的方式可能会对你造成影响,也可能会对你造成很深的
伤害,而他们本身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或许只是无心之失,可是,却深深地伤
害到了自己。
然而,如果把人类社会各种行为的根源全都比喻成一个普通的漩涡,不免有
些笼统。事实上,哪怕有些人不愿意进入漩涡中,他们也无法远离。除了被引力
所束缚以外。漩涡也会向外抛撒一些东西,吸引着他们。就如同黑洞里也会有物
质向外逃逸一样,这个由规则和约定成的漩涡的中心也会向外抛撒出一些东西,
那些如同星星一样闪闪发亮的光点。这些人哪怕不愿意进入漩涡,或者说不肯深
入,他们也无法忽然这些近在眼前的珍宝。如果这些微弱得犹如星光的光点被那
些游离于漩涡边缘的人找到了,那么这就是属于他们的,简单的幸福吧。这样,
他们就更无法完全脱离社会而存在了。
哪怕一个人无欲无求,什么都不要,他周围的人也会用各种关系将他束缚住。
这种关系,叫做责任。
人不能脱离社会而存在,因为他需要得到认可,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各种人际关系约束着他,各种需求羁绊着他。
比如说一个人想要隐居,那他不光要考虑到自己的生活,还要考虑到自己的
家人和朋友。如果他抛弃了一切独自生活,抛弃了需要养育的父母妻儿,抛弃了
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那他就会被社会中的人所唾弃,被剥夺了「人」的身份。
如果是因为一己私利,那他就是自私自利野兽。如果他是为了真理而舍弃了周围
的人,那他则会被神话,成为「伟人」或者「贤者」。却依然会和社会分离开来,
不被当做普通人类社会中的一员。
无论是古之先贤,还是乱臣贼子,大抵都是如此。古时候的先贤们苦苦追求
着世间终极的规律,那就是在探寻「真理」,那就是他们最大的需求。比如圣人
孔子,在礼崩乐坏的时代中四处游说,想要拯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黎民苍生,重
新建立一个和谐美好的农耕社会。于是他周游列国,向各个国家宣传自己的学说。
虽然收效甚微,可是他却把这当成自己的使命。最终,他数十年如一日,推行自
己的政治主张,直至生命的尽头。
他的学生将他的言行记录下来,继承了他的遗志。因此,儒家这一学说逐渐
得到完善。在封建社会不断完善以后,最后慢慢被世人所接纳,成为影响华夏最
深刻的学派之一。
孔子只是上古先贤的杰出代表之一。而时光长河浩渺无际,又有多少先贤为
华夏的黎民苍生追寻真理,燃尽了自己的一生,连名字也被时光所消磨,不为人
知?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天上的星星不知凡几,我们很难全都说出它们的
名字。我们所能知道名字的先贤,或许只是历史中出现的十分之一二罢了。不过
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对世人的贡献,已经超脱了生命本身,覆盖到了整个社会之
上。因此,他们的追求则被称为理想。最后他们被世人所推崇,升华至普通社会
之上,共同组成了光辉灿烂的传统文化,如同星海一般耀眼。
而另一些人,他们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之私,将自己的欲望强加于其他人之
上。根据情节严重程度不等,人们也会对他们做出不同的评价。最严重者,就是
为了一己私利而背叛国家和民族的人。他们大多被称为汉奸,被世人永恒唾弃。
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的沉沦在地底。
但是无论先贤也好,汉奸也罢,他们都是从普通人之中走出来的。古人常说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意思是只有自身具备了足够的条件,才能够
伸张自己的志向。只有最基本的需求得到满足,才会更好的回馈社会。
犹如盘古开天地的故事一样。在原始社会时期,人的需求大多比较基础,人
们的关系也因此比较简单并且混沌一团。无非是希望有一处栖身之所,能够时常
温饱,部族能够延续下去等,再无其它。旧有的需要得到满足之后,到了后来,
人们的物质生活得到拓展,就促进了新需求的形成。犹如太阳和月亮,在一次次
的交替中推动着时代的前行。有的人追求全体社会共同的幸福,并为此燃尽了自
己。他们被世人所推崇,他们的需求也就开始绽放光芒,升上天空,成为了长明
不灭的日月星辰。
而那些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牺牲其他人的人,就如同浊气一样下沉。最终他们
被沉到地底,形成汩汩流动欲望的熔岩,被牢牢的禁锢在地底,不能有一丝一毫
的外泄。而绝大多数人,都是处在中间的普通人。他们的需求层次有的高一点,
却达不到发光发热的程度。有的需求层次低一点,却也不会如相柳之血一样荼毒
四方。
于是,这就形成了我们所处的世界。上之极有日月星辰,下之底端有熔岩流
淌。而更多的则是或高或低的普通人。他们的需求因心而生,因时而变。因此也
就有了风火雨雪,有了我们现在所处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需求产生了我们所处的世界,那不可捉摸的命运,也就在其中悄然。
那么,到底什么是命运?古人认为,命运就是天的意志。天是无上伟大的存
在,在传统的农耕社会里,天为生灵之父,地为万物之母。人们歌颂光和雨,敬
畏风与电。那时候,天意就是不可抗拒的命运。或许也有英雄人物对抗命运,也
有传说中的仙神试图摆脱宿命,可是成功者寥寥。
可是,天既然无情,那为什么会赋予人们不同的命运呢?没人知道。
走入现代社会以后,科学的进步让人们了解到了自然运行的规律,于是天不
再神秘。人们推翻了天,认为人定胜天,科学总结的自然规律取代了「天」,成
为命运新的代表。
然而,对于科学也无法解释的存在,人们依然用神秘来解释。科学取代了神
明的位置的情况,或许也只是暂时的。说不定在物质生活极度发达的未来,人们
可以穷尽自然界的绝大部分规律,将自然规律也打下神坛。到那时候,人们或许
会再一次审视自己,将人的思想取代自然规律的位置,放上神秘之巅,成为宿命
和命运的代名词。
所以说,需求是人类社会形成的基础。宿命啊,命运啊,不就是由这些东西
组成的嘛。在人的认识有限的时候,命运和宿命到底是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像夜空中的撒下点点的星光,能感知到的,永远只能感受到千万年之前的遗留
下来的,同样寒冷的温度。不过有一日,这个情况得到了改变。贪婪的人们啊,
总是喜欢将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想方设法从别人身上获取。正是因为这样,这
个世界上的人们才会走到一起吧。如果自己本身的努力无法达到目的的话,就会
通过其他人,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东西,大家都想要。
大家都采用了同样的方式。那么,也就产生了共同的约定。这样大家都认可
的规定,或许就是规则吧。有的规则是为了得到普遍需求而且正当的东西,所以,
道德和法律之类的东西应运而生。而有些时候,一些东西并不是那么正当,但是
人们仍然有需求,于是就有了隐形的规则。而有些人,追求的东西和大众不一致,
那么他们就会这漩涡中的引力所制裁,作为他们超越规则付出的代价,不管他们
出于什么目的。
人在社会,哪里会有绝对的自由呢?再比如说,在整个社会,无论是底层还
是顶层,都遵循着一个「长」字。其实这一个字有很多的类型。有简单的,比如
「家长」,代表着家庭中的权威,除此之外还有师长,代表着在教学活动中的权
威。甚至会长,市长等等,不过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经验的提供者,更是「关系」
的维持者,秩序的维护者。
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人类社会所形成的这些规则和引力,对人来说就像一
条条黑色的,就像锁链一样的东西。哪怕是游离于漩涡之外的人们,也会被这些
链条所牵引,使得他们不能完全脱离漩涡而独立存在。
所以说,有些人被社会中被伤害过的家伙,明明想要脱离所有人,想要活成
自己想要的样子,却做不到。他们总是不自觉的,想要给周围的人和社会一点温
暖,同时也想收获一些别人等价的回报的温暖作为交换。不过,那些沉迷于漩涡
中心并且已经身处漩涡之中的人啊,就像就像在蛛网上苦苦挣扎的昆虫,他们都
已经自顾不暇了,又怎么会给你带来温暖呢?就这样,一次次付出,又一次次受
到伤害。一次次心灰意冷的离开,却又一次次忍不住接近,付出,最后再次受伤。
周而复始,直至生命的尽头。这就是这个时代,游离于漩涡之外的人所受到的,
来自命运的嘲弄吧。就像一粒火星,想要融化眼前的冰山一样。靠近了,释放了
自己所有的热量,最后熄灭了,被自己用体温所融化的水重新冰封。
那么,就将心中的美好寄托在一个对你好的人身上吧。两个想要取暖,都想
要奉献并得到回报什么的人走到一起。或许,这样才能摆脱命运的嘲弄。
就像一次无法回头航行,在名为天空的海洋中,在名为社会的漩涡里,寻找
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你又是为了寻觅什么呢?是金钱?名声?亦或是权力吗?
大到凌驾于各种规则和法律之上,依照自己的准则,在万人景仰中改造这个世界。
小到为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充实和满足的劳动和付出中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有豁达者,认为人生旅途的终点就是自己生命结束的时候,在旅途中有新的
收获,新的体验,就足够了,不需要刻意去追求什么。当然,也有人认为人生就
应该有所收获,不管使用的方式是否得当。自己,天生就应该拥有一些东西。那
么,你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还有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里,有这样多的旅者,他们,或者你们,难免会
碰撞在一起。是擦肩而过,亦或是是结伴前行,都取决于你。不过,无论怎么样,
你都会和周围的人产生交集。不管是利益上的,还是情感上的。或许,社会就是
这样建立起来的吧。每一个单独的个体的一生,都像在泛舟前行,通过这样那样
的关系连结在一起,也就有了社会,如同铁锁连舟那样被各种关系所连结在一起
的社会。哪怕你不愿意这样,斩断了和周围小船的锁链,那么你又能独自漂泊到
哪里去呢?所有的小船都在往一个方向前行,又有多少空间可供你辗转腾挪呢?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和你相遇的小船,并不都是
一样的。有的船对你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在这场漫长的航行中,有的船还是初次
踏上路程。还没走多远,就已经被猛烈的风暴吹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然后搁
浅了,动弹不得。而有的船却早已是轻车熟路,只是回到港口更换船帆而已。在
遇到因风暴而搁浅的时候,大船给了小船必须的帮助,小船要跟着他航行吗?或
许这一艘船的重要性,要远远超过你周围的小船。虽然我们无法脱离这个社会独
自生活。但是,我们或许还是能够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做出选择,不是吗?那么,
是否应该去争取一下呢?
不过不管怎么选,在追求着什么,人们都希望自己所做出的选择不留下遗憾。
有时候,在自己在意的人和整个社会之间,如果要做出选择的话,是很难的。或
许,会有什么的事情会让双方发生冲突也说不定。就接下来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两艘本不应该走到一起的小船,就这样靠到了一起。他们,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第一章:午后遐思
「富士山的樱花飘落四方,漫天花雨犹如粉色的雪纷纷扬扬。
盛夏的晨光辉映着山顶的皑皑白雪,雪染金边光耀四方。
秋风送别暑气,黄昏的风吹过漫山红叶,斜阳画影渔舟晚唱。
冬季的寒风凛冽而刺骨,身披霜雪于天地苍茫中梦回故乡。」
日本山梨县,坐落着日本第一名岳——富士山。富士山山顶终年积雪,而山
下却又四季分明。春季里春雨润湿了樱花,半透明的花瓣花在微风中片片飘落,
给林间小路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夏天开放的紫阳花就像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
伞,遮挡住了灼热的阳光。冬季万籁俱寂,世间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似乎天地
万物都已经沉沉的睡睡着了,在为春季的万物萌发做着准备。素雪片片飘落,给
大地也换上了一层新的被子。一片安宁之下,蕴育着勃勃生机……
「不过,当下正值秋季。秋季,也挺美的呢」有轻微的赞叹声响起。「呼,
这期的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休息了。真是的,这些旅行社和报社真麻烦。」
「好了,晚上再把这份宣传方案精修一下就可以啦,现在我累了,要休息。嗯……
我记得我带了不少好吃的,等会要吃什么呢?」之后,又是一段奇奇怪怪的自言
自语。
在说话的人,名叫北冥青凤。听名字也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日本人,而是
从中国来到日本谋求工 不过还好,虽然他不是什么名牌学校毕业,不过对文字有一定的灵气。因此,
他应聘了一家日本的文化传媒企业工作,后面又当了编辑。总的来说,他过的还
不错。日本是个文化输出大国,尽管这是个官方语言是母语和外语完全并行的国
家。因此,日本文化类的企业很多,虽然竞争残酷了点,不过,一旦有个不错的
岗位,也就算安稳下来了。至于什么好累之类的说法,只是他懒病发作时说的玩
笑话罢了。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已经连续一周,他都会在午后来到这
个地方,端详富士山周围的景色,争取写出一篇好的文章,以便吸引更多的游客。
他要给富士山写一篇旅行介绍,以便让更多的游客了解富士山,从而吸引游
客前来富士山参观。而想要写出一篇好的作品,必须要进行长时间的打磨。因此,
他每天都带着午饭来到这里。这个地方是他精挑细选才选中的,为了能来到这里,
他还花了一些钱买通了景区的保安,从而能够安心的使用这里。首先这里人不多,
避免喧嚣声太大从而打扰到自己。其次,这里视野开阔,位于半山腰。站在栏杆
旁边,可以直接看到富士山的整个轮廓和山下的大湖。并且在长椅周围有很多的
樱花树和枫树,帮他遮蔽了长椅阳光,让他可以安心的睡个午觉。
一边说,他一边起身,离开了公园的长凳,走到栏杆眺望远处的富士山。此
时已经是下午接近两点。这里秋天的阳光并不让人觉得十分灼热,只是暖洋洋的,
让他一直在打哈欠,很想睡觉。远处的富士山顶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蓝色的湖水
倒映着山,天空中的太阳也不甘寂寞,给湖水渲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底色。突然起
风了,一副静态的图画就这样动了起来:湖水被微风吹皱,金色的底色凝聚起来,
让湖水泛起粼粼金光。白色的山顶,绿色的山腰,蓝色的天空都失去了自己的形
状,相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五颜六色的抽象画。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吹乱了他的衣角,也吹得周围的枫树和梧桐簌簌作响,
像是在吹奏一曲美妙的的乐曲。白色和紫色的小花像一个个小铃铛,随着风左右
摇摆。看着这样的景色,他不由得怔了:「真美啊。」他轻声说到。他就这样出
神着,好像进入到了某种奇妙的境界里去,神情恍惚,久久不语。
他来这里已经好几年了,从当初的因为什么都不懂而惴惴不安,到现在的处
理一切都得心应手,犹如预先排演过一样。如果不是他在说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普
通话,或许乍一看他和本地的时候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况且,由于没有什么机会
说出口,他的普通话发音也略显生疏。虽然这里美则美矣,生活也算不错,可是
他还是觉得有些不适。一种名为游子的烙印深深地锁在他的身体里,直至骨髓,
让他不由得黯然神伤。虽然这里有着闻名世界的景色,也有独具特色的美食,更
有丰富多样的文化活动。这里算得上一个窗口,让旅者得以一窥世界各地的万种
风情。犹如一个巨大的游乐场,可以让漂泊他乡的游子暂时忘记自己的感伤。可
是狂欢过后,心中的那份伤感就像退潮之后的的礁石,在空洞的心海不可抑制的
显露出来,啃噬着他。又像一坛陈年老酒,初饮犹如清泉一般甘洌,苦涩的余韵
却会久久的在心头萦绕,不肯散去,回味悠长。
「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爸妈那边身体怎么样了。好几次都想打电话过去
问问,可是又没有勇气按下拨号键。说来挺好笑的,自己都这么大了,最近生活
条件也算不错,可是还没有找到女朋友。如果我打电话过去,等会他们又要催我
找女朋友了,还是发短信过去吧……好像快到清明了,家里又要准备清明的祭祀
活动了。可是去年我已经回去过了,如果今天再次申请的话,公司不一定会批假。
那该怎么办呢?」
「话说,家乡也变了好多呢。」他回忆起往昔的日子日子:自己那时候还是
个小孩子,家里不富裕,村子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建筑,所有人的生活过得都差
不多。后来,村里的人发现外出打工要比种地赚钱很多,就都出去了。迫于生活
压力,我爸妈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从那时起,我就和我奶奶生活在一起了……」
「虽然那时没有多少的娱乐项目,除了电视一无所有,精神生活更是匮乏,
可是就是莫名的让人感到开心。或许,是因为和自己最在意的人在一起的缘故吧。
那是我还小,还在读小学低年级。每天都做的事情,就是数着日子等放暑假。因
为,放假了就能有很长的时间和她在一起了。每天都她用已经佝偻的脊梁背着我
瘦弱的身体,出去散步。明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却像在某个著名的景区旅行。
累了,就找一棵树坐下休息,抬头望着从树叶的缝隙之中投下的阳光。已经黄昏
了,要回家了。殷红的夕阳西斜,照在大地上,拉长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影子。
吃完简单的晚饭之后,再一起在入睡,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明天,会有什么新的
内容呢?
可惜,这样的生活已经永远不可能再次出现了。奶奶早已经离他而去,曾经
美好甜蜜的回忆,现在想起来只会越发的酸楚,却又不可抑制的在心头浮现。虽
然他也知道,在人生的旅途终,他和她总有分别的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会
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措手不及。
时间的前进如同大浪淘沙,在淘汰旧时代的同时,也在磨灭着人的记忆。欢
乐的记忆总是短暂的,如同定格幸福的相片会褪色一样。唯有痛苦,才能跨越时
间的局限。对游子来说,这样的体验往往更加深刻。没有了往昔的故乡,没有了
可以倾听自己心声的人。不知要前往何方,亦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处。唯有
自己身上的责任在鞭策着他,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有要值得守护的东
西。除此之外,就是无尽的空虚,和绵绵不绝的苦涩。
往昔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她和往常一样出门,他什么也不知道。结果,白天
他和小伙伴出去玩,晚上回家就听说她受伤了,伤的很重,已经被送往医院去了。
怎么白天还向她告别,晚上就见不到她了呢?在一片悲鸣声中,她被郑重的封在
地底之下。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令人遗憾的事情。当时自己就应该哭出来的。
从前的他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他离开家乡来到这
里。不仅要是为自己负责,也是为家人负责。因此他离开故乡漂泊到这里,离开
了家人,也离开了令他魂牵梦绕的她。身为游子漂泊他乡,记忆里的故人和故乡
都已经失落,回想起来,只会让人倍增伤感。但是,身为游子,不怀念故乡,还
能怀念什么呢?不过还好,他并不是一无所有。陪伴他的,还有两件她的遗物:
一张古老的身份证,上面还有着她的照片。看到这张照片,他就能回想起和她一
起生活的日子,让他不至于在漫漫的人生旅途中失去她的影子。此外,还有一个
老旧的镯子。这件古老的饰品是如此的普通,甚至都不是银做的,而是铜。虽然
看起来比外面的几块钱工艺品都远远不如,可他还是非常郑重的保存了起来。等
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之后,再交给她,或者找不到的话,就把这件东西带进
自己的坟茔里。
「这就是命运吗?以成长的名义让我们发生改变。人在一生中可以找到很多
东西,可是却找不回曾经的自己。我们一天天长大,本以为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改
变周围,却不知道。我们失去的或许比得到的更多。甚至,连哭泣的勇气都没有
了。因为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大人,怎么可以哭呢?」一阵沉默以后,又有一阵
和梦呓一般的话传来:「可是,我还是好想哭啊,为她而哭。或许,这就是我能
所做的,对命运的些许抵抗吧。其实,大人也是可以哭的呢。」
他眺望远方,眼中却没有焦距。就这样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景,神游物外,
久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起风了。一阵强风吹过,树叶的簌簌作响声音打破了他的沉
思。他终于回过神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气,轻声说道:「好了,别催了,
我这就去吃午饭。只有今天例外好吗?以后我都会按时吃饭的,放心吧,我一直
都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说完,他抹干了眼角的水痕,转过身,向着公园的长椅
走去。
第二章:音起
一边想着事情,他向着公园的长椅走去。他在早上来到这里之后,就会把午
餐和其他东西放到椅子上,然后再到栏杆那里观景并写文章。大概下午一点钟左
右,他就会回到长椅这里吃午餐,并午休大概两个小时左右。醒后,他还会再次
前往栏杆去观景,直到傍晚景区关闭。
今天由于想了很多事情,导致他吃饭的时间往后推迟了半个小时。所以,他
的步调稍微有些急促。毕竟,他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而现在,自己又要
食言了。绕过蜿蜒曲折的小路,穿过一株又一株樱花树后,长椅已经遥遥在望了。
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他放午餐的椅子隔壁还有一个人,应该是个小女孩。不
过,由于离得有些远,并没有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她拢起双腿坐在那里,将自
己的头枕在膝盖上面。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虽然在远处看不到她的样子,
不过她的看起来并不大,并且有一头很是醒目黑色的长发,这也是他判断坐在那
里的是个女孩子的原因。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毕竟,虽然他和保安打过招呼,但是他并不认为着这
里是只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有人会来到这里,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疑惑的是,
这样小的孩子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她父母呢?该不会和她走散了吧?还有,小孩
子都比较调皮,她该不会把自己的午饭给吃了吧?那自己可惨了。想到这,他的
脚步又快了几分。
走近了以后,他才安心下来。因为自己的装午饭的盒子还是好好的,和自己
离开的时候一样。安心之后,他才开始打量起旁边的人。她的穿着很普通:她穿
着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不过和当下的季节好像不太相符,并且好像有些旧了。
一双小脚穿着白色的高帮布鞋,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她的头发出人意料的好看,
不由得让他多看了两眼。虽然没有刻意的梳理,随意的披散着在小小的肩头后面,
不过,却有别样的美。因为小孩子的头发一般比较细密,并且她的头发要更长一
些。虽然还是一个小孩子,却已经有了长发及腰的感觉。一个紫色的发卡别在她
的头上,显眼却并不显得突兀。她稚嫩的双臂环抱在小小的膝盖上,看起来有些
瘦弱和苍白。她好像睡着了,后背在缓慢而有规律的起伏着,同时也有轻微的呼
吸声传来。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又同样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几块发糕,几块鸡蛋红枣蛋糕,还有一些果脯,最后还有一杯他路上买的果汁。
虽然附近有寿司卖,也不算贵,不过他不愿意买。他既然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自
己,又怎么能将就呢?所以,他每天早上都会准备一些糕点。吃到这些,他才不
会忘记自己根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拿起糕点,慢慢的咀嚼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虽然自己吃东西的声音一向不大。不过毕竟旁边还有人,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
更何况在旁边的还是一个在睡觉小孩子,所以还是要稍微注意下。不管是大人还
是小孩,还是不要随便打扰别人比较好。
可是还没等他吃完第一块,旁边就传来了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她醒了。他
望向她,感觉有些惊奇: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看样子也就十或者
十一岁左右,或许更小。她虽然还没有长开,却也有一种小巧玲珑的可爱。或许,
这是小孩子特有的美吧。她的眼睛很漂亮,犹如月夜下的一泓秋水。不过她的眼
神现在看起来却有些迷茫,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手掌大的小脸有些苍白,却
十分的精致。五官虽然还没有完全定型,却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感觉,一双眉毛
如画,就像初生的两弯柳叶。不过却没有看到修剪的痕迹,应该是天生就这样吧。
她也在看着他:一个瘦瘦高高大哥哥,最醒目的是他的头发很长,刘海只比自己
的短上一点,没戴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却穿着黑色的外套。或许是他一
直盯着她看,让她有些不自在。「嗯……」她发出了一声类似提示一般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轻,却把有些呆滞的他惊醒了。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打扰了她,于是
抱歉的笑了笑。说到:「打扰到你了吗?真是对不起。」
她摇摇头,然后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让他有些诧异,既然没有打扰到
她,那为什么她会一直盯着自己呢?
顺着她的目光,他认真看了看她目光的朝向。原来她在看的不是自己,而是
自己的午餐。她望着着自己的几块糕点,目光透露着十分渴望的神色,似乎已经
很久没有吃东西了。这一点,她咕咕作响的小肚子可以作证。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打算请她吃午饭。毕竟她会醒,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自
己的原因。于是他对她说到:「小朋友,你饿了吗?要一起吃午饭吗?喏,我请
你吃红枣糕。你要吃吗?」同时,他把盒子放到了她的旁边。
「……」她没有说话,而是用带着犹豫的神情看着他。他拿起一块,说到:
「没什么的,我吃这么多就可以了。你看起来已经饿了很久了。如果不吃点东西,
对你的身体不好,吃吧。」她犹豫了一会,眼神有些挣扎,不过她终究还是没有
毅力继续和自己的肚子较劲。于是,她拿起一块,小口的吃了起来。
她好像没吃过这些东西,眼神有些惊讶。不过,她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反倒
是越来越快。他看着她,似乎很满意。开心地说到:「好了,我要睡觉咯,小朋
友,记得早点回家哟。」秋日里午后的阳光让人很想打瞌睡,他没有再多看她的
情况,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然后他将外套脱下来,又随意的披在身上,
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风把他吹醒了。他午睡会持续大概一到两个小时。所以,
现在应该是下午接近四点钟左右。他转头四处望了望,却发现那孩子居然还在坐
自己隔壁,保持着刚见到她的姿势。他有些无语,没想到她这么喜欢睡觉。不过
他也没多想,或许她醒了就会离开了,而他还要继续自己的工作。因此,他轻轻
的拿起自己的外套,回到了观景的栏杆那里。
大概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左右,又有了不错的收获。现在算算,已经快傍晚
六点钟了。景区要关门了,应该回家了。阳光已经由金色逐渐向红色转变,就像
一团赤焰染红了天边的云彩,散射出绚烂的晚霞。路边的树林里也有许多不知名
的昆虫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叫声,好像在催他回家。
不过令他惊奇的是,回到长椅那里之后,那个小女孩居然还没有离开。都已
经黄昏了,那个小女孩为什么还在那里呢?他以为她还没睡醒,于是想过去把她
叫醒。结果没等到他叫出声,她就抬起了头。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抬起小脑袋望
着他。
他疑惑的问到:「小朋友,你为什么不回家?」她摇摇头。他又说到:「是
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她又摇摇头。他以为她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准备费一番
口舌教导一下她,好让她乖乖回去。
没想到,她却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奶气,而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尖细。
「我没有家。」她平静的说到。「咳咳……」他有些猝不及防,这短短的四个字
实在是有些惊人,让他不由得把已经到嘴边的长篇大论给咽了回去。没想到,这
么小的孩子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他又试探性的问到:「是我理解中的那个意思
吗?」她点点头。「很抱歉提起这个,对不起。」他带着歉意说到。她摇摇头,
应该是表示没事。接下来,就是一段短时间的沉默。
「那……要不要把你送到福利院去?」他试探性的问到。这次,她用力的摇
了摇头,好像福利院有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那你住在哪里啊?」他有些搞不
懂了。她指了指一个方向,顺着她的方向望去,一座建筑群进入眼中。他记得,
那是才开发到一半的楼盘。不过由于两年前开发商因为遭遇了什么事情好像破产
了,他为了躲债逃跑到了别的地方,这栋楼工程也就因此停了下来。说白了,这
就是一栋烂尾楼。
他又惊讶的说到:「啊?不行。你这么小,又没有家,一个人独自住在外面
怎么可以。怪不得你这么喜欢白天睡觉。现在已经秋天了,夜晚很冷的,你一个
小孩子怎么顶得住?不行,我得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把你带到福利院去。福利
院再怎么不好,也比居无定所要好啊。」
可是她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激烈得多:一听到要把她送回福利院,
她脸上就露出焦急的神色,同时手忙脚乱的从长椅上跳了下来,好像要逃跑。看
到这里,他只好把已经拿到手中的手机放下,同时冲向前去把她的肩头抓住,按
回了长椅上。在她挣扎着时候,无奈的解释到:「好啦好啦,我不打电话了,也
不会把你送到福利院去了。」听到这,她才慢慢停止了挣扎,坐在椅子上一言不
发的望着他。
他纠结的挠了挠头,说到:「可是,也不能放着你不管啊。」秋天夜里很凉,
你又穿得不多,很容易感冒的。再说了,夜里遇到坏人怎么办?「然而她却好像
没听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还是一言不发。
经过了一段短时间的沉默以后,他又试探性的说到:「要不,你去我家住一
段时间?」他扪心自问,自己还不会对这样的小孩子有什么非分之想。虽然这孩
子很可爱,声音也很好听,以后一定会出落成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不过毕竟现
在她还小,任由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流浪不管,也未免太无情了一点。
他本以为她会犹豫,甚至还会摇头拒绝。这样就可以借着打电话让朋友帮忙
的名义,让警察过来把她送到福利院里。虽然她十分抗拒,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在
外面流浪好吧。
不过,他又想错了。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就点头了。或者
说,她根本就没有思考。「啊?你就这么相信我?」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
着他不说话。他感到有些无奈,只能打消了把她送进福利院的想法,说到:「好
吧,那现在,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角,静静地望着他,似乎等着他带路。
他没办法,只好起身,向着公园外面走去。她也不说话,只是这样跟着他。又起
风了,风吹过路边的枫树,片片枫叶就如同红蝶。斜阳之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向着远处走去。
第三章:归途
他们一起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行走。走着走着,眼前的小路在逐渐变宽。他
忽然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是一滴水,在慢慢的向着大海汇聚。身旁的她没有
和自己说话,只是抓着自己的衣角机械的走着。她走得很慢,他也只能慢慢的陪
着他。此外,她步伐也有些踉跄,或许是因为饥饿,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
良好的休息。也是,在那种地方,又能谈什么好好休息呢?真是可怜啊,他不由
自主的想到。
想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这让身后抓着他衣角的小人儿有些措手不及,小小
的身子撞到了他的身上,然后也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用些疲倦的目光看着他,
似乎在问他为什么停下来。而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背对着她蹲了下来。然后
抓住她的小手,将她的双手揽在自己胸前,方便她靠在自己的背后,然后他再用
自己的双手把她纤细的双腿托住。就这样,她瘦弱的身体就被他毫不费力的背了
起来。
他猜对了。自从她从福利院逃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躲在那栋楼里。现在已经
是秋季,虽然白天的气温让人感到还是比较惬意。可是到了晚上,晚秋就会显示
出它的真面目:入夜之后,气温就开始急速下降,带着要把人冻僵的迫切,向她
袭来。她无处可去,只能躲在没有门的空房间里自顾自的剁脚。由于没有被子给
她御寒,所以,深夜里她只能尽量蜷缩起来,以便保暖。不过,更多的时候她只
能独自一人在夜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在寒冷中期望着天边的晨曦破晓罢了。
她无处可去,也就意味着她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除了去救助站吃过一两次
免费的午餐之外,她基本上没吃过什么东西。所以,当他抓住她的手的时候,她
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因饥饿和疲倦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已经没法处理这些变得
复杂的事情了。
躺在他的背上,不仅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反而让她感觉很舒服。他一步一
步的向前走,然而却并没有产生太大的颠簸的感觉,反而就像摇篮一样,慢慢的
摇晃着。很快,她将头埋靠在他的背上,用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沉沉的睡着了。
天上的夕阳已经在渐渐下沉,很快就会落到山的后面去。可以感觉到周围的
暖意在慢慢流逝,必须尽快回家了。
他已经走到了公园的主路上,不过却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在这时,在这里,
似乎这个孤单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穿过公园大门后,似乎进才入到了正常的
世界。看得到已经变得稀少的人流,也看得到三三两两的车辆。他慢慢的向着他
们走去,心里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明明讨厌人多的地方,却总是不自觉的想在
别人面前表现自己,希望得到别人的肯定。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却没法摆脱。
强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他背着她走到了公交站牌之下。正好,有一辆车经
过。
他默默地上了车。因为已经很晚了,因此,公交车上除了司机以外,并没有
其他人。他投了币,抽出右手对着司机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还有其他人在休
息。司机大叔点点头,表示理解。等他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之上,将熟睡的她抱
在双腿上坐好以后,车子便稳稳的发动了。
望了望车窗外不断远去的公园大门,他开始专心致志打量起她:将视线集中
在她的脸上,他再次确认: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以后一定会长成一个更漂
亮的女子。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她的身子却出人
意料的柔软。形容不出来,却对这种感觉并不排斥。此外,她的身体还带着一股
淡淡的特殊香味,应该是女孩子特有的味道吧。因为已经是深秋,天气并不是十
分炎热,所以她的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汗味。不过依然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带着尘
土的味道。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感觉倒是有些像花粉。
她的小脸虽然有些苍白,不过却并不影响她本身的可爱。她有着瓜子脸的脸
型,小小的脸颊有一点点小孩子特有的婴儿肥,让他有一种想要捏一捏的冲动。
不过由于她睡得正熟,并且她也迫切的需要睡眠。所以他忍住了,没有将这个想
法转变为现实。
他的左手托着她的小脑袋,因此,他就可以感受到她头发的触感。她的头发
黑而密,并且还不短,此时正随意的披散在她小小的肩头,莫名的让他有一种
「三千青丝如瀑」的感觉。不仅如此,她的头发和那些成年女性的头发不一样。
虽然看起来柔顺,摸起来却有些硬硬的。她的头发软而细密,抚摸着她的头发,
感觉就像在抚摸着光滑的绸缎。他虽然没有摸过其他女性的头发,不过摸到她的,
他就自然而然的这样想了。
她额头的刘海有些凌乱,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发丝下面,同样是一片雪
白。她的额头并不是特别突兀的隆起,看着让人莫名其妙的舒适。他轻轻的用手
背碰了碰,想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寒冷而感冒还好,没有发烧。
不过,他最喜欢的,是她的嘴唇和下巴。「樱桃小嘴」这个词,对她来说最
合适不过了。不仅大小合适,就连颜色也和樱花一样,是一种晶莹的粉色,稍微
有些半透明的质感。她的下巴又小又尖,不过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尖锐。因为她的
下巴没有向外突出,也并不长,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的感觉,和她的小脸契合在一
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在可爱的小下巴的衬托下,更突出她小脸的精致。
长长的,宛若初生柳叶睫毛之下,她的眼帘闭着。不过,他依然能够刚起这
双眼睛交流的时候。她的眼睛里虽然透露出疲倦,不过却十分有灵性。在之前和
她说话的时候,她虽然没有太多语言上的回答,不过她的眼睛已经将大部分要表
达的意思都传递给了他。那的确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再次想到。
他不再看,将头扭过一边看着窗外。太阳已经有一半躲到山后面去了。人们
都说,黄昏是一天的落幕,黎明是一天的开始。不过对自己来说,好像不是这样
呢。在黄昏里,他收留了她。也就意味着,自己将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和其他人
不一样的,在黄昏开始的新生活。自己长期一个人独居,虽然每天都回家,不过
却没有什么心思进行认真的打理。如果收养她的话,相信自己家里一定会整洁许
多。
不过面前的她,似乎才小学四五年级的样子,真的可以吗?这个理由好像并
不充分。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不想
看到眼前出现悲伤吧。他就是这样,虽然他平时深居浅出,也不太喜欢在别人面
前表现自己。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希望被别人认同。人是社会动物,在渴望社
会资源的同时,总是不自觉的想要进行一些回馈,从而得到社会的认可。自己养
着她,也算是给社会做出贡献了。将自己的心思挂在她的身上,就不会再被社会
里和各种琐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了。虽然面前的孩子确实很可爱,但是他却没有
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做什么养成游戏。等她稍微大一点,在再把她送走就好了。
因为「她」的缘故,他不喜欢和其他人那样相互计较太多,更愿意维持付出
和收获相等的关系。他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对你奉献出自
己的一切,那么自己也应该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作为交换。相比于欲望,他觉得
心中无时不刻不在腐蚀着他心灵的孤独更让人难以忍受。所以,哪怕他的生活条
件并不差,他的身边也有不少女子,但是他还保留着自己的第一次。因为在他周
围的人中,没有人真正关心自己,也没有人真正在意自己。
他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在会控制不住的想要
在他人面前表现自己。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用来寄托自己对「她」的感情,那就再
好不过了。虽然他早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是他的心依然不变,还是会时不时的
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哪怕身体再怎么变化,心却始终如一。这样的话,就不回
让自己忘了「她」吧。幼稚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呢?
当然,如果她不能承载自己对「她」的感情,自己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只会
让她离开,再帮她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然后再找下一个可以替代的人。他就是
这样固执,想要在「她」已经不在的世界里找到「她」还存在的证据。因此,他
在有些时候还保持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的样子:不喜欢乱七八糟的规矩,也
不喜欢隐藏自己的情绪。平时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就像小孩子的图画,
凌乱而没有意义,并且很快就会推倒重来。如果找到的人不能让他满意,那就重
新找吧。就如时钟归零一样,时间一到,旧的一天结束,新的一天就会开始。如
果她和自己的期望不匹配,换一个就是了。这样的话,自己既可以摆脱孤独的困
扰,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并且正躺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的睡着了。那么就可以
把她当做「她」并好好的照顾就可以了,就和「她」还活着一样,把她当做自己
的亲人。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小孩子还要纯净呢?就和「她」一样纯净的小孩子。
既然自己在这里遇到了她,说不定并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的。
虽然自己生活还算不错,不过老是存不住钱。倒不是说他喜欢去酒吧之类的
地方,而是因为他喜欢乱买一些没用的东西,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与之相比,
还不如花钱养着她,用来点缀下枯燥的生活。自己离开故乡来到这里,已经一年
有余。虽然这里的人和他相貌相仿,不过他知道,他们体内的灵魂和自己的并没
有什么共通之处。但是,自己抱着的她不一样,她还是小孩子。人们都说小孩子
就像的白纸一样纯洁,或许自己可以凭借她画出真正想要的图画,过上自己真正
想要的生活。
他不求什么回报,就当作自己养了一只小猫吧。她体温的触感,比自己的还
要凉。或许她也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不然也不会从福利院跑出来,说什么
也不愿意再回去,真可怜啊,他这样想到。
突然车上出现一阵颠簸,将沉思中的他震醒了。与此同时也影响到了她的睡
眠,让她新生柳叶一样的的眉微微蹙起,不过却并没有醒过来。他突然笑了:
「想了这么多,自己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想这么多干什么,
先帮她解决当下的问题再说吧。」再忍一忍吧,很快就到了。「他默默地抱紧了
她,同时在心里说对她到。
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房屋中,路边的建筑物逐渐由陌生变得熟悉。突然
眼前闪过一块蓝色的东西——应该是一块提示牌。他虽然没有认真看,却能清楚
的知道上面的写着什么。大意应该是:「由此开始,距离木奈村还有4千米。」
「很快,就要到家了。」他对着她无声的说到。
他们的故事,很快就要开始了。
第四章
呼唤夏天的风吹起蒲公英,将它上天空。此刻,它心中也是充满也是迷茫着
的吧。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被风儿裹协着,独自前往不知名的远方。
一颗小小的种子,顶着一把小小的伞,独自寻找着自己的新家。它白天乘着
微风飞上天空,晚上则停留在树叶上,夜里的露水打湿了它的小伞。朝霞出现以
后,它才能慢慢的晾干自己的伞,然后继续没有走完的路。而现在,她的心情同
样如此。看着眼前飘过的蒲公英,用迷茫神情的望着眼前的世界。她不知道这里
是哪里,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这是一个纯净的世界。放眼望去,这个世界似乎完全是由蓝色和白色组成的。
眼前,乃至更远的,看不到边际的地方,都是如此。太阳挂在天上更高的地方,
不过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它像镶嵌在天穹顶部的一颗璀璨的金色宝石,
正散发着些许暖意。
她的四周,都是一朵又一朵的白云。风吹动云朵,让它们就流水像一样缓缓
流动。她发现,她的一双小脚正踩在透明的虚空之上。虽然看不到实体,却和踩
在结实的地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轻轻的踩下去,涟漪一样的波纹就会向着远
处扩散。往下望去,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下方大地的轮廓。四周的云朵唾手可得,
随手拉过一朵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上好的蚕丝被上一样,还是没有被套那种。
在遥远的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她。向着呼唤她的方向望去,远方出现
了一座看不到边际的,梦幻般的天空城市。在那座城市里,无数座的尖塔威严的
矗立着,似乎要刺破苍穹,连接天空以上的世界。天空之下,千万扇彩色的玻璃
窗将金色的阳光解析,映射出五颜六色的虹彩,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
光晕之中。城市的围墙后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小花。由于距离太远,并不能看
清楚种的是什么。不过还是可以看到,那里有无数风格迥异却同样温暖的色彩。
里面最大的建筑物,应该是一座教堂。虽然只有一层,不过却超乎寻常的大。
城市中哪怕那些要刺破苍穹的高塔,紧紧的挨着它,似乎也只是它的陪衬而已。
它被建在一个小山丘上,完全由纯白色的大理石构成,被一个大大的花园所围绕
着,如同被花的海洋所包围的白色岛屿。
轻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是甜美的,如同天使一般慈爱的声音,在她的
心灵之中响起:「迷途的羔羊啊,来吧,到这里来。这里,可以让你得到真正的
救赎。」
从远方传来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到:「孩子,这里就是命运的神国。被命
运所选定的人,在经历了艰苦的考验之后,会来到这里。这里,不会再有痛苦。
不会再有饥饿,更不会有悲伤。你所在意的人们,他们并没有离你而去,而是先
于你一步完成了考验。他们如今正在神国的深处等待着你,等待着你和他们在一
起。所以,过来吧,我的孩子。」
在这个声音说完之后,远处由金色橄榄和月桂叶所装饰的神国之门缓缓打开,
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到来。在门的后面,就是美好而神秘的新世界吧。
她回应了声音的召唤,向着远方的天国走去,如同一位虔诚的朝圣者。她渴
望幸福,就如同沙漠里的旅者渴望清水。而现在,一眼清泉就在她的眼前。她不
再关心周围的景色,不再感到迷茫。自己,只需要向前走就可以了。
可是,她明明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四周的景色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无论走了多久,都是如此。同样纯净而空洞的蓝色天空之下,是同样柔软而单调
的白色云海。除了太阳散发出的金色阳光以外,甚至没有第四种颜色。远处的神
国虽然可以看到,却可望而不可及。如同在天空中漂浮的蒲公英。明明近在眼前,
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径直向前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的天国慢慢从隐约可见,慢慢变得
清晰。与此同时,天上的太阳慢慢的爬高,又慢慢的下落。似乎在围绕着她,观
察着她。最后,太阳失去了观察她兴致,想要沉到云海下面去了。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逐渐向下运行,正悬浮在远方的云海之上。此时,金
色的光辉已经变成赤金色。无数道光芒由远至近传递过来,又被云海的无数波涛
截留,染红了世界。
她走不动了,全身的透露出困倦,似乎已经失去全身的知觉。唯有腹中传来
烈火一般的灼烧感,让她还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她的情绪早已低落下来,
疲惫的望着前方殷红的世界。她觉得这里不再像是天堂所在的地方,反而是像一
座监狱。一座没有边际,只有她一个犯人的监狱。劳累不堪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坐下来,望着远方已经变得和自己等高的太阳,呆呆的出神。
其实,这里也挺不错的,她这样想到。这里没有别人,也就不会再受到别人
的伤害了吧。孤独什么的,习惯就好了。
可是,自己真的能习惯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剩下的,交给时间就好。
那个声音又在心中响了起来,对她说到:「我可怜的孩子,还请不要放弃,
这已经是最后的考验了。你之前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现在所遇到的困难,和之前
相比,算得了什么呢?七天的历程,你已经快要完成六天了。最后在努力一下吧,
我的孩子。只要进入到了天国的大门,就不用再这么辛苦的了。我很想帮你,可
是不行。只有自己独自完成了考验,才能以绝对纯净的灵魂进入天国,得到真正
的幸福,所以对不起。」那声音用带着歉意说到。
她摇摇头,艰难的站了起来。远处的天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模
糊。已经黄昏了,太阳快要完全落下去了。她用着吃力的站起来的体力,拖着沉
重的身体,向着前方的天国慢慢走去。
天色越来越晚,蓝色的天空已经开始变黑,如同一大块剔透的黑色水晶。天
空之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白色的光点,越来越明亮。前方的天国却黯淡下来。
只有最高几处的地方还倔强的发光以外,其他地方都被阴影所笼罩了。再然后,
连最后一丝明亮也被阴影吞噬,黑夜来临了。在天空的一角,已经隐隐透露出莹
润的银白色。很快,月亮就要出来了。
这时候,那声音又出现了,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说到:「快没有时间了,
我的孩子。当月亮升起以后,天国就会暂时消失,用以抵御黑夜中可怕的事物。
所以还请快些进来,不然的话,神国的门,很快就要关闭了。」
似乎是配合着这个声音的话,不远处的大门重新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然后缓缓的合拢。她听到这,只能再次拖着疲惫的身体,竭尽全力向前走去。
或许没过多久,又或许过了很长。终于,这扇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之前敞
开着的大门,如今只剩下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能让她通过而已。望着眼前巨大
的天国之门,上面好像有很多华丽的浮雕。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慢慢的欣赏了。
她想要扶着大门,进入到天国里面去。而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远方的月亮终于突破了黑暗的束缚,从远处的天空升起。它只露出了最上面
的一丝轮廓。将莹润的光辐射过来,照射到了天国之上,这样的景色,明明应该
也很美的。可是,当月光划过空间照耀在天国之上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门停止了轰鸣,瞬间就不动了。就像已经用完了发条的木
偶一样戛然而止,流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息。在天国的最高处,那些被月光所照射
到的地方开始发皱,有大大小小的碎片往下掉落,让天国的外墙变得坑坑洼洼的,
最后露出了墙体本身的颜色。那是如同灰烬一样的灰白,如同燃尽的火堆。似乎
是天国的颜色被月亮夺走了。
她惊呆了,望着前方的建筑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
是不能再进到里面去。随着月亮慢慢爬升,这种不知名的进程也在不断加快。月
亮向着更高的天空运行,天国的外墙则由上而下开始加速剥落。似乎在短短的时
间里,眼前的天国已经经历了百年风雨,变得破败而又荒凉。那些骄傲的尖塔,
此时也变得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的。就连头顶的十字架,也有气无力
的耷拉下来。
白色的教堂爬满了枯死藤蔓,活像掉了毛的麻雀,光秃秃的。
最后,连她面前的天国之门也是如此。宏伟庄严的大门,变成了两块满是铁
锈的破铁板。那些如同金色长枪一样的围栏,也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破铁一样毫无
美感。大门上缠绕的曾经美丽常春藤,也变得和枯死的野草没什么不同。从门口
的缝隙向后望去,曾经翠绿的的橄榄树枯死了,上面挂着枯黄的树叶。花圃里,
那些美丽的花朵已经成凋谢,只剩下已经不再柔软的花茎,还残存着几片灰色的
干枯花瓣。鹅卵石铺成的道路旁边,天使雕像喷泉已经干涸。天使雕像手中的圣
瓶里,已经流淌不出哪怕一滴水。
雕像下方的水池里,曾经欢快游动的鱼儿已经死去了,只剩下遍地鱼骨。配
上雕像圣洁的神情,显得格外诡异。
然而,在这个已经变得荒凉的天国里,似乎并不是了无生机。在银色月光的
照耀之下,最深处的教堂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比墨还要深沉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在扭曲着,挣扎着,像是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最终,那团黑暗裂开了,分裂成许多团小一些的黑暗。数道修长的身影从地
面爬过来。它们的身体散发着黑色的雾气,融入到周围的环境里,让整个天国也
慢慢的被雾气隐藏起来。虽然看不到它们具体的样子,不过却可以看到它们身上
的纹路,那是比鱼骨还要明显的森白色,如同一根白色的锁链,发出嘶嘶的声音,
直奔着她而来。
由于恐惧,她又凭空产生了一些体力,想要逃跑。不过由于之前已经耗费了
太多,已经太迟了。她没跑多久,就摔倒了,还擦伤了她的手臂。她再也跑不动
了,于是,她就只能无助的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向着自己爬来。如同,
那迷途的羔羊。
第五章
初醒「砰!哐啷……」「哎呀!可恶……」突然有一阵尖锐的声音出现,将
她从幻境中打落出来。
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天蓝色的被子。这就是梦里柔软的云吗?
原来之前只是在做梦而已。不过,好真实的梦呢。虽然那些那阴森可怖的「天国」
还有「天使」,已经不见了。不过一阵阵上涌的倦意,还是突破了虚幻和现实的
壁垒,传导到了她的身体上。还好,眼前昏暗的房间取代了「天国」,出现在自
己眼前。
她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摸黑在床头边摸索,找到到白色的开关。轻轻按下
去,啪嗒一声,灯被打开了。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可是突然到来的光明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她揉了揉
眼睛,将还有些混乱的思维强行收拢起来,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卧室,不过略微显得有些奇怪。因为这里榻榻米和屏风之类
的东西一概欠奉,除了床以外,似乎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坐下去的东西。就连房间
的门,都不是日式风格的障子,而是普通的推拉门。
另一个特点,就是卧室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卧室都要大一些。倒不是说里
面有多少豪华的装饰,只是单纯的大,可能是房间主人的爱好。因为自己躺着的
床虽然同样很大,上面却只有一床相对较小的被子,正盖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这
个房间只是粉刷了一遍,在一人高的地方镶嵌上了白色的瓷砖而已。除此之外,
并没有要太多装修的迹象。床边有个小柜子上面放着一个遥控器,应该和自己对
面的空调有关。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着这个问题出现,她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思绪重新变得混乱起来。她坐在
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小小的身体,似乎想要得到一些安全感。空洞的双眼中,
各种记忆的碎片如同浮光掠影的流星一般掠过。
一会儿是无人的夜里,一个小女孩在夜里偷偷摸摸的从围墙上艰难的爬下来,
向着更黑的地方走去。秋夜寒冷而可怖,她却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径直走
向更加深沉的黑暗。她的背后,是如同监狱一样森冷的福利院。一会儿则是凌晨,
自己在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她在不停的剁脚,徒劳的和寒冷对抗。免费而又
珍贵的的面包又冷又硬,如同锯末做成的一样难以下咽。她只能一点点的将面包
撕成小块,然后放进口中慢慢的咀嚼,再拼命的咽下去。
她一边回想着自己过去的经历,一边用空洞的目光扫过这个房间。突然,有
一件东西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件衣服,一件薄薄的外套。似乎被谁穿过
了,被随意的放在那里。
四散的焦距,也重新集合在一起,集中在那件衣服上。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也如同雨后的天空,随之清晰起来。
想起来了,自己已经被一位大哥哥给收留了。这里,应该是他的家。既然这
样,就应该去见见他,向他表示感谢。或许,这就是自己目前所能给出的最大的
回报吧。
可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感到天旋地转的,有一种要晕厥的感觉。或
许是她太疲惫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明明之前那样艰难的环境,自己都可
以坚持好几天。可是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困难。到底是为什么呢?是眼下的床
太过柔软,让她不由得放松了下来。还是自己所处的房间太过温暖,融化了自己
心中的坚持?她好想躺下来,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再好好的睡一觉。
不过,还不行呢。自己以后还要住在这里,怎么可以不向大哥哥表示谢意呢?
在坚持一下吧,如果刚见面就什么都要大哥哥照顾自己,未免也太失礼了。
她这样想着,逼着自己站了起来。她用小脚在床边轻轻的探索着,不久之后,
她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那是一双棉鞋。将脚伸进去,明显感觉到有些大。不过
这不重要,她扶着床,慢慢的站了起来。推开窗子看了看之后,她隐约知道了自
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在某个村庄里。因为周围并没有特别高大的房屋,并且自己应该
是在第二层楼里。这里地势比较高,推开门就可以看到远方的农田,以及上方的
夜空。在她的下方不远处还有一个小房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在毛玻璃后面,
有人影在时不时的闪动,不知道他在忙着做什么。
深秋的夜很凉,她轻轻的关好了窗户,将床帘拉了起来。然后摇摇晃晃的走
到门边,拧开把手,走了出去。
卧室之外就是客厅。这个客厅和卧室有相似之处:不止比一般的客厅要大一
点,并且同样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坐卧的地方。客厅里一侧摆放着沙发,沙发前面
摆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些茶具。四周还有一些房间,不过都关着门。她
没有要进行探索的想法,径直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一楼和二楼大同小异,不过在稍微偏角落的有一张很大的桌子,似乎是餐桌。
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注意这些了。因为从大门外正传来一阵阵好闻的
香味。这股香味好像带着阳光,是暖暖的肉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甜
丝丝的味道,却比真正的糖的味道要淡一点。还有米饭的香气,如果自己没有猜
错的话,那一定是刚煮好的大米,不过好像水放多了些。说起来,自从白天吃到
了一些糕点之后,她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刚才还好,现在受到了了食物香味的
刺激,自己就再也没法关注其他的事物了。即将饱餐一顿的预感,再加上自己长
时间的饥饿困扰,让她忘记了矜持,径直向着那个小房子走去……「嗯……要不
要多放点盐呢?好像有点淡啊。」他皱着眉头,苦恼的说到。「算了,喝一口不
就知道了,真是的。」于是他拿起一个小碗,往里盛了一点汤,然后放到嘴边吹
了吹。
就在他要将碗往嘴边送的时候,门开了。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带着殷
切的目光望着他,就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大哥哥,我饿了。」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自己还想再矜持一下,不
过腹中的饥饿实在是太难以忍受,让只能她放下了犹豫。
「哦,你醒了吗?再等一会儿,晚饭很快就做好了。」他笑着对她说到。这
时一阵冷风吹来,让她身上的衣服飘飞起来。由于她穿的不多,让她不由得缩了
缩身子。
他有些惊慌,胡乱的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冲过来将她抱了起来。焦急的
说到:「哎呀,你衣服这么薄,不可以待在外面。再加上你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
很容易感冒的。晚饭再过一会就做好了,你先回到床上去躺着,等会晚饭做好了
我再叫你。」还没等她说话,他就抱着她噔噔噔的上楼去了。
被他抱着,她还有些害羞,想要挣扎。不过想到之前他背了自己一路,也就
释然了。毕竟,很久都没有人这样关心自己了呢。再加上自己也没有力气抵抗,
就这样算了吧。
将头枕在他的胸口上,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似乎连因为刚到陌生地方而产
生的恐惧,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然后,他又将她轻轻的放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带着认真的神情,向她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饿,看你之前睡的这么香,我就没忍心打扰你。稍微再忍一忍
吧,我专门给你做了一些好吃的。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挨饿了。」说完,他就快
步离开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门慢慢被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后方。她不知道为什
么他会这么关心自己,明明他们只是初次见面。其实,他用不着对自己这么好的。
那么,那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突然,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尾田院长,月底就是福利院员工的工作评比了。如果能在评比中获得优评
的话,将会对我晋升为副院长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拜托了。」一阵女声传来。
「美津子书记,我很想给您提供帮助,可是,这有违我们的工作原则。这样,
对其他勤勤恳恳工作的员工是不公平的。所以,我不能帮助你。」
那女声又急切的说到:「尾田院长,还请您不要急着拒绝。我们都知道,您
是一位认真负责并且富有爱心的好院长。孩子们能够开心,就是您最大的快乐。
由于福利院已经无法负担起抚养这么多孩子的责任,所以需要将一些孩子送到其
它地方,以缓解福利院的压力。而相比于其他福利院,尾田院长是最值得信赖的
人。因此,我会尽快想办法将五年A班的那位孩子转出福利院,由您亲自抚养。当
然,这一切都会在私下进行,绕过其它部门的审核程序。这一点,请您放心。」
那位尾田院长似乎是来了兴趣,带着莫名的语气:「哦?是吗。当然,我也
知道福利院的压力过大,很愿意为福利院做出一些贡献。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还是不要随意破坏的好。」
看到尾田院长有松口的迹象,那女声又连忙说到:「您能为福利院分担,真
是全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幸运。那个孩子是整个福利院里最可爱,最漂亮,也是最
懂事的一个,会最大程度上减少您的负担。当……当然,为了感激院长您的付出,
我会代表大家在月底单独邀请您吃一次饭,作为对您付出的回报,还请您不要拒
绝。」
那位尾田院长似乎很开心,又说到:「美津子书记,您为了福利院的发展付
出了这么多,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那这次孩子的转交活动,就由您负责吧。正
式因为有您这样负责人的职员,我们的福利院才能发展的这么好。副院长的职位,
除了您以外,又有谁能够承担呢?甚至等我离职以后,院长的职位您也是可以胜
任的。所以,月底的事情可不要忘记了。那,就这样说定了?」
那女声又回答到:「当……当然,就这样说定了。还请您放心,我现在就去
安排那个孩子的档案变动工作……」
记忆到此为止……难道说,他也抱有那样的心思吗?他是个变态萝莉控?想
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可是,自己这次又能跑到哪里去呢?难道这就
是自己的命运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了有人在楼梯上行走的噔噔的声音。他,很快
就要来了。
第六章
她静静的望向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没有让她等太久,大概半分钟不到,就可以听到有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
接着可以看到门把手在慢慢转动。然后,他的身体从门的另一边出现,穿过门走
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手上还拿着一件小小的粉色外套,应该是他找来拿给
她穿的。
在她还没开口的之前,他说话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到:「哈哈,虽然这件
衣服有点旧了,不过先将就一下吧。这是我特意找隔壁的岛木奶奶要的。她孙女
已经长大了,穿不了了,所以她就直接送给我了。我本想帮你买一件新的,不过
由于我和你回来太晚,大多数服装店都已经关门了。所以你就暂时穿着这个吧,
等明天我再和你买新的。现在,我们先吃饭吧。」
说完,他走了过来,轻轻的将衣服套到她的身上,然后把她抱了起来……一
楼的餐桌上摆放着很多诱人的菜肴,正散发出风格各异的香气。三副碗筷,正摆
在餐桌上。其中两副靠得很近,第三副在它们的对面。他坐在她旁边,热情的向
她介绍着眼前的晚餐:「你现在身体还没有调理好,所以暂时还是不要吃米饭以
及其他口味比较重的东西的好。不过作为替代品,我给你熬了瘦肉粥,还有鸡汤,
以及一些青菜。哦对了,还有鸡蛋羹。鸡蛋什么的,最喜欢了。好了,你已经饿
坏了吧,我先给你盛一碗鸡汤吧。」
说完,他拿起一个空碗,将鸡汤盛了一碗,轻轻的推到了她的面前。
闻到香气的她坐在椅子上,伸出小手想把碗拿起来,不过却做不到。因为桌
子有些高了,而凳子却有些矮,明显是给大人坐的。再加上她自己也有些虚弱,
根本拿不动碗。这让她有些焦急,两只小手胡乱的抓着。
他看着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说到:「我真是笨死啦,由于家里也没什么
客人,所以我也没有准备小孩子用的高凳子。算了,还是我直接喂你吧。」
说完,他把她直接抱了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后他用左臂扶住她,右手
将碗拿到面前,试了试温度。最后用勺子舀起一勺,在嘴边吹了吹,向她的嘴递
了过去。
她还是有些害怕,偷偷的瞟了一眼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没有异常,她才安
心下来。
她张开小口,将调羹含住。
闻到香味的时候,她就有些急不可耐了。不过由于那些记忆的浮现,让她有
些害怕。但现在,当鸡汤和她口腔粘膜和鸡汤接触的时候,些许的恐惧以及残存
的理智,都消失了。如同遭遇了百年洪水,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一口下去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只是觉得好喝。更多的是渴望,渴望想要更
多。不过随着汤被更多的送进口中,她慢慢可以了解到更多的细节。
这汤很好喝,也很鲜美,不过却和味噌汤有很大的区别。味噌汤略咸,而面
前的鸡汤却有带着胡萝卜香气的清爽的甜味,而不是蜂蜜一样厚重的甜。喝着喝
着,一碗汤很快就见底了。随着饥饿感慢慢消失,她也随之放松。不再紧张,心
情开始变得愉悦起来。
看着她很快就把一碗汤喝完了,他似乎很开心,又盛了一碗粥给她。她也不
再犹豫,一口将调羹含住。
这碗粥很香甜,比她喝过的都要好喝一些。里面除了有不少葱末以外,好像
还有一些比较粗的植物纤维,有微微的灼热感,应该是姜丝。虽然味道比一般的
姜要重一些,但她并不排斥。因为在熬粥以后,辛辣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喝下去
只会有一种暖暖的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此外还有不
少甜甜的瘦肉末,和姜以及葱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她有些沉醉。
在她还在回味的时候,口中的调羹动了动,似乎想要从她的口中出去。她自
然不肯,不仅没有开口,反而用自己的小牙轻轻的咬住了它,不让它逃走。过了
一会,调羹又动了动,挣扎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她只好同样用了更大一点的力
气咬住调羹,不让它逃跑。
她以为调羹还会再次逃跑,因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口中。这时,头
上传来了略带无奈的声音:「喂,你在想什么呢,快醒醒!松嘴呀。」这让她不
由得一惊,同时张开了小牙,任由调羹从自己的小嘴逃离了。
「哎,真拿你没办法啊。」她的头上传开了无奈的声音,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头上的声音略显郁闷的说到:「哎,哪怕我做的饭味道不是特别好,但是也应该
差不到哪里去吧?不能不吃啊,这样你的身体怎么能恢复的快呢?」
她感觉脸上有些发热,没敢抬起头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她用自己都快听不到的声音,回应了他。
他一边继续喂她吃饭,一边说着话。似乎像是对着自己说,又像在对着她。
「哼哼,你的小动作还想瞒得过我?放心啦,我可不是什么变态萝莉控,不会做
你想象中的那些事的。别忘了,可是你自己说要来我家的哦,我可没有把你给骗
过来,自然不会伤害你。再说了,哪怕我真的想要对你怎么样,你现在还能反抗
不成?现在不要想这么多,乖乖吃饭是你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知道吗?来,张
嘴。」
这下,让她感觉全身都在发热。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不断升温,似乎快要
着火了。她这次没有多做什么回应,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直到一碗粥见底。
直到一碗粥吃完以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带
着疑惑。不解的问到:「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声问到:「你还要吗?要的话我
再给你盛一碗。」她望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他就又伸手盛了一碗,一口一口的喂她。一边喂,一边自顾自的说话:
「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北冥青凤,在日本之内,应该没有姓北冥
的人吧。抱歉,扯远了。事实上我来自中国,大概于两年前来到这里。虽然已经
在这里生活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理解日本的各种风
俗习惯,也不能适应日本的生活方式。因此我也,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
「而现在,你出现了。这或许就是缘分吧,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国家,总有
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虽然周围的人都很热心的帮助我,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能完
全消除。」
「而现在,我好像找到同类了,那就是你。所以,我可是把你当做我的家人
来看的哦。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同情你才帮你的。我们现在都是孤身一人,自然
要互相帮助了,没什么好奇怪的。说不定,以后还要指望你的关照呢。所以,我
不会对你做那些事情。不过,请你也不要让我失望哦。」
话锋一转,他又微笑着问到:「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呢。那你
呢?你又为什么愿意来我这里?我可是已经完完整整的告诉你了哦,轮到你了。
快点,我想知道,说嘛说嘛。」说完,他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同时将搂着她手
臂稍微紧了紧,似乎是怕她逃跑。
被他搂紧之后,她刚平复没多久的心情又开始波动起来。她感觉浑身发热,
支支吾吾的说到:「我……我叫紫铃千穗。」「嗯……紫铃千穗吗?很好听的名
字呢,那我以后就叫你铃好了。可以吗?」她红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没了?好敷衍的感觉……不过其他的都是你的隐私,我是不应该问
的。再说了,那些应该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没必要再想起来。不要再想那些
东西了,从今往后,你就可以愉快的生活下去了。」他又抱紧自己怀中柔软的身
体,继续说到:「好了铃,你现在身体刚开始恢复,不能吃的太饱。所以在吃完
这碗鸡蛋羹之后,你就不要再吃了,饿了太久骤然吃的太饱容易胃痛。等你吃完
以后,我再抱你回到楼上睡觉。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如果不是因为饥饿
同样难以忍受,我是不会打扰你休息的。至于洗澡什么的,明天再说吧。」她点
了点头,表示同意。
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她昏昏欲睡。她现在躺在之前所醒来房间的隔壁,很奇
怪的,这个房子里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却在两个房间里都有床。一个是大哥哥自
己的,还有一个房间是没有人居住过的。奇怪的是,虽然这个点房间里没有住过
人,配置却比大哥哥自己所住的房间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要更好一些。自己睡的
床以及上面的被子是完全崭新的,就连塑料膜都是刚撕下来的。粉色被子同样轻
而温暖,墙上还有一些好看的装饰,不过太黑了看不清楚,她也没精力去认真端
详。她吃饱了以后,她感觉更困了。于是,她盖好被子。将手臂枕在头下面,沉
沉的睡着了……夜空之上,星光如海。
远方的天空挂着一轮明月,取代太阳释放出柔和的月光。而在天穹之上,镶
嵌着许多闪闪发亮的宝石。这里的星星并不甘愿只做月光的陪衬,正在合力与月
光抗争,想要将月亮淹没在星海的辉光之中。在它们的照耀之下,已经黯淡下去
的云海也重新明亮起来。这里,似乎似曾相识。
云海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或许是偶然,又或许是必然,她再次来到了这里。四周空荡荡的,除了云海
之外一无所有的世界。空洞的世界,如同一无所有的她。就连那个「神国」也不
见了,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果再次看到它,她还会过去吗?
不过,已经没有选择的意义了。她四下张望,想要找到些不一样的东西。不
过放眼望去四方如一,只有无尽云海波涛翻腾。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唯有注定孤
独的命运,与她相随。
忽然,在远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隐隐有不一样的光芒闪动。她犹豫了很
久,还是向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毕竟,人总是要找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不是
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旅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她很快就接近了自己的所在
意的东西。那似乎是一棵树,正在闪闪的光。
在远处只能看到它发出的点点光芒升入高空,走近以后,才能详细的看清它
的样子:这是一棵很奇怪的树。虽然看起来不是很大,不过却有着盘根错节的树
根,将周围与云海隔离开来。除此以外还有嶙峋的枝干,让它有一种沧桑的感觉。
树冠如同白色的伞盖,遮蔽了星光和月光。许多根须从枝条垂在半空中,末端带
着柔嫩的白色,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花。它虽然不是什么参天大树,却同样苍劲。它开
出了很多的花,将叶子掩盖起来,几乎整个树冠都被占满了。一朵朵小花散发出
微弱的的白光,合在一起就会变得明亮,将她吸引了过来。并且这棵奇异的树不
只会开一种花,而是两种。
在稍远的地方就可以可以望清楚大一点的花。它看起来有点像喇叭花,不过
只有白色的。从花蕊中间伸出一根细长的像管子一样的东西,末端有黄色的花粉。
所以,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白中带黄的小铃铛,正在在微风中微微颤动。而另
一种更小的花在远处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它们像冬雪一样层层叠叠的堆砌在
一起。走到树下,那里有一个布满青苔的石桌,还有几个小小的石凳。她走过去,
轻轻的将它们打扫干净。这时候,一朵白色的,米粒大小的白的小花落在了桌子
上。
借此,她才能看清它的全貌。这种花有四片小小的白色花瓣,中间的花蕊同
样是一粒小小的黄色花粉。这两种花都会发光,那是温暖而柔和的白光。它既没
有阳光的灼热,也没有月光的清冷,只是默默的照亮它周围的区域,顺带帮助一
下迷途的她。相比于那辉煌而恐怖的「神国」,这里虽然有些简陋,却让人分外
安心。
她笑了笑,将双臂放在石桌上,再将头枕在上面,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起风了。风吹动树梢,也扰动着她的头发。这股风将花儿吹
落,落在了树下,石桌上,以及她的发丝之间,让她的头发上留下了片片发光的
白雪。她向上望去,斜风裹挟着大大小小的花向下飘落。小的就像真正的雪花向
下飘落,又像是一阵流星雨,带着惊心动魄的美。而大的则不肯径直落下,它们
有的尾部向下,像一朵朵白的的降落伞,飘飘扬扬的落下来。这时的它们不像是
花,反而更像凋零地树叶,带着莫名的凄美。另一些则像缓缓陨落的星晨,以极
慢的速度飘落,似乎不肯这么快落地。她抬头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似乎被眼前的
美景迷住了。
突然,她头上的树枝传来一阵异样的的声音。她被惊醒了,望着声音传来的
方向望去。在树的枝桠之间,出现了一个鸟巢,大约有脸盆大小。从鸟巢中传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鸟在里面忙碌。她望着鸟巢,想要知道上面到底住着什
么鸟儿,依稀可以看得到黑色的尾羽。过来一阵,声音忽然停止了。她有预感,
这只鸟儿很快就会和自己对视了。
这时,异变再现。风突然增大,将她周围的小雪变成了暴雪,远处的云海随
之沸腾起来。她的意识变得模糊,最后从这个地方消失了。
第七章:渐变色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床帘后已经隐隐泛白,将昏暗的房间大致照亮。
今天,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她揉了揉眼睛,伸出小脚穿好鞋子,推开床帘,将窗子打开。随后,凉而清
新的风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天边的朝霞,想要看看他在做什么。
轻轻的打开隔壁的房间,里面没有人。这么说来,大哥哥他应该在楼下。
她走下楼去,餐桌上盖着很大的一个罩子。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吧。说
来也奇怪,自己一向吃得不多。不过自从昨晚来到这里开始,自己就对饭菜的味
道很敏感,可能是饿得太久的缘故吧。比如现在,自己就可以感觉到从餐桌那边
传来甜甜的香味。里面到底是什么呢?还真是期待呀。
打开小厨房的门,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向她望了过来。他果然在哪里,正穿着
蓝色的围裙,拿着铲子站在灶台旁边。看到她,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她走了过
来。
「你醒了?正好早餐快做好了,再等一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
到:「对了,你还没有刷牙吧,我先带你去吧。」没等她说话,他就径直抓起她
的小手,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这里是洗漱台,浴室在旁边。这是你的毛巾,以后你要洗澡的话就在这个
浴室里吧。你的牙膏和牙刷在这里,原本是准备给客人用的。额……你会用热水
器吗?很简单的,只要按下这个开关,再稍微拧一拧这边的阀门就好了。」他指
着前面的浴室,向她简单的介绍着使用方法。「对了,你的动作要快一点,我们
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喔,今天的时间很宝贵呢。」他笑了笑,「呀,你先去洗
漱吧,我还要去准备早餐呢。」说完,他转过身去,噔噔噔的下楼去了。
「有很多事情要做?她有些不解。今天才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会有什么
事情这么重要呢?算了,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什么事,自己都不应该拒绝大哥
哥才对。毕竟大哥哥给了自己这么好的生活环境,又这么关心自己。自己,应该
好好听他的话呢。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多活一段这样的生活,其他的,就当做给大
哥哥的回报吧。自己,只剩下这个了呢。」这样想着,她拿起杯子和牙刷开始洗
漱起来。
清爽的薄荷味道驱散了她的起床气,让她变得清灵起来。再用毛巾将脸擦干,
洗漱的任务就完成了。再解决下自己的卫生问题,把手洗干净,就可以吃早餐了。
下楼之后,她望向餐桌,他正坐在餐桌旁边发呆。她没有说话,轻轻的坐在
他的旁边。
不久,他回过神来,说到:「啊,抱歉,刚刚走神了。得快点吃饭了,不然
今天都不一定能忙完。」说完之后,他揭开桌上的罩子,将里面的东西放到她的
碗中。
那是许多根油炸过的长条状面食,看起来金黄酥脆,好像很好吃的样子。除
此之外还有一个大碗,里面装着白色的液体,好像是牛奶。另一个大碗里装着水,
里面装着许多豆腐。他将牛奶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又将几根棍状的面食放到她
面前,带着期待的神情望着她:「这种食物叫油条,很好吃的。你吃一根试试,
看看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用小手抓起一根,轻轻的咬了一口。
这种食物虽然没加什么调味料,嚼了一会之后才可以吞下去。虽然有些奇怪,
不过吃起来很香,隐约有一些甜味。望着他问询的目光,她回应到:「很好吃,
谢谢大哥哥。」听到她的回应之后,他笑着说到:「是吗?那多吃点。」「嗯……」
她点点头,专心致志的吃了起来。
虽然这种食物很好吃,不过有一点点硬,并且吃完两根之后,就感觉有些油
腻,也有些口渴。因此,她吃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不过既然这是大哥哥的一
番好意,还是多吃一些的好。
「哈哈哈……」在她在继续吃与不吃之间纠结的时候,他笑了,带着恶作剧
得逞的味道。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拿起一根,撕下一个角,泡到他面前的牛奶
里一会儿。然后,他拿起蘸满牛奶的油条,送进自己嘴里。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他享受的样子,她还是本能的学着大哥
哥的动作。她也撕下一点油条,然后泡在面前的牛奶里,最后送进口中。
她惊讶的发现,油条变得不油腻了,也变得软了很多。原来她面前的白色液
体不是牛奶,而是植物饮料,带着豆子的清香,有点像她喝过的豆奶。将油条泡
在温热的豆奶里,不仅油条变软了,也没有了油腻的感觉。油条变软了,带着豆
子的清香。如果说刚才感觉到已经快饱了的话,现在则又感觉到了想继续吃下去
的欲望。
她感觉被戏弄了,不满的嘟起小嘴,说到:「大哥哥好坏,哼!」他则用挪
愉的口气回应道:「这怎么能怪我呢?你也没问啊。那好吧,我就教教你这个怎
么吃。」说完,他就用调羹不停的在她的那份糖水豆腐里乱戳。直到把豆腐戳成
了许多小块,他才停下来,把碗放到她面前。「诺,吃吧。」他带着平淡的口吻
说到。
她有些不服气,也将他面前的糖水豆腐拿过来,用调羹把豆腐戳成了许许多
多的小块,然后放回到大哥哥面前:「大哥哥,你,你吃。」
出乎意料的是,他倒是没有什么拒绝的意思,直接就拿起调羹吃了起来,似
乎吃得还挺香甜,让她不由得有些愣神。她抱着怀疑的态度,将眼前看起来有些
平淡的糖水豆腐吃了一口。
说来也奇怪,这一碗糖水豆腐味道还不错。这种豆腐比她所吃到的豆腐都要
软呢,滑嫩嫩的。或许,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的吃法。不过,她还是有一种被戏耍
的感觉。
「哼!大哥哥骗人!」「我哪有骗你啊」他无辜的问到。「你就有!大哥哥,
坏!大坏蛋!」她别过头去,不肯看他。
「哈哈哈……」他带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啦,快点吃吧,我们今
天可是很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已经吃饱了,你也要快一点。」说完,他
就回房间去了。
「重……重要的事情?大哥哥与我之间?好,我知道了。」加快速度吃完早
餐,她就抓着衣角坐在凳子上发呆。
「你怎么了?」他的问候惊醒了默然不语的她。迎着声音望去,他却是一副
要出门的打扮:墨绿色的外套,黑色的牛仔裤,穿着一双运动鞋。难道说,大哥
哥与她之间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外面做才可以吗?这样想着,他抓着衣角的手越
发的紧了。
看着她还没有清醒过来,他上前来直接抓住了她的小手。「呀!」随着一声
轻微的惊呼,她终于回过神来。「你在想什么呢?都已经早上九点钟了,如果再
不快点的话,就没办法买什么好看的衣服给你了,那你明天该穿什么呢?」
「衣……衣服?」她有些惊讶,试探性的问了问。「对啊,就是衣服。你以
后要在这里长期生活的,总不能一直穿一套衣服吧。还好床单和被子什么的都是
现成的,不然一天要买这么多东西,很累的。对了,你吃饱了吧,我们走吧。」
他没等她说话,就轻轻的将她拉了起来,一起向着门外走去。
秋天的早晨朝阳初升,还残留些许寒意。她的小手被大哥哥牵住,小心翼翼
的观察着四周的景色。公路边有很多块大小不一的田地,种着水稻,已经快要可
以收割了。在不远处的菜地里,有一位老奶奶正在忙碌。
当他们走过的时候,老奶奶抬起了头。
「是凤君啊,早上好。」老奶奶微笑着向他问候。「早上好,岛木奶奶,您
也起的一样早呢。」他也微笑着回应。「凤君起这么早是要去做什么呢?如果我
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休息日吧。」这位名叫岛木的老奶奶疑惑的看着他。
「哦,是这样的。我妹妹要来日本留学,昨天刚到我家,不过她来的时候没
带什么随身的衣物,所以现在还穿着您送的衣服呢。今天我得和她出去买一些,
必须要起早一些,才能买到心仪的衣服。哦对了,这就是我的妹妹,铃。喂喂,
躲着干嘛呀,快给岛木奶奶问好。」他一边说话,一边把身后有些呆滞的小小身
体搬到前面来了。
「啊!早……早上好,岛木奶奶。我叫铃,以后请多多关照。」她忐忑不安
的问候之后,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缩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腿,探出头来偷偷的打量
她。
「喂,铃,太失礼了。岛木奶奶是村子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积极帮助村子
里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村子里每个人都很爱戴她,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他有
些不满,稍微说了她几句。
「哈哈哈,好可爱的小姑娘。」岛木奶奶却丝毫不介意,没有任何不高兴的
意思。「真是可爱的小丫头,不要害怕,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第一次来到异国,
难免会有些仿徨。不过不要紧,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以及村子里的其
他人,都会帮助你的。不过凤君,我怎么感觉你刚来日本的妹妹日语说得比你还
要好,是不是我的错觉?」岛木奶奶有些疑惑。
「哦,是这样的。我妹妹她从记事以来就对日本文化十分感兴趣,很早之前
就自己独立学习日语,还喜欢看日本动漫。在日积月累之下,日语自然会变得熟
练。只是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喜欢宅在家里,不怎么擅长与他人交流罢了。所
以她虽然只是初次来到日本,却比已经来到这里两年的我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
毕竟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是吗?而我毕竟只是为了工作才来到这里,自然是不
能与之相比的。」说完,他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她的小手。
迎着岛木奶奶的目光,她竭力保持沉着。她知道,如果被识破的话,福利院
就是自己明天的住所。「嗯,没错,是这样的。铃从小就喜欢日本文化,自己看
日本动漫学习日语,甚至还学会了一些地方的口音。所以虽然我只是初次来到这
里,却可以和周围的人自由交流。而不是像笨蛋哥哥一样,来了这么久还比不上
我,真是笨死啦。」无视大哥哥逐渐发黑的脸色,她急中生智回答了她的疑问。
「噢,原来是这样。说起来,这一点凤君可比不过自己的妹妹啊。凤君也是
经常躲在家里,这样怎么能和邻居和睦相处呢?要经常出来走动一下啊,这样的
话,凤君在日本的生活才能更轻松,不是吗?」
他很想小小的解释一下,不过迫于长者的威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停
的点头。听着岛木奶奶絮絮叨叨的教育自己,他只得找个借口脱身。「那个,时
候不早了,我还要带着铃去买衣服呢,先失陪了。」「哦,是的,你们还要去城
里买衣服。真抱歉,人老了就喜欢唠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凤君,你们可
不要因此对我产生什么不满啊。那就先这样吧,凤君,一定要给妹妹买好看的衣
服。别让这么可爱的孩子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知道吗?」他连连点头表示知
道:「那当然了,自己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会对她好呢?」她点点头产生同意:
「那就好。好了,你们先去忙吧,我再给蔬菜浇下水。」
「好的,那我们就先失陪了。铃,向岛木奶奶说再见。」说完,他们两个就
继续沿着人行道,走到公交站牌那边去了。
第八章:秋藏
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牵着手并排走着。最终,他们来到
公交站牌之下,坐了下来。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她,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问到:「好啊,你居然挖
苦我。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对待不听话的坏孩子呢?」说完,将她拉了过来,轻
轻的按在自己的旁边。
她焦急的解释到:「大哥哥别生气嘛,刚刚只是权宜之计而已。如果我不这
么说的话,岛木奶奶会怀疑的。一旦我的身份被发现的话,铃就会被抓回福利院
去了。所以我才会这样说,还请大哥哥不要在意。铃真的错了啦。」她一边说,
一边抓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摇晃。种种迹象表明,眼前的大哥哥虽然不是坏人,但
是却是个相当小气的家伙。「大哥哥是个好人,一定不会怪铃的吧,对吗?大哥
哥最好啦。」说完,她抱住他的手臂,像黏人的小猫一样在他手臂上磨蹭。
「哦,是这样啊。那好吧,那我原谅你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什么多余
的反应,就放开了她,似乎真的不介意。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公交车已经快进站了。他没有再说话,而是拉起她的
小手,和她上车去了。
一路上他都保持着沉默,独自一个人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她
偷偷的用余光打量他,他也不知道。他一会露出欣慰的表情,一会儿则又有些悲
伤。在经过其中一站以后,又有许多人上车了,其中还有一位准妈妈。他无声的
起身,将座位让给了她。然后随着人群站在车里,默不做声。
看着人群后的他,似乎有些孤独。
是啊,虽然大哥哥是成年人,不过也和自己一样,独自一人生活着。现在,
自己居然遇见了有相似处境的人,要相互关照才可以呢。
她想过去把他拉过来,然后坐在他的腿上,让他抱住自己。这样,他们就不
会再孤独了吧。两个人相拥取暖,或许会好一些吧。不过,自己的旁边还坐着一
位准妈妈,如果这样做了的话,会对她造成困扰。
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默然不语。
公交车的急停将他们惊醒了,下一站就要下车。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确认了
双方还在车上之后,再次将视线从双方身上移开。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以后,车子
再次停下。他望了望她,下车去了。而她向着旁边的准妈妈说了声抱歉以后,也
急忙跟上了他的脚步。
随着太阳升高,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变得密集了起来。山梨县离东京不远,又
有富士山这样的风景名胜,所以路上的行人自然也承接了一丝富士山的灵气,各
有风采。
他们有的穿着传统的和服,民族风韵尽显。有的西装革履,朝气蓬勃。还有
的追逐着时代的潮流,不经意之间吸引着行人的目光。
而她被关注的原因,或许与前者截然相反:她身上穿的裙子虽然没有破损,
却明显已经过了该穿的季节,甚至已经过了该穿的年代。鹅黄中透着苍白的裙子,
朴素且带着沧桑,不知道被洗过多少次了。所以,当她走在路上的时候,吸引了
不少行人的注意。
虽然这些视线大多没有恶意,不过依然让她感到如芒在背。她尽量缩在他的
背后,小心的规避着行人的目光。不过显然,她的努力是徒劳的。虽然面前的身
体比自己要大很多,不过面对四面八方的风雨,依然有心无力。她只能低下头来,
被他拉着向前走。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叹了口气,用力握住她的小手。然后尽量站直,
希望能帮她多挡住一些迎面而来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了下来。她低着头没有看路,撞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前方。
在她面前有一个很大的服装店,应该是新开的。这个新来的店应该叫「合一
阁。」因为店门口写着「合一阁,唯愿品质与服务始终如一。」的字样。还有两
位好看的大姐姐正站在店门口,对顾客鞠躬欢迎。
当他们从迎宾大姐姐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们也同样对他们两个鞠躬了。
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下意识的还礼,让两位大姐姐不由得抿嘴偷笑。她
感到脸有些热,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跑进店里去了。
新开的店很大,人也不少。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一眼望不到头。之前还
说她看到漂亮衣服会走不动路,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眼中闪烁着星光,一会摸摸羽绒服上的绒毛,一会儿摸摸身旁的洛丽塔公
主裙,甚至男人穿的衬衫也有些爱不释手。「喂,那不是你可以穿的。」他在旁
边提醒着她。「那这个呢?」说完,她又拿起一条的绣着小花的白色围巾,胡乱
的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个好像也不错。」她放下围巾,有拿起一顶白色的太
阳帽,戴在头上原地转了一个圈。「大哥哥,铃好看吗?」她期待的看着他。
「好看好看,铃最好看了。不过,我们还是先买衣服吧。」他额头有些冒汗了,
面前的小孩子在这一点上倒是和成年女性没什么差别啊,在购物上都有一种特别
的狂热。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啊。」从货架的另一头,走出一位穿着漂亮制
服的大姐姐。是刚才在门口给她鞠躬的大姐姐中的一位,那就叫她看门大姐姐好
了。
「啊!」看到大姐姐的瞬间,她马上将头上的遮阳帽摘下来放好,试图当做
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她看着面前的小妹妹手忙脚乱的样子,笑意更浓了。「小妹妹,不要害怕,
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她又将视线转向大哥哥,微笑着说到:「两位客人,
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我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大哥哥开口了:「今天我来到这里,是想帮我的妹妹铃买一些好看的衣服。
相比之下,我的我的问题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看门大姐姐重新将视线放回到她的身上,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
认真说到:「这位客人,难道您不觉得自己妹妹身上穿的衣服有些不合时宜了吗?
您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似乎不是一位合格兄长的加分项呢。虽然这些话可能有
些失礼,但是我仍然觉得应该和您坦白。」说完,她对着大哥哥鞠了一躬。
在铃紧张目光的注视下,他没有解释,而是笑着回答到:「所以我今天来到
这里,不就是为了弥补我的往日的过失吗?今天我可是要给我妹妹买很多漂亮的
衣服呢。而要想实现这一目标,还需要您的帮助,不是吗?」说完,他也对着看
门大姐姐鞠了一躬。
看到他的态度,看门大姐姐面色稍霁,说到:「为客人服务,是我的本分。
而为世界增添一丝美好,则是我的荣幸。现在,请随我来。」说完,她转过头去,
慢慢的离开了这一片区域。他也拉起她的小手。慢慢的跟了上去。
跟着她的脚步,他们来到了店铺的二楼。
二楼比一口还要幽静雅致一些,还有淡淡的花香味。放眼望去全是小孩子穿
的衣服,从头到脚无一不全。「来,小妹妹,试试这件怎么样。」大姐姐拿来了
一套粉红色的裙子,塞到她的怀里。「喏,更衣室在那里。」大姐姐指了一个方
向。
她走进更衣室,飞快的把自己的旧衣服褪下来,再以同样的速度换上面前的
粉色裙子,忐忑不安的走了出来。
回到那里,却并没有发现大哥哥的身影。问了问大姐姐,她说哥哥也去给自
己选衣服去了。她忐忑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毕竟如果自己第一次穿新衣服就被
否定的话,未免也太让人沮丧了一点。
倒是大姐姐,看着她似乎很是惊讶:「小妹妹,之前我就觉得你很漂亮。如
果你能换一身新衣服的话,一定会更可爱。没想到,你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一些。当然,我可不是为了做成生意才这样夸你。如果你不信的话,就自己看看
吧。」
大姐姐把她拉到镜子前面,她起初还不太敢看。不过在大姐姐的强烈要求之
下,她还是试探性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第一眼之后,她就怔住了:面前如此漂亮的人,真的是自
己吗?镜子中的自己,穿着带着红白色格子的裙子,上绣着可爱的小熊、草莓和
蛋糕的图案。锁骨交汇处还有一个桃红色的艺术绳结,有点像蝴蝶结,不过又不
一样。它的两根带子要长一些,一左一右并排在结的下方飘动,让她不由自主的
用食指戳了戳,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条确实裙子很可爱,充满了童话般色彩。如果秋天里穿着这件衣服出去郊
游或者野餐的话,一定可以留下很美好的回忆吧。
「不错,看起来很可爱。现在试试这两件怎么样。」在她发呆的时候,大哥
哥已经回来了。他拿着两条裙子,一条白色的一条紫色的。「先试试这个吧。」
他把白色的裙子塞进她的怀里。
换完以后,她回到镜子前面:面前的自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有许多墨
色的花朵,有的深有的淡。整件裙子白中带黑,色彩迥异却又显得十分依然,就
好像白鹤身上的黑羽一样。第三条则是一条纱质的紫色裙子。它的裙边有着银色
的装饰,从上到下是渐变的紫色。并且其中还有几道深紫色的脉络,让整条裙子
看起来像是盛开的紫色牵牛花。
选完这三件以后,已经是中午了。他们在旁边的咖啡店随意的吃了午饭,又
继续选衣服去了。
大哥哥虽然不是女孩子,却对帮自己选衣服的事极为上心。他和看门大姐姐
一起讨论了快三个小时,连当事人自己都昏昏欲睡了,他们才讨论好了自己该买
的衣服。
经过讨论,他给她再买了以下这些东西:除了上述的三套裙子以外,还有两
件鹅黄色的外套,一条蓝白色的纱裙。几件洛丽塔风格的裙子,还有发卡,手链
等等一些女孩子用的小饰品。两双布鞋,还有两件睡衣。一件是黄色的小鸡睡衣,
一件是棕色的小熊睡衣。最后还有内衣内裤若干。由于大哥哥是男人,不能参与
挑选。
「她才几岁啊,真是的,帮自己妹妹选衣服都不行吗?」听着她在隔壁大呼
小叫的声音,他郁闷的想到。
又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以后,她们终于选好了。结算费用不提,反正看着
他当时心痛的表情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小数目。虽说新开的店都有折扣,但是
那位店员还是开心的根据消费金额塞给他一张金色会员卡。要不要把卡扔了?反
正自己也不会再去了。可是铃以后还要买衣服啊,到时候怎么办?难怪说女儿要
富养,还真不是吹的,哎……
「大哥哥,你怎么了?」她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神色不停变换的他,疑惑的问
到。
「啊,没……没事,我只是太困了。」他含糊的回答着她的疑惑,同时收拢
了下他身旁大包小包的衣服。看着他像秋天里储藏食物的松树一样,拿着这么多
东西,然而却没有哪怕一样是买给他自己的。她有些感动,轻声说到:「谢谢哥
哥。」「小事情而已啦,才没有事呢。」他故作大方的回应了她的感谢。
下车以后,天色已经晚了。他卸下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跑到浴室帮她放好
水,然后赶忙跑到厨房做晚饭去了。
洗完澡之后简单的吃完了晚饭,他拉着来到了她的房间,把昏昏欲睡的她叫
醒了。
「大哥哥,你要做什么?」她惴惴不安的问到。
「做什么?哼哼……你快点把房间稍微整理一下,我来监督你。」「啊?」
迎着她呆滞的目光,他解释:「这个房间虽然没有住过人,不过并不意味着就可
以直接使用了。昨晚看你这么疲惫,我就什么都没有说。不过今天不可以,快把
房间打扫干净。」
他拿着一个扫把,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扫地。其实地面上很干净,整个房间也
没什么值得清扫的地方。她最重的活,也只是把今天白天买的衣服拿出来,分类
好然后放进衣柜里而已。不过白天都没怎么休息,人自然会累。「对了,记得把
垃圾分类一下,明天要倒到门口的垃圾桶里,谢谢。」说完,他就回到自己房间
去了。
把事情处理完后躺在床上,她感觉浑身软绵绵的。「大哥哥还真是小气,早
上说他笨,居然到了晚上还记得。更过分的是,居然还要报复回来,真是的,让
一下小孩子不行吗?」接着,她突然又笑了起来。「大哥哥也和小孩子一样呢,
或许这里可以让自己久待一会。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远离那种生活了也是不定。」
说完,她盖好被子,慢慢的睡着了。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他也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既然你想要一个像家一样的
安身之所,光享受而不付出怎么可以呢?你说是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天花板说
到。」希望她可以乖巧一点,多承载一些你的样子。这样,我就不会再忘记你了。
「昏暗的房间里,他眼角似乎有泪。用力擦了擦,他又说到:「放心吧,我没有
哭,只是有些开心罢了。好了,我睡了,晚安。「他侧着身子将被子拉过头顶,
最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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