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错之女儿十八】(1-20完结)


文案:
女:看起来如此正确时,怎么会错呢?
父:谁有权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有权告诉一个人,能拥有什么?不能拥有什么?
中短篇、纯爱、浪漫,男女主双视角。顺便应个景,高考进行中,看看其中一个孩子的生活吧!
写《禁忌系列》时,就发现几个人的关系没什么特别,更多的只是道德上的约束。后来脑洞延申了些,
《无关对错》涉及到亲人之间的伦理。无论是血亲还是姻亲,平辈的还是隔代的,都试了试,当时觉得
这个噱头到此为止,不会再继续写了。然而,看到书屋的母子文泛滥,忍不住凑热闹,挑战一下父女。
个人认为,抛开那些极富极贵或者极贫极弱的,在中间段的家庭环境下,父子、母女很难发展出
超出亲情的情愫,即使产生性爱关系也都是一些极其特殊的环境下才有可能。这么多年在书屋写了许多
短篇,统统都是普通人的普通故事。所以,这个系列的父女故事都是在一个不那么正常的环境下展开。
篇幅不长,但也没有一蹴而就,还是浪漫情色的调子。纯爱从来都是我喜欢的题材,我也只写我喜欢的题材。
嗯……就这样,希望大家喜欢这个系列。
第一章姚珊:没关系,舅舅,我也不记得你。
「珊珊,别担心,」妈妈一边开车,一边对我好言相劝。「你会喜欢住在舅
舅家的。」
「嗯,」我应付着回了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看她。妈妈眉梢微蹙,仍然
盯着车前方的路面。哼,她心里八成特别高兴,终于把我这个碍手碍脚的麻烦扔
到其他地方了。
我扭过脑袋,呆呆看着车窗外飞驰后退的树木和田野,尽量不把妈妈的话放
在心上。她和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爸爸从我们的世界消失,她一个人
将我抚养长大。母亲里里外外都是个女强人,我非常佩服她,也很感激她,但这
和相处是两码事。
我们的母女关系自我记事起就时好时坏,进入青春期后急转直下,两人之间
就像筑了一堵墙。高中三年我上的是寄宿学校,平时闷头苦读不回家,而所有的
周末和寒暑假几乎都在各种学习辅导班里度过。上高三后,甚至周末都很少回去。
我忙学业,妈妈忙工作,两人平时很少见面,关系应该不会很差。可事实是,我
们总能在假期团聚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引起冲突和争执,挡都挡不住。
高考结束后,朋友圈里全是同学跟着父母旅游、散心、疯玩疯闹的信息。而
我在家一个星期,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灾难。
家里无时不刻充满剑拔弩张的气息,几乎每件事情,妈妈和我都能用争吵和
恶语中伤结束。昨天早上妈妈让我去买牛奶,我不过耽误五分钟,她就开始唠叨。
我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忍耐下来,所以没有提她花了三天才找人修好卧室的空调。
然而妈妈却不依不饶,一件件数落我的不是,还说我在家像个寄生虫,什么事儿
都不做,可她又说不出来需要我做什么,翻来覆去就是买牛奶慢了五分钟。
我们的争吵再次开始,翻旧账谁不会啊!我实在忍无可忍,终于戳破她和公
司同事的奸情。没错,她以为能瞒得住我,却没想秘密被我发现。这没什么难的,
趁她洗澡的时候翻翻手机就知道了。
遗憾的是,我没能得意多久,今天一大早妈妈把我叫醒,告诉我这个暑假将
在舅舅家度过。没错,事情就是这样。妈妈看不顺眼我,把我从家里赶出来,这
样就可以和她的小情人毫无顾忌地双宿双飞。
我一点儿也不想去舅舅家,内心深处我仍然想和妈妈在一起。我知道自己不
是个让人省心的女儿,但她是我妈啊,这个世上最该担待我的不该是她么!
「我怎么查高考分数?还有填报志愿?」我不满地问道。
都说高考完是人生一大解脱,可我还没觉得怎么样呢,当妈的倒先洗手撂担
子,她这么做未免太不负责任。我仰头又叹口气,吹开脸上的头发。当然,这也
要看和谁比。妈妈再糟糕,至少好过爸爸。和妈妈离婚后,他就一去不回头,和
我们彻底断了联系。我不知道爸妈之间发生了什么,妈妈绝口不提。在家里,爸
爸这个词是绝对禁忌。
「珊珊,我们是去乡下,不是去贫民窟,好吧!」妈妈白我一眼。
「得了,你要喜欢乡下,我也没见你回来过几次。」我照着她的样,也白她
一眼。
妈妈的父亲在她四岁时就因病去世了,家里条件不好,生活越来越艰难。姥
姥撑了两年实在不行,带着才六岁的她从城市改嫁到旬村。妈妈很少提小时候的
生活,我一直觉得她因为自己在农村长大挺自卑,加上继父对她非常不好,考上
大学后就再也不愿意回去。
不过,妈妈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几乎是她一手带大,感情非常好。虽然
这些年姐弟之间疏于往来,两人倒也一直说着话,逢年过节也会打招呼送礼物。
现在还有个好处,妈妈可以处理掉我这个碍眼的麻烦,把她的烫手山芋扔到弟弟
手里。
旬村离家向南两百来公里,从高速路下来没多久就来到一个镇子。横竖不过
几条街,但网吧、电影院、咖啡店,餐馆、诊所、理发店、装修公司和超市一应
俱全,堪堪印证了司马迁的那句「县集而郡,郡集而天下」。老老少少穿梭在大
街小巷,地摊烧烤的油腥气,廉价的茶水味,麻将的碰撞声,还有围在麻将桌前
大呼小叫的老中青年,反倒比城市里步履匆匆的人群更显得生活气息十足。
我对县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古代,到跟前了才发现比我以为得要整齐繁华。妈
妈却撇撇嘴,不屑地说道:「这里人几乎都没正经工作,收入低得要死。不过他
们的房子是自己的,一个电驴足够跑遍想去的地方。不用贷款买车买房,东西又
都便宜,反而比城里人有时间花钱也敢花钱。各个都是吃今儿而不管明儿的主儿,
人呆在这儿都废了。」
我们在镇子上停留一个小时,妈妈买了一大堆的生活必需品和礼物塞进车里。
有些是给我的,有些是给舅舅舅妈的。看这架势,她打定主意要我住在他们家,
直到暑假结束。
我倚着车窗盯着外面,离开镇子没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大变样。无边无际的
乡村田野,田里长着不知名的庄稼,被太阳晒得垂下头。六月的太阳猛烈而灼热,
车顶和车身被晒得发烫,道路也像是被烤焦了似的。幸亏车里有冷气,饶是如此
我仍是嘴唇干燥,不停地喝水。
不过,上中学后我一心向学,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从来没有出过城。这么多
年第一次视野如此开阔,大片大片的庄稼壮观美丽。对于看惯钢筋混凝土的我来
说还是很新鲜,也充满疑虑。我能在乡下干什么?好友这些天在朋友圈晒的都是
时代广场、埃菲尔铁塔、地中海沙滩,我看到的庄稼地和这些地方根本没得比。
真心希望舅舅家有足够多的事情占据假期,不然就只能二十四小时上网打游戏了。
哎,我长叹一声,实在是既可怜又沮丧。
「珊珊,别紧张。我知道你已经有十年没见过舅舅,但我知道他会高兴看见
你,也会喜欢你和他一起过暑假,好吗?」妈妈听到我长长的叹息,在一边好言
劝慰。马上可以和我说再见,她的态度也和颜悦色起来。
「如果舅舅不想我呆那儿怎么办?」我抓起自己的辫子,把发梢塞进嘴巴里。
「别这样,」妈妈立刻反驳,不知道是因为我在紧张时养成的这个坏习惯,
还是因为我担心不受舅舅欢迎。她把我的头发从嘴边扯开,眼睛中又透露出一层
不耐烦。妈妈总是这样,想当然以为自己放软态度时,我就得识趣些别再和她闹
别扭。
「我告诉过你,舅舅会很高兴看到你,听我的没错。他现在日子过得很好,
虽然是乡下地方,但我敢肯定,你想要什么了,断不会委屈你。」妈妈的语气变
得柔和。也许是内疚吧,刚高考完就把女儿踢出家门,哪里是亲妈能做出的事情。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舅那个泼妇老婆又凶又懒,对你舅也不
好。虽然我们很多年没见,我怀疑她的德行能变到哪儿去。舅舅会欢迎你的到来,
比面对他老婆强多了。你我最近不太合得来,你到舅舅那里住几个月,对我们所
有人都有好处。」
尽管我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高中住校这些年,妈妈和我关系起起伏伏,好在有学校在两人中间当缓冲。
可当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真正朝夕相处时,母女关系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妈妈
非常期待在这个暑假摆脱我,尤其现在有一个小情人,听她的意思甚至有谈婚论
嫁的可能,而有我在家总是会碍手碍脚。
「你说得对,妈妈。我相信舅舅会很高兴见到我。」除了顺着她的话说,我
还能怎么办。
进了旬村,我们没看到房子先看到一片片的树木。每一棵都又粗又高,树枝
投下绿绿的浓荫。太阳依旧明朗地照耀着大地,但气温却降低好几度。我不再感
到灼热和燥渴,奇怪的是村子里安静极了,感觉像没人似的。刚刚路过一望无际
的庄稼地,四周也看不到劳作的人。妈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说这会儿日头正
毒,村子里的人都在家里睡觉休息。
她轻车熟路,将车开到一个院门前,门口有一片巨大的水泥空地,那里已经
停着一辆又泥又脏的皮卡。这平面布局好奇怪,我看着直纳闷。妈妈倒是笑了,
说道:「以前我们都拿这块地儿晒粮食,现在用不着了,倒是方便停车。」
我们下了车,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即使如此,在车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我们
都是腰酸背痛。再次站到地面上,不由自主挺挺背脊,长松一口气,「总算到了。」
高高的红砖黑瓦围着院子,院墙很高,里面什么情形都看不着。铁皮做的院
门被刷上红漆,倒是蛮洋气排场。妈妈走到院门前拍拍大门,但却没人应门。如
果舅舅在家,他不可能错过妈妈的敲门声。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儿,舅舅根本没计
划有人来找他。我担心极了,妈妈不停看表,一副想尽早离开的模样。我真心希
望她不会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等舅舅出现。
「要不,你再打个电话?」我建议。
妈妈刚说从包里拿电话,院子里终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门口。
我立刻变得紧张,伸手抚平我的头发,然后瞥了妈妈一眼,得到一个鼓励的微笑。
「哇!」那个我认为是舅舅的人开了门,看到我们时一脸惊讶,但很快伸出
手把妈妈拉进他的怀里。妈妈呵呵笑起来,和他相拥在一起。
我更加紧张,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比我记忆里的舅舅还要高大健壮,他没有留头发,发茬又粗又黑。浓
密整齐的眉毛有力上扬,到顶端时才稍稍下弯。大概和长年在地里干农活有关,
舅舅的身材和肤色都是农村人的典型模样。皮肤被晒成红褐色,肩膀很宽、手脚
也长,脸上的皮肤很粗糙,额头上的皱纹显得他比妈妈大好多岁,一点儿不像妈
妈的弟弟。
舅舅只穿着一件汗衫和劳动短裤,发达的肌肉在肩膀和两臂棱棱突起。全身
的线条都是硬邦邦的,给人感觉既粗糙又野蛮。不过,他的眼睛却和样貌完全不
相称,太过精明、太过沉静,鼻子和嘴也显得太秀气,特别在他说话时,露出满
口洁白的牙齿。配着身上皱皱巴巴的汗衫,还有又旧又土的劳动短裤,简直是白
天和黑夜。这个男人如果更整洁些,换掉不伦不类的装束,应该不难看。
「你还好?敲门那么长时间没见人,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妈妈拍拍舅舅
的肩膀,笑着逗他说道:「瞧你把自己晒得啊,小兄弟!」
舅舅放开妈妈,我耐心地等待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希望他还认识我。要是
在大街上遇到,我是一点儿认不住舅舅了。我暗暗叫苦,相信妈妈也应该能感到。
舅舅那双漆黑深沉眼睛里,虽然笑着和妈妈打招呼,但其实没有任何接受或欢迎
我们的迹象。
舅舅转身面对我,嘴唇抿成一条线,眯起眼睛毫不客气上下打量。他将双臂
交叉放在胸前,语气颇为严厉地问道:「这位是谁?」
从小到大看见我的人都说我长得像妈妈。母女两人走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人
怀疑过我是妈妈的女儿。而这位舅舅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在和我们开玩笑,要么
就是特别讨厌我,不然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北岳,别傻了。这是珊珊啊!」妈妈嗔怒道,又朝他的胳膊拍了下。
舅舅的目光立刻变得柔和,嘴角划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的双手插进口
袋,尴尬地耸耸肩膀,抱歉地说道:「对不起,珊珊。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
还是个小不点儿,你知道吗?」
我偷偷瞥了眼满眼期待的妈妈,长长吐出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关
系,舅舅,我也不记得你,没想到你块头这么大。」
妈妈又照着刚才的样子朝我胳膊上拍了下,她的兄弟笑起来,继而又变得沉
默。我们三个人陷入片刻的安静,我不知道两个大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
否在进行某种形式的无声交流。我尴尬地站在两人旁边,忽然意识到妈妈在这里
长大,面对的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即使十几年没回来,即使什么话都不说,但
抵挡不住她在这里某种天经地义的存在感。
此时此地,只有我才是客人、陌生人、外来人。
「快点儿进来吧,昨天你忽然打电话来,我以为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多年
未见,你还是那么雷厉风行。」舅舅终于打破沉默,边说边侧过身体,让我们进
了院子。
「我希望珊珊可以和你一起过这个暑假,」妈妈有点过于乐观地问道:「吴
雪不会介意吧?」
我忐忑不安看着两人,吴雪是舅妈的名字,虽然不认识她,但如果她欢迎我
们的话,这会儿不是该出来和我们相见了么?
舅舅伸手在他的络腮胡上抹了一把,说道:「她不会。」
「那就好!」妈妈的声音如释重负。
舅舅淡然地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从我旁边拎起行李袋,示意我跟
着他进去。
一进院子就看见前方的主屋,正是农村常见的那种两层小楼。红色陶瓦的坡
屋顶,绿色木质檐边,老式的铝合金窗户。二楼的角落有一个露天的阳台,阳台
上养了很多植物,还晾晒着几件衣服。小楼一看就年代久远,露出红砖和混凝土,
简单的窗子和门上钉着纱窗和纱门。门口用大石块堆砌的台阶斑斑驳驳,石板路
两边堆放了很多砖和木头,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器械和稻草堆。
我看着这个两层小楼,惊讶得嘴巴大张。我曾经听妈妈说过,以前房屋政策
没落实,村里也管得不严,各家各户有点儿钱就盖房盖楼。村里人好面子,都渴
着劲儿往大盖。妈妈的继父在旬村条件不差,不然姥姥也不会离开城市嫁到农村。
可我从没想过房子会有这么大。不仅如此,坡屋顶上还架了好多块太阳能板,和
我想象的农村差别太大了。
「妈,你们真在这里长大?这房子感觉能装十个卧室!」我一脸不敢相信。
舅舅和我妈都笑了,「哪里有那么夸张。」
「你又重新收拾了收拾……那个太阳能板,可有年头了,竟然还在呢!」我
妈多年没回来,多少有些触景生情,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啊,现在政策管得严,翻修翻建很麻烦,基本不可能,所以屋子外面我
动不了,就是把屋里重新装修了下。以前堆在堂屋和过厅的破烂全扔了,上下水
管又换成新的。太阳能板用着还趁手,但我去年又加了个用电的。这么大的地方,
收拾打扫特别不方便。阁楼现在被我封了,空着的地方也没想着置办东西。」
大家一起走进屋子,进门是巨大的堂屋和楼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放。左手
边是餐厅,中间有张大长方形桌子,四周全是条形凳子。舅舅说他基本不用这里,
只有农忙的时候招待工人,或是有送货送苗的人来,给他们一个吃饭休息的地方。
右手边是厨房,这里的设施倒是一应俱全。看得出来舅舅在这里花了很多心思,
非常时尚现代化。
楼上也是空出一大片空间什么都没有,左边是一间主卧,右边有两个卧室和
一个洗手间。舅舅住在最大的主卧,房间四四方方并不考究,但墙粉刷得很白,
地面也非常干净,角落还放着一个柜式空调。房间被分成三个部分,一边是床,
一边是沙发、茶几和电视。中间是一个大桌子,上面摆满了书、文件和电脑。我
能想象舅舅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间屋子度过。
屋里谈不上豪华,远不如我的家。然而,这里房间面积大,天花板又高,城
里所谓的两室一厅、三室一厅根本没办法比。
我的房间在另一边。从小到大在城市生活,我很少出远门,仔细想想,甚至
很少睡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上。知道舅舅在附近,让我安心很多。
房间只有舅舅卧室的三分之一大,但还是比我在家的卧室几乎大了一倍。木
板床在房间最中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旁边一个巨大的衣柜。南向窗户
又高又宽,充沛的阳光照入房间,不仅暴晒而且亮得睁不开眼。舅舅没有准备我
的到来,房子里落了一层灰。他先给一个又老又旧的窗式空调通上电,打开后空
调嗡嗡响了几下,没一会儿吹出冷气。
我长松一口气,妈妈和舅舅也是相同的表情。这么热的天气,如果屋里没有
空调,可是没法儿睡觉。定下我用这个房间后,三个人开始打扫擦拭。好在只是
一些浮土,房间很快就焕然一新。虽然家具陈旧简单,但件件结实耐用,加上窗
外开阔的视野,安静的环境,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
「乡下地方很简陋,希望你能住得惯,」舅舅把我的箱子提进来,对我说道。
我走到桌子前,抬眼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绿野,澄净的蓝天上,几片轻云在
缓缓的飘浮。窗前的视野如此开阔,我甚至可以看见阳光把云影淡淡投在天地里。
这样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色,就算满心的烦躁也能很快平息。我几乎忘记妈妈把我
赶走,马上就要另外嫁人的事实,那似乎离我很遥远
「比我想象得好太多啦,」我由衷说道。
「你不用担心,只要家里有网络,她根本不在乎住在哪儿。」妈妈边说边将
手里一套全新的床单被褥枕套放到床上。
她的语气更像调侃,但却给我提了个醒。妈妈和我相处糟糕的主要原因就是
我管不住嘴巴,她告诉我做某事或让我帮忙时,我总是冷嘲热讽、嗤之以鼻。现
在换了个环境,可是要注意,千万不能讨人嫌。这个舅舅几乎不认识我,我可以
重塑形象,当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儿。
「珊珊,你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舅舅和我会把车里的其他东西搬进来。」
妈妈一向雷厉风行,将我安顿好后就着急回家。
我点头答应,看着他们走出屋子。妈妈这会儿巴不得我自己呆一会儿,她私
下有许多话要和舅舅说。她的生活,她的小情人,肯定还会包括我。
第二章姚珊:你也知道,我爸早早就不要我了。
妈妈没有浪费时间,饭都没吃就马不停蹄奔向她的小情人。太阳快落山时舅
舅也出了门,临走给我定下在家的规矩:我可以自由进出各个房间,包括去他的
房间用电脑、看电视。我需要保持屋里清洁,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不要在没有
他的情况下走进后院的储藏仓库,远离菜园子。
下午进门参观院子时,我看到舅舅的菜园子。一垄垄的土地看上去非常精致,
里面竖着漂亮的木架,藤枝顺着架子蜿蜒爬行,还有很多不同形状的植物,我能
认出的都是丝瓜、黄瓜、番茄这类最熟悉的蔬菜瓜果。舅舅应该很喜爱他的菜园
子,开始还以为他让我远离是因为担心我粗心大意,毁了里面的农作物。后来听
他说菜园子里可能有狐狸、蛇之类的动物出没,我是打定主意不会踏入后院半步。
晚上我一直没见舅舅回来,很是惊讶他对我的信任。虽然我是他的外甥女,
毕竟仍是陌生人。他这一屋子的家当,不说值多少钱,单说保护隐私,也不该留
我一个人呆在这里。
初来乍到不敢造次,虽然对各个地方都很好奇,但我还是乖乖呆在自己的房
间上网玩游戏。当我肯定舅舅不会和我回来一起吃晚饭时,我在厨房给自己泡了
包方便面。
我一边呼噜呼噜吃着面,一边猜测舅舅晚上吃什么,暗忖也许应该尽快学习
下厨做饭,争取舅舅对我的好感。他给妈妈当了一辈子弟弟,一定很清楚妈妈的
意图,用白话说就是我被他姐姐嫌弃加抛弃了。
舅舅对我没有任何责任,完全可以和妈妈说不,将我拒之门外。虽说也就两
个多月,可我最好还是识趣些,别也落得让舅舅嫌弃加抛弃的下场。
我老气横秋叹口气,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躺,硬邦邦的床板不是很舒服,周围
又安静得极不真实,触鼻而来的蚊香偏偏让人醺醺然。我闭上眼睛,舅舅的脸跑
到我的脑海中,我猜测他什么时候回来,又懊恼妈妈不负责任的决定。
再有一个月我就十八岁,算是法律意义上的成人。班里很多同学过得非常正
式,爸妈也配合着开派对、请吃饭、送礼物。我只能庆幸自己的生日在高考完的
假期度过,没人知道我的成人礼如此孤单且悲惨。
带着自哀自怜的沮丧情绪,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我做了许多梦,断断续续的。
每个梦里都有舅舅和妈妈,他们像幽灵似的缠绕我,使我睡不安稳。然后,我醒
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光秃秃的灯泡,还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明亮阳光。
我扭头看到窗外湛蓝的天空,朦胧的远山,还有近处伸展的树枝。一时间,我有
些糊涂,不知道自己置身何方。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我从床上探起半个身子,提高声音喊道:「进来。」
因为才睡醒,声音还是昏昏沉沉的。舅舅的脑袋探进房间,整个人靠在门框
上,笑着说道:「珊珊,你的头发感觉随时要爆炸啊!」
「啊呀?」我脸颊有些发热,不由自主抬起两个手整理蓬松凌乱的头发。
「天啊,现在几点了?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舅舅的目光打量着我,然后又移开视线,说道:「我就是来看
看你醒了没,二十分钟后我们可以吃早餐。」
「行,我这就起来,通常我不会睡这么晚。」我生怕舅舅不相信,解释道:
「我住校的时候,每天六点半就要起床呢。」
「昨天坐车可能太累了,天气又热。」舅舅又看我一眼,说道:「收拾好就
下楼到厨房吧!」
舅舅砰地一声关上门,我也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低头时才发现,刚才收拾头
发时没注意毯子掉到腰上,丝绸吊带睡衣下,两个乳房几乎从衣服里蹦出来,而
且乳头翘起,在睡衣上留下明显的一小块阴影。我的脸颊发热,知道肯定变红了。
怪不得刚才舅舅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关门的声响也未免太大些。
「出丑了,」我小声嘟囔,在舅舅家呆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
我从床上跳下来,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希望舅舅能够满意。我拿出一身
干净衣服,走进隔壁的洗手间。
这个楼房别看外观又丑又土,屋里也空荡荡的,到处是厚厚的灰层,很多地
方连点儿人气都没有。不过,但凡舅舅需要的空间,不光是他的房间,而且还有
厨房和洗手间,设施材料谈不上多高级,倒是仅仅有条、一应俱全。妈妈说都是
舅舅一手置办的,他从小动手能力就特别强,捣鼓装修小菜一碟。
我刷牙洗脸,将一脸的睡意洗去,再将头发梳理整齐。做完一切后,我又仔
细检查了一下洗手间,确保干干净净。我恢复精神,换好衣服,尤其留心调整胸
罩的肩带位置,确保不会从裙子的领子里露出来,避免自己再次出丑。我对着镜
子最后一瞥,面貌端正整齐,能够和舅舅一起吃早餐了。
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这么谨慎。舅舅是个种地的农民,不是皇
室成员,我也没住在豪华皇宫。可我记得自己在这儿是客人,又一心讨好舅舅,
才神经兮兮如此敏感。
我下楼朝厨房走去,舅舅背对着我在灶台上忙碌。从飘到鼻子里的香味判断,
应该是炒蛋。
我穿着软底凉鞋,所以舅舅对我的靠近没有丝毫察觉。我一时兴起想和他搞
点儿恶作剧,于是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伸出胳膊缠住他的腰,给他一个拥抱,
又用最欢快的语气说道:「早上好,舅舅!」
这一抱,首先进入脑海的是舅舅的身体硬得像堵墙。以前还以为只是一种文
学修辞,没想到这种感觉竟然真真切切。我抱过妈妈、朋友,临毕业也和老师还
有几个男生拥抱过,哪个都没有抱舅舅的感觉,已经不是男性化十足,更准确地
说应该是雄性化十足才对。
我非常意外,舅舅在我的怀抱中也是微微僵硬,然后脱离我的拥抱,将炒蛋
放到盘子里,又从蒸笼里拿出好多个牛肉饼、包子、馒头和花卷。他似乎心情不
太好,脸上只是勉强挤出些笑容,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回道:「早上好,珊珊!」
我一副假装帮忙的样子,跑到电冰箱前打开门,也不知道该看什么。幸亏里
面有盒牛奶,是妈妈昨天为我准备的。舅舅乳酸过敏,村子里也没有新鲜奶,所
以这两个月就用包装奶对付。
我拿出牛奶,问道:「舅舅喝什么?我给你拿啊!」
「你不用管我,坐那儿吧。」
我听得出来舅舅声音还是很不自然,想来刚才的举动太冲动,只好说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那样?」
「关于什么?」他弓起眉毛,奇怪地瞥我一眼。
我放下牛奶,模仿刚才给他的早安拥抱。
他呵呵笑起来,说道:「这没什么,珊珊。我只是还不太习惯,我见到你时,
你还是个小女孩,那时我抱你,你躲都来不及,我想我真的吓到你了。」
上次看见舅舅时我才五岁,妈妈带我回来给姥姥办丧事。我记得很清楚,那
年妈妈改了我的名字和她姓,当时虽然懵懵懂懂,但也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从此
不再是一家人。舅舅那时还在上大学,把我抱起来说他和我们是一家人。他比爸
爸高比爸爸壮,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吓得我直哭。
我再次打量他,还是不能和上次见他时的模样重合,轻松说道:「你现在可
吓不住我啦!」
舅舅摇摇头,把注意力转回早餐。他吃饭速度非常快,风卷残云般干掉面前
一半的食物,看的我直瞪眼睛,好一会儿才清清嗓子。
「嗯……舅舅?」我有一个问题,就是出于礼貌也得问问啊。
舅舅咬了口炒蛋,头也不抬点点头。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手机,时不时刷上几
下子。
「舅妈什么时候回来?」我小心翼翼问道。
他昨天只说舅妈不在,显而易见她确实不在家,可究竟会持续多久,我心里
需要有个底儿。舅舅也许暂时接纳了我,并不表示他的老婆也欢迎我闯入她的家
和生活,我必须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儿有所准备吧!
「不用担心她会赶走你,你碰不着她。」舅舅的回答像昨天一样,平静如水。
这很不正常,但我收到舅舅不想继续交谈的信号。当我触动我妈的神经时,
她也会这样。其实昨天我就有点感觉,观察一个人的起居生活可以发现很多事情。
我在舅舅的洗手间里只看到一个牙刷、一个水杯,不禁怀疑舅舅和舅妈已经
分开。这显然不是他喜欢的话题,甚至连他亲姐姐都一无所知。事情有些奇怪,
虽说农村思想保守,但不至于连离婚都羞于出口。而且,说我幼稚好了,舅舅看
上去也实在不像那种人。
舅舅选择隐瞒肯定有他的原因,而我妈对于维系姐弟关系好像也不是很热衷。
昨天,从他们俩的交谈和神色看,明明很亲密,但有些时候又显得疏离。也许是
已经成长并且忙于各自生活,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譬如舅舅娶了妈妈极其看不
上眼的吴雪。我妈不喜欢舅妈,在我跟前没少说她坏话。现如今我住在舅舅家,
她大概巴不得舅妈不在跟前。
我能理解,但并不表示不好奇。我暗暗打定主意,今天趁舅舅出门,要在他
屋里好好逛一逛。舅舅的秘密和隐私,在我踏入他的家门后就不复存在啦。
「好吧,我在想一一」我停顿下来,等舅舅从手机频幕上抬头,这才说道:
「你好心收留我,我应该做点儿什么,譬如洗衣、做饭、清洁什么的。」
我在家很少做这些事儿,不过我早就想好了。脏衣服都是洗衣机的事儿,最
简单。清洁就是擦擦洗洗,也没有难度。最麻烦的是做饭,不管舅舅喜欢什么,
我都得网上查一查配方。只要舅舅对食物不是大师级别的要求,做饭应该可以应
付。最关键的,我需要舅舅看到,我可不是一个好吃懒做、不知感恩的外甥女。
舅舅勉强露出些许笑容,说道:「不用,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需要什么和我
说,我每个星期都会去镇子一两趟。」
得,舅舅倒干脆,直接把这个建议拍死。
我撇撇嘴,没想到他还不领情。我也是有架子的好吧,心里不满,口舌也没
管住自己,假意讨好道:「舅舅,你干嘛客气呢?又不是说现在有舅妈照顾你,
她平时是怎么做的?你可以告诉我,我虽然不会,但可以有样学样啊!」
舅舅咔哒一声放下手机,靠在椅子颇为厌恶地看着我。我不以为然,这副样
子我在妈妈脸上见过很多遍,现在根本吓不倒我。
「所以,你认为学她能够讨好我。」舅舅的语气不善,严厉地说道:「我既
然留下了你,你就安心住吧。」
我靠在椅子上,一条腿夹在身下,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你在撒谎,妈妈说
谎的时候也是你这副模样。」
「我说你不用担心,别再纠缠了。」舅舅低吼了句,又风卷残云般将面前的
食物吃完,一股脑扔到水槽里。
我默不作声,拿着一个花卷细嚼慢咽。
毫无疑问,我的问题触碰了舅舅的神经。我有些不以为然,舅妈十之八九把
他甩了,这有什么大不了。我对舅妈没有什么印象,但从妈妈的只字片言可以知
道,她是一个刻薄寡情的女人。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离开不是该举手庆贺吗?舅
舅这么易怒,也许是他对舅妈的离开耿耿于怀,用情太深?也或者是妈妈带着偏
见看吴雪,其实这个女人温柔体贴,和舅舅琴瑟和谐,我跟他这儿稀里糊涂当了
恶人?
我琢磨着各种可能性,顿时没了胃口,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味同嚼蜡般吃
了一个花卷,将没碰的煮蛋放回篮子里,拿着杯子和盘子走到水池边。舅舅仍然
背对着我,双手牢牢抓在水槽边一言不语,静静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
「抱歉,舅舅。我说话总是没大没小,你别介意。」我满脸的委屈,眼泪一
下子就涌出来,嘟嘟着说道:「你也知道,我爸早早就不要我了。妈妈工作忙,
我从小到大没人管,性子太野,所以长成现在这德行,做事没规矩、说话想当然。」
没爹这招儿小时候在学校经常用,每次闯了祸,只要装着可怜兮兮,老师都
会理解且同情,对我的错误也能更宽容。
舅舅又沉默一会儿,摇摇头道:「回你的房间吧,我一会儿会来找你。」
就像妈妈厌烦我时一样,我毫无办法,抹掉眼泪回了屋子。
第三章姚珊: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舅舅并没有像他说的来找我,也没有再像第一天那样敲我的房门叫我吃早饭。
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有意无意拉开我们的距离。
每天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个人在家,也很快了解舅舅平时的作息生活。他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五六点钟出门,九十点钟回来吃饭,下午四点左右再
出去,忙到天黑才回来。
舅舅从来不做饭,但厨房里总有很多馒头、包子、肉饼之类的面食,还有源
源不断的咸鸭蛋。我怀疑他是从村子里哪户人家直接买来的。
舅舅的沉默和躲避持续好几天,我越来越厌倦孤独的感觉,也决定自己受够
了冷落。如果我必须活得像某个人的负担,用不着大老远跑到这个偏僻的乡下地
方,只要忍气吞声、咬紧牙槽和我妈呆在一个屋檐下就行了。另外还有一个重要
原因,舅舅默认我饿了会自己在厨房找食物,而我的胃实在受不了泡面和零食了。
我跟自己说必须得学会做饭才好,晚上在冰箱上留了个字条给舅舅,罗列我
需要食材。第二天早上走进厨房,我惊喜地发现东西全部放在桌子上。
网上手把手教做饭做菜的视频一大把,挑一些简单的,做起来倒也不是特别
难,我甚至有点儿喜欢将下厨当化学实验的乐趣。有时候我会专门留一些给舅舅
尝尝,起初还很担心他会嫌弃。不过第二天来到厨房,我总是会看到盛饭菜的碗
筷被清洗干净,整整齐齐摆在橱柜里。
虽然一句话都没说,我觉得这是舅舅接纳我的一种方式。他并不喜欢我,我
完全可以理解。原本一个人生活自由自在,忽然眼皮子下多了个几乎和陌生人无
异的亲戚,轮谁都不喜欢。然而,我相信舅舅对我并没有敌意。他只是不习惯我
的存在,尤其我们又男女有别。
前两天红朋友例行来访,我什么都备着就是忘了避孕药。我也不好意思和舅
舅说,想着忍忍就过去。可这么多年我已经对避孕药止痛形成依赖,一晚上就坚
持不住痛经的折磨。第二天我在购物的纸条里加上这么一项,幸亏舅舅没多问就
买了回来,不然我非尴尬死不可。
大约两个小时前,我看到舅舅进了院子后面的储藏室。他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一直没有出来。我走出主屋,不想再继续干等,而是主动迎上前和他好好谈谈。
我不知道他和舅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和我无关,他没道理跟
我生气。如果舅舅实在嫌我烦,我走人就好,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乡间的夜风凉爽,只是空气中带着浓郁的肥料味道,有些儿煞风景。我的双
臂环住自己,抬头仰望夜空。因为没有污染,漆黑的天空里可以看到很多星星。
我忍不住驻足片刻,虽然在乡下才呆了一个多星期,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
我的视线从美丽的天空移开,盯着后院储藏室的大门缓缓走过去。一到门外,
我又开始犹豫。来这里第一天,舅舅就告诫我不准到这里。如果舅舅还在生我的
气,看到我进来肯定会让他火上浇油。他也许会对我发脾气,或者厉声训斥叫我
离开。
我随即打消这个顾虑,舅舅看上去脾气暴躁,但应该不是刻薄的人。冷暴力
也许,言语暴力应该还不至于。不说别的,每天按我的单子准备食物,单这一点
就很让人暖心。不过,我实在不了解舅舅,所有这些都是揣摩猜测,根本做不得
数。
「舅舅?」我紧张地走进大门,高声喊叫,声音有些变形,「你在这里吗?」
「在,」舅舅的声音传来。他只蹦出一个字,我来不及确定他的位置。
「我能进来吗?」我胆怯地问道。
「你明明已经进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又朝储藏室走进几步。屋里亮着灯,但光线昏暗。完全走进
去,我才发现这个屋子很大,哪里像个储藏室,简直就是个小仓库,放着各种农
具、化肥和除虫药水。
「你在哪?」我好奇地张望,找不到舅舅的身影。
「转身,珊珊。」
舅舅的声音突然离我非常近,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他靠在门上。
「你怎么做到的?」我疑惑地问。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在门边,」他对着大门旁边的一个架子说道,上面摆满
大大小小的塑料桶。
「哦。」我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然后双手插进屁股兜儿里,直视他的眼睛。
舅舅移开视线忙着手里的活儿,但嘴角上撇。我不禁怀疑他是否想起妈妈,
因为这个习惯我是跟妈妈学的。
「舅舅,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那天提舅妈确实是出于
礼貌,没想到会触到你的逆鳞。我对舅妈没有任何印象,不过妈妈记得她,说起
来真不觉得舅妈的缺位对你有什么损失。事实上,妈妈觉得就我们两个相处,反
而让她更安心。」我诚恳地说道。
这也是我能鼓起勇气主动找舅舅的原因。白天趁他不在家,我和妈妈聊了半
小时。远香近臭,现在我不在身边,她倒是非常愿意和我八卦各种传闻。
我告诉妈妈舅妈和舅舅分开的猜测,她一点儿不意外我的发现,聊起来还有
种幸灾乐祸的轻松。我猜妈妈也早就知道,说不定还追问过舅舅。估计内容少儿
不宜,妈妈又把我当孩子,所以其中细节不愿意多聊。她从来没喜欢过舅舅的老
婆,言语里总是带着轻视。当然,她对一切和旬村有关的人和事都充满鄙夷,但
妈妈向我保证,和舅舅把话说开就没问题了。
「哎,你可真是姚竹的女儿,」舅舅一只手梳理着乱蓬蓬的头发,说道: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情,明白吗?我知道你妈和你很好奇,但这确实和你们无关,
所以如果你俩能忘掉这个人,对我是最好不过了。」
「我明白,以后不会了。」我心里其实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
什么都想不起来。
舅舅看我还赖着不走,有些无奈地说道:「唉,珊珊,你妈妈不该让你来这
里,住在我家显然对你来说不是最佳选择。这里什么都没有,才几天,你也许已
经无聊死了。」
我的肩膀垮下来,垂头丧气点点头。
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讨好任何人。爸爸离开我,八成和另一女人结婚生
子组建家庭。妈妈现在有了意中人,等不及将我赶出家门。现在舅舅似乎也不想
让我在身边,打扰他平静的生活。有时我会想知道如果这世上没有我,每个人是
否会过得更好。
我越想心里越难过,看着屋子角落里的一个袋子。上面写着什么一概不知,
可就是直直盯着。没一会儿眼眶就开始灼热,泪水渐渐在眼眶中聚集。
「珊珊,」舅舅叫我一声。
我伸手假装整理头发,擦去眼眶里积满的泪水,小心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研
究袋子上的字迹,好像是一种蔬菜化肥。
「珊珊,」舅舅向我伸出一只手,用更严厉的语气命令:「过来。」
我还是没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我曾经在你妈脸上看到过完全相同的表情。我知道你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你想的不对,你明白吗?」舅舅口气仍然很生硬。
我到底没忍住,用手捂住脸,眼泪掉下来
舅舅走过来伸手一拽,我一个天旋地转倒进他怀里。舅舅将我搂在他的手臂
中,轻轻吻了吻我的头顶。这种感觉很陌生,顿时让我有点喘不过气。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与我这么接近。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我仍能感到舅舅结
实的胸膛,还有两点明显的凸起。身上散发出一股成熟男人的味道,直透骨髓。
我只觉一阵头晕,心弦似乎被一根无形的手指用力弹动,心跳越发快速,喘
息也急促起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舅舅已经松开臂膀,退开半步。
从哪方面说,这都只是最普通的礼貌性安慰。不过,那种异样的温暖却让我
有些着迷,在脑海中不断回想。我长这么大都是和母亲生活,别说爸爸,就连个
男性长辈都没有。舅舅算是唯一一个,这就是爸爸的感觉么?我止住哭泣,安静
下来,但内心却不禁颤抖。
舅舅看我没事儿了,领我走出仓库回到主屋。我们一起上了楼,在我的房门
口驻足。舅舅清清嗓子,说道:「只要你不觉得这里闷,呆多久我都欢迎。」
我心里一暖,就算舅舅是客气话,心里也很感激。一时间鼻子又有些发酸,
赶紧低下头,不想让舅舅看见。让我失望的是,这次舅舅没有抱我,只是拍拍我
的肩膀,说道:「很晚了,快去睡吧。」
其实一点儿都不晚,连十点都不到。我知道舅舅是想打发我他好忙手上的事
儿,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他,可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双臂缠上他的腰,脸颊贴在
他的胸口,我低声说道:「舅舅,谢谢你,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抬起头直视舅舅,希望他看到我说的是真心话。然而,舅舅的眼神似乎有
些矛盾。他在想什么?我希望我能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但此时却无能为力。只
知道舅舅前一刻明明很友善,下一刻就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好像这里是他最不
想呆的地方,我也是他最不想碰面的人。舅舅不喜欢我打扰他的生活可以理解,
但是,有必要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么?
我尴尬地挪开目光跑回屋子,听到舅舅离开的脚步声远离,这才双腿一软躺
倒在床上。
我愣了一会儿神,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舅舅抱住我的感觉。父亲在我的生活
中长期缺位,也许内心深处,我会有恋父情结。这个词儿我不是第一次听说,却
从没想过联系到自己身上。究竟什么意思也没有头绪,我在用舅舅填补父亲这个
角色么?
我自然而然拿起手机搜索。
恋父情结很普遍,通俗讲是指女生的一种心理倾向,喜欢和父亲在一起的感
觉。恋父情结并非爱情,而大多产生于对父亲的一种欣赏敬佩或者依靠。
我一溜烟儿看了好几篇关于恋父情结的文章,没看出什么新鲜内容,倒是一
大堆小女孩喜欢大叔的狗血八卦。我又想起我的好友,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手机上显示才十点半,可在农村,这时间好像已是深更半夜了。
希望明天能好起来,至少不再担心我是亲人生活中的负担。
第四章姚珊:舅舅和我不过十七岁的差距。
第二天,我定下闹钟起了个大早。时间才五点钟,窗外一片漆黑。我一听到
舅舅的脚步声,立刻兴奋地开门跑出去。除非舅舅逛窑子,否则不管他今天去哪
儿,我都要跟着他。
舅舅看到我,把斗笠往后面推了推,露出又粗又黑的两道眉毛。他诧异地问
道:「你起这么早干什么?还是昨晚一直没睡?」
「我在屋里都快闷死了,让我跟着你吧。」我软软哀求,又担心效果不好,
抓住舅舅蒲扇般的大手,声音里带些娇柔,说道:「舅舅带我去嘛!我一定乖乖
的,不给你添乱。」
「我就是在地里干活,很枯燥的,没一会儿你就烦了。」舅舅皱着眉头,不
喜欢这个主意。
我手腕轻扭,左右摇晃舅舅结实的臂膀,声音越发柔软,撒娇说道:「你都
不烦,我也不会啊!好不好嘛!」
舅舅见我执意跟着,也不再反对,给我找了个草帽戴在头上,两人一起出了
门。
夜色仍然很浓,晶莹的月亮挂在天际,淡淡的光晕洒在路上,路边的水沟里
模模糊糊倒映着月亮的轮廓。周围一片寂静,这是种非常独特的寂静,隐藏着浓
郁的乡村气息。要是我一个人这会儿出来的话,不被吓个半死才怪,幸好有舅舅
在身边陪我。
我在夜色中四面眺望,到处都是庄稼,虽然静得让人不安,但每走几步就能
看到在田里劳作的农民。他们弯腰忙着手里的活儿,好像除了田地对什么都不关
心。我们走过他们时,没有一个人抬头朝我们看。
我一时不太习惯,挨着舅舅身边不敢远离半步。舅舅却热心地和他们打招呼,
和他们聊上几句,有时还会介绍我,让我叫这个爷爷那个奶奶。
我站在旁边暗暗吃惊。这些老头儿老太太,别看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可在
田里干活飞快,手脚熟练利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们走走停停,直到他在一
片玉米地驻足,说道:「你可以到处走走,但是别进田里。」
天还是黑的,我自认没那么大胆子,脑子里闪过被陌生人抓到田里非礼强奸
的画面。我黏在舅舅身边,央求道:「让我跟着你吧,我陪你说话,不然一个人
干活多无聊啊!」
舅舅瞪我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暗暗猜测舅妈到底离开他多久。可现在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舅
舅的面前提他的老婆,指不定再来一次他就将我扫地出门呢!
我当他默许我跟在旁边,于是问道:「村里的年轻人呢?怎么都是老头老太
太起这么大早干活啊!」
让我意外的是,舅舅平时不善言辞,聊起种地倒是侃侃而谈。村里的青壮年
早几年就搬出去了,大部分常年在外面打工,留下来的也基本都在镇子里安了家。
工作、做生意或者陪孩子念书,没有必要回村里。留下来的,都是既没可能打工,
又住不惯镇子的老头老太太。
从插秧到施肥再到收割,旬村种地大部分都是机器,并不需要多少劳力。不
过乡下人非常珍惜土地,不舍得浪费一点地方。有些机器到不了的地方,他们会
拿着小型农具自己开垦种植。老头儿老太太和土地、庄稼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点
儿体力活倒是应付自如。
我想起舅舅后院种着西红柿、茄子、黄瓜、豆角之类的作物。虽然在这里只
住了几天,我也发现舅舅是个闲不下来的。不在田里劳作时,就会房前屋后整理
修缮。
看着舅舅麻利地在地里干活,我对他越发好奇。
妈妈说舅舅小时候很聪明,学习成绩拔尖。不过,他对自己的将来非常务实,
念书选择农业大学农学专业。毕业后,在一家大型农业公司找到工作。原本指望
他加入科研队伍,但他却跑偏买卖庄稼种子、化肥和除虫药,全国各地到处跑,
往哪儿差遣他都愿意去。
虽然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舅舅却从此了解到粮食的销售和市场。他从公司
里辞职,自己包苗场,赚了些钱后回到旬村。前年包下村子五百多亩农田,正儿
八经当起农民。
听舅舅的意思,村里的这些村民,把地包给他。有钱拿不说,还免去担心种
子、禾苗的质量,不害怕天灾虫害,不用管化肥农药涨价、粮食跌价,日子过得
悠哉游哉。
「现在种地和过去大不相同,有了机器当然轻松很多。不过种子、苗、化肥、
农药、机器耕种、脱粒收割、工人等等等,每件事儿该操心的地方还很多呢!」
虽然舅舅在抱怨,但挡不住语气中的满意和自豪,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天色渐渐亮起来,很快阳光普照,气温随着升高,驱散本来就微薄的凉气。
舅舅把地里的事儿干完,带着我往回走。村子忽然冒出来很多人,不管遇见谁,
大家都会停在路上聊一会儿。我礼貌地微笑,静静地聆听,与其说给村里人留下
好印象,不如说希望舅舅喜欢,我这个外甥女在村子里没给他丢人。
和舅舅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来到一家小院。他在半掩半闭的门口张望一下就
跨门进去。
门里没有人,空气里弥漫着稻草味和家畜的腥气。我打量着四周,身侧堆着
一人高的稻草堆,院子中间有个方桌,里面放了好多空心菜。太阳此时已经升起,
但被高高的大树挡住,朝阳斜射,脱出长长的影子。这副景象倒是和陶渊明的田
园诗有几分相似。
一阵狗吠突然在我身侧爆发。我扭头一看,一只黄毛大狗正穷凶恶极向我冲
来。我大吃一惊,慌忙抱着舅舅躲到他身后。那只狗对我龇牙露齿,喉咙里呜呜
不停。我心里害怕,几乎挂到舅舅身上。
狗吠惊动了屋里的人,一个老太太从门里跑出来。她穿着一件粗布的蓝条子
衣服,头发在脑后束了一个髻,用一根大发针插着,拦腰系着一个围裙,一种标
准的农家装束,朴实无华,但给人一种亲切而安适的感觉。
老太太一看到舅舅就放松下来,转头去呼叱那只狗:「大黄,不许叫!」
舅舅稍稍弯腰,伸出结实黝黑的手,握住大黄的颈项,又挠挠他的下巴,说
道:「不妨,大黄看到珊珊面生,没事儿的。」
他又扭头对我说道:「叫吴奶奶,你这些天可没少吃吴奶奶的牛肉饼。」
吴奶奶在我脸上停留几秒,笑着说:「哎呀,北岳,这是你姐家的孩子吧?
跟你姐长得真像。」
舅舅听到后连连点头,道:「可不是么,她到我这儿来过个暑假。」
舅舅轻易把那只大黄拘在身边,我才放松下来,和吴奶奶问好。她热情招呼
我进屋,我看看舅舅,他示意我跟吴奶奶进去。我解下草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
额上。就走了这一会儿路,我全身都是汗,衣服都快湿透了。
吴奶奶给我倒了杯水,望着我笑笑说:「到底是城市里的孩子。」
吴奶奶拿出一个篮子,里面放着各种面食。她拿出个牛肉饼递给我,我一点
都不饿,对着大饼子毫无胃口。不过看着吴奶奶这么热心,不好意思说不要,接
过来慢条斯理一点点咬到嘴巴里。
舅舅和吴奶奶唠着家常,我这才知道,舅舅果然是在村里找个人家给他解决
食物问题。其实我这些天已经为两个人下厨做饭,舅舅没必要再跟吴奶奶提篮子。
不过,光看吴奶奶的热情劲儿,显然比舅舅更需要做这件事情。
回了家后,舅舅没有停留,必须去镇子买些修农具和储藏室的工具。我还想
一起去,可这次舅舅坚决否定。太阳毒不说,皮卡里没有空调。如果我一路跟着,
非被太阳烤化不可,擦多少系数的防晒霜都没用。
我没办法,只能呆在屋子里上网玩游戏,又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昏昏沉
沉睡过去。醒来时,我刚好听到舅舅的皮卡开到家门口,从窗户望过去,舅舅戴
着斗笠,俯身从车上一点点往院子搬东西。
舅舅脱了短袖衫别在裤腰上,上身裸露在阳光下。铜褐色的皮肤覆盖了一层
厚厚的汗水,闪闪发亮。宽宽的肩膀结实有力,两个手臂肌肉隆起,浑身散发一
种男性的气息。我不禁被他铁铸般的躯体惊呆了,我想起班里的男生,虽然很多
也都高高大大,但和面前黝黑粗壮的舅舅比,太不值一提了!
舅舅将车上的东西搬完,锁好院门走到屋后。我有些奇怪他干嘛还不回来,
跑到屋子另一边,洗手间和楼梯之间有扇窗户可以看到后院。
舅舅从墙上拿起一个水管,拨弄两下挂到一个铁钩上。我早先见过,舅舅晚
上回来后,总是用那根水管给菜园子浇水。这会儿太阳虽然已经西斜,但浇水未
免太早了些。
没一会儿,水管里流出水。舅舅脱下身上唯一的大裤衩,站到水管下,冲去
身上的汗水和尘土。我知道该回避,可偏偏又挪不开眼,一眼不眨盯着水流冲刷
舅舅强壮彪悍的身体,而且有了一个新发现:舅舅身上的毛发非常旺盛。
严格说这不是新发现,舅舅头发浓密,但因为剃得很短,所以没有特别注意
过。他还有厚厚的络腮胡。舅舅单身惯了,不经常刮胡子。只要一两天吧,脸庞
就会被又黑又密的胡子占据大半的地方。这些我都没有往毛发旺盛上联系,直到
现在舅舅脱个精光,举臂抬腿冲凉洗澡,我才注意到他的腋下、小腹、胯间、双
腿上都覆盖着浓密黑亮的毛发。
舅舅冲洗完毕,并没有立刻关掉水管,而是用了个夹子使水流变细变强。他
调整一下角度,让水流刚好射向胯间的大簇毛发。好像也不是毛发,因为胯间的
家伙明显有了变化。原本低垂在腿中间,碰了碰就竖立在小腹下,果然是『勃起』。
我从没真正见过男人这个部位,又粗又长显得杀气腾腾,顶端一个硕大的紫红色
脑袋,仔细看还真像乌龟的脑袋,怪不得叫龟头呢。
舅舅一手握住他的勃起上下提拉,另一只手捧住勃起下低垂的睾丸,一会儿
加速,一会儿减速,一会儿手会拉到龟头顶部,一会儿又只是在棒身上下撸动。
我第一次见男人自慰,嗓子像被绳子勒住一样,没办法正常呼吸。又怕舅舅
发现我在偷窥,赶紧离开窗户,缩起身体悄悄离开,三两步往自己卧室跑,再赶
紧把门关起来。我靠着门喘着粗气,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想起刚才那一幕我
更觉得面颊发烫,是不是烧起来了?真是太羞耻了。我跑到床边一跤跌在床板上,
痴痴望着天花板,脑里乱作一团。
我不是超级大美女,最多算五官端正、身材匀称。十二岁来了月事后,无论
是外貌还是身形都有了一次蜕变。然而,我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学业,对于性吸引
力并不放在心上。
学校里男生、男老师一大堆,谁是谁的恋爱对象是朋友间经常提起的话题,
但这些人从来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班里有男生约我一起学习一起用餐,有几个也
堪称高高大大、英俊潇洒,但都让我礼貌拒绝。不是我矫情,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好友袁媛曾经大呼怪哉,我的脑垂体各项发育都正常,怎么偏偏落了最重要的性
意识。
然而,我谈不上晚熟,早早知道男女的区别不止于去不同的厕所。和其他同
龄的女孩儿一样,我注意自己的形象、容貌和身材。平时会按摩乳房,修剪身上
的毛发,学习用化妆品。女孩子青春期会注重的事儿,我都一一经历。
如果有什么不同,那只可能是对男生的态度。学校有不少同学谈恋爱,但大
部分女生还是选择疏远男生。我属于后者,不光是因为要专注学业,而且想到性
这个话题,我总是感到害羞、不安甚至反感。
我纳闷自己对性的欲望也许自始至终都潜伏隐藏在内心某个黑暗的角落,只
是缺乏一个契机或诱因去激活。现在,终于让舅舅帮我暴露出来。
我暗暗做着数学题,母亲说过她六岁时姥姥嫁到旬村,四年后舅舅出生。他
们之间差十岁,妈妈二十七有的我,那舅舅今年应该三十五,和我不过十七岁的
差距。
很大么?当夫妻也许差的大些,但如果只是……啊,我翻了个身,赶紧用丝
被蒙住滚烫的脸颊,阻止脑子里的念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天啊,我暗暗哀
嚎,太不要脸啦!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入了什么魔怔?在想什么啊!那是我
舅舅,妈妈的亲弟弟。
我羞愧不已,对于自己的花痴行为,心中涌现出无比尴尬。但是,这种亲密
无间不管我喜不喜欢,脑子里确实有两个声音。一个被自己的大胆鲁莽吓坏了,
另一个则在说:嗨,珊珊,没关系,让我们随着感觉走。
第二天,舅舅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我这次没有跟他下地,但再也压抑不住好奇心,推开舅舅的卧室门,走进完
全属于他的世界。虽然刚来时舅舅就说过我可以去他的房间看电视,但那时只当
舅舅客套。在家时,我妈不允许我随便进她的房间。自然而然,我也从来没有靠
近舅舅的房间。
然而,看到他在后院冲凉之后,我忽然觉得和舅舅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很多。
舅舅赤身裸体洗澡和自慰都让我领教了,走进他的房间算哪门子的窥视隐私。
虽然就进来过一次,舅舅的房间还和我记忆里一样。不同的是,这次鼻息里
充满阳刚化的雄性味道。我只犹豫了几秒钟,就躺倒在他的大床上,想象着晚上
舅舅睡在这张床上的样子。
我竭力抑制住脑海中既害怕又陌生的画面,可埋藏在心里的原始欲望一经唤
醒,好像再也平息不下去。就算心里觉得羞耻,生理反应根本由不得自己。
麻痒的感觉渐渐由外而内,乳房像似被什么东西又啃又咬,好想伸手抓一抓
揉一揉。小腹中汇集的酸暖流入隐秘的阴部,敏感异常。我夹紧大腿,柔软的内
裤在裆部缓缓摩擦。我回忆着舅舅昨天在院子里冲澡的画面,想象他的那双满是
厚茧的大手罩住我的乳峰,自上向下经过腰肢,来到小腹,再插进紧闭的大腿内
侧。
我试着来一次自慰,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一跳。可能因为是新手,
怎么都不得劲儿,即使手上湿淋淋的,却仍然没有特别刺激的效果。我不好意思
继续,除了洗澡的时候,我从来都没碰过腿间最隐秘的地方。我知道男人和女人
在巫山云雨时所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女人可以通过何种方式自慰高潮。无论是文
字漫画还是电影视频,全套知识我都知道。
然而,这和亲自去做可不一样,我渴望有人教我。
第五章姚珊:我的中学结束了,苦读结束了。
手机发出提示音,告诉我有未读短信,紧接着又是一窜欢乐的音乐声。我迷
迷糊糊醒来,时间还早,我想不起来任何人有任何理由这个时候吵我睡觉。
「珊珊,快上网,可以查分了!」袁媛在手机里一条接一条的留言。
「哦,不、不、不、不、不!」我猛地吸了口气。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自从高考完,我一直都在数日子,应该还有两天才会公布成绩啊!
我专注在手机屏幕上一排闪动图的黑色字体上,有片刻的愣神,随即又开始
浑身哆嗦,内心如坠冰窖、寒冷入骨。我非常清楚这排字意味着什么,也曾在脑
海里无数遍想象此时此刻的情景。
分数低了会发生什么?分数高了呢?我像解题似的一步步假设证明。奇怪的
是那些想象都是知道分数以后,我很少去想得知分数前的那会儿会如何。『紧张』
这个词儿我并不陌生,可现在的感觉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我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儿,轰隆隆的耳鸣声震得我脑袋发昏,根本没办法像考试时,打开试卷读题答题
那样冷静从容。
我该怎么办?一种无所适从的麻木笼罩住我的思想,我站起身将床铺收拾整
齐,走到洗手间像个机器人似的刷牙洗脸。我又觉得还是不够,脱光衣服仔细认
真地修剪毛发、指甲、洗头沐浴、做皮肤护理,苛刻地寻找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直到实在无事可做才走回房间。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在房间里不停回荡,朋友圈里弹出一条条文字和动图,毫
无疑问都在宣布自己的查询结果。谁在分享?谁在沉默?莫名的恐惧像一双有力
的手掌紧紧攥住我的心,我没有勇气自己去查看。说话的应该都考得非常好吧,
不然也不会那么急于和大家分享。不过也不一定,班里有很多对成绩非常低调的
学霸。不看着分数,谁也不知道考好还是考砸。
我在屋里屋外绕了好几圈,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最终还是灰溜溜回到
自己房间。每次觉得准备好了,可坐到书桌前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等我鼓起勇
气打开电脑时,呼吸像是被夺走一样。我退到床边紧紧抱住毯子,无法让自己平
静,更没办法平复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我就像即将溺死在洪水中的人,抓着一
根树枝,锚住自己渺小微弱的生命。
这实在太蠢了,不过是高考成绩,为什么我表现的会像世界末日。就算真是
世界末日,这会儿成绩已经出来,再自我折磨也改变不了我的分数。我明明知道,
可又止不住神经质般摇晃身体。泪水在我眼中凝结,恐惧渗入身体的每一根纤维,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我知道。
我一辈子都在等待这个数字,它将宣判我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意义何在,也将
决定我在哪里度过余生。听上去很可怜,也很可悲,但却毫无疑问是事实。周围
人总是让我放心,告诉我肯定没问题,因为我在学校的成绩非常好。然而,我却
很难代入,也许有时候有一部分可以,但离坚定信心却相差很远。尤其是当我的
名字和其他聪明优秀的同学被老师放到一起时,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我们学校分两派,一派是投胎派,这些人家里环境好,非富则贵,从小坐飞
机世界旅游,高考就是走个过场,他们的父母早就安排好出国念书,毕业后工作
不愁、衣食无忧,程初是其中一员。另外一派是做题派,这些人擅长学习,拿着
全额奖学金,走在学校抬头挺腰、神气极了。袁媛就是这一类,不仅非常优秀,
而且刻苦努力,是名副其实的学霸。
她们都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要说不羡慕是假的。相比之下,我是最普通的
那类,将学弱和学渣甩到身后,但也永远在看学神和学霸的车尾灯。我就是中间
最苦逼的学民,没有大起大落,成绩一般,从没有亮过红灯,也没有什么轰轰烈
烈的高分或强项。每年都会得到一些奖学金,但那不过是学校先抬价再降价的戏
码,不值一提。我非常用功,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但从没想过超过谁或被谁超
过,只是卑微地暗暗保佑自己,能够在考试中正常发挥。
老实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进好大学,我害怕高考失利。但最重要的是,
我害怕自己是个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失败者。现在这个世界不喜欢失败者,
我不需要走入社会就知道。这些人会被迅速淘汰,我害怕被社会淘汰。
没错,我很害怕。
舅舅一回屋子就敏锐地感觉到我的不对劲,追问之下我更是不好意思承认:
他的外甥女现在正被高考查分吓个半死。好在舅舅没有放弃询问,一直陪在我身
边,等我准备好自己交代。我支支吾吾,舅舅连蒙带猜终于明白过来。他没有笑
话我,这让一直神经紧张的我,情绪稍微放松。
舅舅领着我来到书桌,把我摁到电脑前。我哆哆嗦嗦在键盘上敲网址,却怎
么都敲不对字母。舅舅看我这样子实在不行,他把我拉起来自己坐到椅子上,然
后揽住我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我抱到了腿上。
舅舅麻利地输入查分网址,然后输入我的个人信息。我感觉自己就像摆在宰
割台上的小羊羔,很快就要被扒皮挖心。网络那么流畅迅速,几乎没有等待的时
间,屏幕显示出一排排数字和文字:考号、姓名、性别、科目、成绩、总分。
我掉进一个漩涡,随着水流下沉,直至被锁在湖底。我的视力模糊,听力扭
曲。即使我仍然在呼吸,但无法分辨自己是生是死。我知道分数意味着什么,三
年高中经历无数月考、期中考、期末考、模拟考,对于分数所对应的结论和选择,
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
我紧紧抿住嘴唇,死死盯着屏幕,然后猛得一转头,扑到舅舅的怀里。我紧
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就这样了?我的中学结束了,苦读结束了,以后都只用学自己喜欢的科目了?
我并没有觉得轻松和解脱,即使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即使能够怀抱希
望和梦想,我还是高兴不起来。明明是一件喜事啊!奇怪的是,我没有,一点儿
都没有,大脑好像神经错乱,传递不出该笑的信号。
泪水在眼眶中滴溜滴溜转了很久,终于还是夺眶而出,大滴大滴流下来。开
始还只是无声掉眼泪,然后变成呜呜哭泣,很快变成嚎啕大哭。
庆幸这不是在家里,周围邻居都离得很远,我可以哭得毫无顾忌。不是心碎
难过,也没有痛苦绝望,我只是在发泄某种情绪,这种情绪被我累积忽视,时间
之长以至于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我希望我做了一场梦,又害怕我是在做梦。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和难过无关。分数比我预计的高出很多,可以
说发挥出正常水平,甚至还有稍许意想不到的拔高,算是苦读十二载一个欢喜结
局。我应该高兴、应该庆祝,但却无论如何笑不起来,而且根本无法控制心中的
情绪。
舅舅一手揽住我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缓慢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安慰我,就是双臂环绕着我。我哭了很久,哭得没劲儿了才慢慢停止,最
终平静下来。以前从没这么使劲儿哭过,这才发现哭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
现实从混沌中浮现,我将迎接新生活,时间继续向前,没有什么能改变。
我瘫软在舅舅怀中,真心感激在我最脆弱的时候,舅舅给我温暖结实的怀抱。
他就像记忆里一样健硕,粗壮的胳膊和厚实的胸肌透出硬朗阳刚的气息,我被他
搂在怀中,身体莫名其妙发热起来。几乎同时,舅舅裸身在水管下冲凉的画面出
现在脑海。一股浓郁的男人味道也蔓延开来包围住我,带着炙热的体温,惹得我
醉醺醺不知东南西北,肾上腺素更是像火箭冲天一样蹭蹭蹭向上蹿。
我顿时警醒,我的味道有没有也钻入舅舅的鼻息?那是什么样的?会充满女
人味道么?我早上用沐浴露冲过澡,洗发精洗了头发,应该不会有难闻的味道。
可难保天气炎热,身上还是会有一层薄汗。现在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肯定难看
死了。
我稍稍撤离身体撇开脸,舅舅食指勾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他轻轻擦拭
掉挂在脸上的眼泪,含笑说道:「没事儿了?我们去庆祝啊!」
第六章姚珊:我从来没以为会真实发生。
说是庆祝,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我们一起来到镇子,舅舅先找了家餐厅带我吃饭。我还没有从高考成绩的震
惊中恢复过来,几乎片刻不离舅舅,走到哪里都要黏着他。舅舅看我一副随时会
再大哭一场的架势,专门要了个包间,将餐单递给我。我推给舅舅抽着鼻子让他
全权做主。舅舅也没坚持,干净利落点好酒水和几个招牌菜肴。
服务小姐拿着舅舅定好的菜单刚出门,我鼻头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掉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可就是止不住,感觉一辈子
就做了这么一件事似的。现在做完了,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明白,我明白,什么都不用说……想哭就哭吧!」舅舅拍拍我的肩膀安慰。
我不再一遍遍擦拭眼泪,任由珠泪滚滚而落。泪眼朦胧中,心中渴望的人变
得越来越模糊。然而我辩得出舅舅身上的味道,他的双手宽厚有力,给我一种可
以依靠的感觉。遗憾的是舅舅这次没有把我抱到他腿上,只是并排坐在我旁边,
搂住我的肩膀。我心里其实非常想继续坐在他怀里,刚才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我
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胡思乱想着,对自己此时的花痴心思羞愧无比。
这时,服务小姐进门给我们端茶。我不想她看到我这副窘态,立刻扭转身体,
把脸贴到舅舅肩颈。
舅舅有些好笑,搂住我的肩膀,对服务小姐说道:「没事儿,进来吧!她就
是刚知道高考成绩,大脑有些糊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呢!」
「恭喜恭喜!」那服务小姐的语气明显轻松一截,走进来后,识趣地对我连
连称赞。
我也呵呵笑起来,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脸蛋更是红得发烫,所以
还是不肯扭头,整个脑袋几乎都埋在舅舅的衣服里。舅舅挥挥手将服务小姐打发
走,我这才再次坐正面对他。
菜肴非常丰盛,但是我几乎没心思去品尝,注意力全部都放到舅舅身上。
不由自主的,我将座位一点点靠近他的身边,桌子下几乎都要碰到他的大腿。
我明显感受到舅舅的体温,还有那股让我神魂颠倒的雄性味道。每次都有冲动把
脸凑上去慢慢厮磨,就像舅舅搂着我无声安慰时,我可以偷偷做的事儿。
虽然此刻我春心萌动,但万不敢有忘形胡闹的举动。一则这个人是我舅舅,
二则虽然不是光天化日,但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我也不要活了。长这么大,
头回心里如此纠结,既无法得到这个男人,又无法让自己从痴迷中抽离,真正是
欲罢却又不能。
舅舅还是舅舅的模样,慢条斯理和我聊着下一步的计划。
报志愿、挑大学、选专业,因为有了选择,哪一项我都得慎重小心。舅舅有
很多经历可以分享,不光是他的,还有其他身边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经历。听
着舅舅的循循善诱,我倒是下了决心。过去总想着离家越远越好,现在倒没有那
么坚持。好大学、好专业一大堆,排名都差不多的大学,如果选择离家近的,对
将来工作和生活都有无数便利之处。
吃完饭舅舅问我想干点儿什么,我的脑子里快闪各种方案,哪一个都不像是
舅舅想去的地方。看到镇子广场的一边有家电影院,我心里一动,问道:「去看
电影么?」
舅舅拍拍额头,说道:「我都十年没进过电影院了。」
我拉住他的手忍不住发嗲,不依不饶说道:「酒吧、舞厅、网游、购物中心……
电影院,你挑哪个?」
舅舅虽然还很犹豫,但又想不出理由拒绝,到底答应看电影的主意。我大喜,
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双臂自然圈住结实的臂膀,紧贴自己的胸部,双乳有意无
意摩擦。舅舅不着痕迹地和我拉开距离,我却不撒手,拉着他朝电影院走去。我
好长时间没看过电影,不管放的是什么,买了两张票走进电影大厅。
我们进场有些晚,因为是下午场,大厅没什么观众,只有十几个人三三两两
分散坐着。大家都很自觉,彼此保持最远的距离。中间最好的座位已经被占,我
们只能挑个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后我才发现每排的座椅都高过脑袋,向前望去,
除了频幕谁都看不着谁。
大厅的灯光熄灭,原本宽敞明亮的公共空间立刻变得黑暗狭小,世界仿佛只
有我和旁边的舅舅。我把汽水放在一边扶手上,抱着一桶玉米花。因为刚吃过饭
也没什么胃口,拿出一颗捏在手中,细嚼慢咽,无声无息。大屏幕放着一部年代
久远的经典侦探电影,我看得心不在焉,所有注意力都在身边的舅舅。
忽然,前面两排的中间座位出现一个脑袋。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庞,只能看到
长长的头发和不断起伏的头部,很显然一位女士正跨坐在男人身上,两人亲吻得
既投入又卖力。
估计是正在热恋的情侣跑这儿来约会,他们还真是开放。这么浓情蜜意,干
嘛不直接找个酒店开房呢。我又想到我们学校,一边念书一边恋爱的也有好多对
儿,发展到巫山云雨的,也不是新鲜事儿。不过,这对儿鸳鸯可太大胆了。虽然
一片漆黑,但电影院仍然是公共场所,周围有好几十双眼睛可以看得到他们。
我没有一点儿心思观看银幕上播放的电影,前面男女的亲吻声、呻吟声其实
不大,但不知怎的,传入我的耳朵特别清晰。我脸颊发烫,可又移不开眼,装着
若无其事,但挡不住肩头轻微颤抖。身体渐渐变得灼热,压抑的渴望似乎被打开,
引诱自己不顾一切跳进去。怎么跳?我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我伸出舌头舔了下嘴唇,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么做太傻。像做坏事被发现一样,
我偷偷瞅了眼坐在旁边的舅舅。他盯着电影大屏幕,脸上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
来一点儿的变化。我难免有些失落,舅舅定力可真好。
前面的小情侣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女生的衣服都被剥下来,看她仰起
脖子陶醉的样子,指不定那男生在她身上又亲又咬。我就是假装看电影都没办法
躲过他俩演小电影,不得不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长叹一声。
粗重的鼻息,扭捏的身体,舅舅终于注意到我的不自然。他将两人中间的扶
手抬起,一只充满温度的宽厚手掌搂住我的肩膀。舅舅和我贴得很近,我感觉他
暖湿的气息呵在耳侧,混着一点点酒气,嘴唇似有似无碰触我的耳垂。
舅舅低声道:「耐心,一会儿就会有人制止他们。」
我双手紧紧抓着裙子,牙齿咬着嘴唇,感到自己的脸蛋在瞬间变得滚烫,仿
佛正在被火炉炙烤一般。好在电影院环境昏暗,不会被舅舅看出来。
舅舅说完并没有抽开搂在我肩头的手掌,而是将我朝他怀里带了带。背部枕
到他的后臂,而前臂搭在了我胳膊上。这个动作来的太过忽然,我一时有些无法
招架。以前舅舅也会搂着我,不过每次都是在我情绪沮丧或者不稳定的时候,弄
得我总是在他面前哭鼻子。其实我长这么大很少掉眼泪,可自从迷恋上舅舅的怀
抱,好像止不住似的。
我既不想在舅舅面前露出丑态,内心又越来越冲动。有那么一会儿我考虑去
洗手间躲一躲,可是又舍不得舅舅亲密的搂抱。
黑暗让我鼓起勇气,胆子也大了许多。我朝舅舅身上凑了凑,左腿搭在右腿
上,裙子向上抬起露出膝盖。我又将怀里的爆米花桶挪到两人中间,两个胳膊挤
压胸部,双乳的坟起变得挺拔。我不知道在干什么,也许是让自己看上去像旁边
这个男人的女人,而不是幼稚无知的外甥女。
没一会儿,另一侧的座位有人站起来,走到小情侣身边,也不管两人正亲得
热火朝天,拍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注意。可能是刚才的激情太过耗费体力,那
对小情侣终于安静下来。
「电影院总会有职工假扮观众,以防太出格的事情出现。」舅舅在我耳边,
调笑着低声道。
热乎乎的湿热气息一阵阵扑到我的耳廓里,这次,他的嘴唇好像直接含住我
的耳垂。我心里顿时升起一阵酥到脑门的搔痒,慌忙把头扭向一边,羞耻地缩起
脖子。
舅舅的嘴巴追上我的耳朵,重新把耳垂含在嘴里。舅舅拿我逗趣,我知道躲
也没用,索性不躲了。撇过脸照着他的样子,凑到他耳边呼了口气,有意无意含
住他的耳垂,在他耳边撒娇道:「你不是十年都没进过电影院么?怎么这么了解?
是不是也被逮着过?」
话一出口,我才发觉十分不雅,尤其又在舅舅的怀里。他抬起搭在我肩膀的
胳膊捏捏我的脸蛋,以示警告。我呵呵低笑,心却一直在荡漾、无法安分,更希
望舅舅的手没有撤离,而是像刚才那样继续搭在我的肩膀。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舅舅发热的大手从身后环住我的腰肢。我的背部离开座
椅,靠在舅舅结实的胸膛上。刚才舅舅还只是揽着我的肩膀并排而坐,这会儿变
成被他亲密拥抱。舅舅的身体不仅温暖而且强壮,我吸嗅着他的味道,腰间粗糙
的大手透出阵阵热力,烘得我皮肤发痒,忍不住轻微蠕动身体。舅舅立刻有所察
觉,手指的指腹划过身体,感觉像在撩拨,惹得皮肤越发瘙痒。
「珊珊,怎么了?」耳边传来舅舅关心的声音,一股股温热的气息吹拂耳垂
和耳蜗。
我涨红了脸,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也没有拒绝。这是
我日夜盼望的感觉。我看向舅舅,以为他还会是我熟悉的老僧入定式表情,没想
到这次他的眼神灼灼逼人。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意识到舅舅已经知晓我内心的蠢
蠢欲动。我吓得魂都要跑出来,第一反应就是挣出他的怀抱,落荒而逃。舅舅却
箍住我的腰肢,抱得更紧了。
一阵羞耻涌上心头,我只能闭上眼睛,把脑袋枕在舅舅强壮的肩膀,避开他
强烈的视线。
「嗯……」我心慌意乱,脑中一片空白,六神无主地想:怎么办啊?怎么办
啊!
舅舅仿佛知道答案,他将两人之间的爆米花桶挪到旁边的位置,然后自然而
然搭上我的大腿,手掌在大腿上滑来滑去。我没有推开舅舅的手,只是害羞地将
他上下抚摸的手掌轻轻按住,假装继续看电影。舅舅停下这个手的动作,但搂在
腰部的手却滑到我的腋下,将我搂得更紧,然后慢慢从宽大的袖口伸进去,在胸
口施压抚摸。
那种感觉就像全身通上电流,既刺激又舒服。我不敢动弹,也不舍得放弃这
种感觉。学校里谈恋爱的同学不少,有几个我还非常熟悉。一起出去玩时,也见
过男生和女生拉手拥抱。我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也知道将来有一天会有自己
的男友,两人之间会发生亲密的接触。来到乡下后,舅舅激发出我内心欲望,让
我时不时想象和他在一起的种种可能。
然而,这些都是想象,我从来没以为会真实发生……从、来、没、有。
舅舅的手不安分地慢慢游弋,来到我的胸脯,手掌盖在乳房上。刚开始他的
手只是盖在上面,缓缓握住再放开、再握住再放开。没一会儿就换了花样,转着
圈儿又揉又捏。虽然隔着文胸,我却没办法经得起如此挑逗。这是平生第一次被
男人碰触乳房,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我的舅舅,妈妈的亲弟弟,我的心中一时间
满是兴奋以及别样的刺激。
我全身像触电般颤抖,呼吸跟着加快,如果不是强制忍耐,恐怕就要忍不住
哦哦大叫。
「嗯……不要……不……舅舅……别……别这样……」我的嗓子里发出一道
极其细微的声音,混杂着羞耻和愉悦。
电影院的黑暗和声响或许是最好的遮挡,荧幕时强时弱的光线射出来,吸引
着观众的注意。座位很高,我们旁边没有人,这些隐秘的动作谁都看不见。然而,
如果有前面的观众扭身向后,从低处往高处看的话,我们的一举一动将清晰可见。
好几次,不远处的走道里有其他观众走过。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耳膜哄隆隆
像打雷一样,全身紧张得直发颤,生怕被人发现我们的秘密。我想阻止舅舅,可
压抑已久的欲望被他挑起。我舍不得就此罢手,内心深处甚至还希望他的动作能
够更大胆。
「嗯?不什么?珊珊?」舅舅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一整天逮着机会就往我
怀里钻,这会儿倒害羞了?」
舅舅没有停止动作,手指在丝绸文胸周围划着圈儿,再一点点从罩杯上缘向
里伸,指尖甚至已经接触到颤动的乳头。
我的心脏一个劲砰砰直跳,腹部燃烧起一阵火焰,下体也瘙痒难忍。我喜欢
舅舅,也喜欢这种感觉。只是非常害怕,怕被别人看见,怕突然有个观众拍拍我
们的肩膀,我将会羞耻得无地自容、一命呜呼。但是舅舅给我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加上心里的恐惧和羞耻推波助澜,生理上的快感让我根本不想拒绝。
「我不是,我只是……你也说了……刚知道成绩……脑子乱七八糟呢!」我
娇喘吁吁为自己辩解。至少这是部分事实,可是发出的尾音却颤抖得厉害。
「珊珊,告诉我你整天心里在想什么?每天都在寻找机会,动不动腻在我身
上。你是不是想和我亲热?坦白说,你想不想?」
耳根像火炙般红起来,我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没想到在舅舅面前,
我的心思原来这么明显。现在被他挑破,我又羞于启齿不敢承认,只能喃喃说道:
「没……没有啊……」
「那你干嘛身上擦得这么香,嘴唇抹得这么红,你想干什么……在我面前玩
这些小动作,都不够瞧的。」舅舅用只能我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羞耻极了,不禁双手捂上滚烫的脸颊。
出门前我将化妆盒放进包里,从家到镇子挡不住浑身汗涔涔,所以到了餐厅
我就躲进洗手间,快速地梳洗打扮。看电影前也不忘又去一次,把自己收拾整齐
干净,闻上去香喷喷的。平时在家都是淡妆,这会儿也不觉得有过夸张,没想到
舅舅还是注意到我的变化。
舅舅见我没有反抗,手掌代替手指,从文胸下缘伸进去,顺着乳房曲线一点
点向上抚弄,到达顶端时拈起已经硬硬的、胀胀的乳头,在柔软的指腹间轻轻捻
动。敏感的乳头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抚摸,和他粗糙蒲扇般的手掌比起来,我的
乳房柔软滑腻、娇小玲珑。因为没有文胸的遮挡,同样是玩弄乳房,现在比刚才
隔着文胸揉捏带来的快感更加强烈。
「你真漂亮,两个奶子这么软,还能挺这么高。珊珊,被我摸得舒服么?」
舅舅色色地问道。
我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儿,舅舅在我跟前总是严肃认真,既老实又木讷,忽
然间变得如此露骨直接,我一时半会儿就像被下了蛊点了穴似得,一点儿反抗能
力都没有。明明知道场合不对,却不想让舅舅停下来,而且决定接受舅舅,在这
个特殊的日子将自己奉献给他。
我回过头,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含羞地点了点头。
舅舅温热的大手轮流握住两个乳房搓揉,捏出各种形状,力气大得吓人。上
衣领口已经走位,一边几乎扯到肩膀。文胸被拉到乳房下,一个乳房暴露在外面,
殷红的乳头翘立在白嫩的乳峰上,胸口渗出一层薄汗。另外一个隐藏在衣服里的,
看不见模样,可衣服却随着舅舅的大手和胳膊起起伏伏,特别淫靡下流。
舅舅的手劲越来越大,我怀疑自己的胸会不会在舅舅的把玩中爆掉。虽然有
些痛,但酥麻的感觉无以伦比,甚至身体已经虚脱。为了保持女孩子的矜持,我
不想在舅舅跟前表现得太放荡,所以虽然被舅舅摸得快感连连,但我依然努力忍
住呻吟,只在呼吸时发出一点嘶嘶嘤咛。
所以,这就是被男人触碰的感觉吗?这就是那些情色小说里所描绘的场景吗?
想着想着,我的身下一股暖流向外流出。双腿赶紧纠缠在一起,心里更是快要羞
愧死了。
第七章姚珊:解决之道可不是拒绝我。
电影总有结束的时候,至于屏幕上到底演了些什么,我一点儿概念都没有,
只知道自己全身瘫软无力,两腿间已经泥泞不堪。
大厅灯光再亮起时,舅舅早已抽出手,将我的文胸和衣服归正整齐,扶着我
坐直身体。他面色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而我完全是另一番状况,
面色滚烫潮红、强装镇定,身体深深陷在柔软的座位里,浑身的力气彷佛不翼而
飞。
一阵痛快的喘息过后,猛烈跳动的心脏渐渐恢复正常。我羞得抬不起头,总
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向我投来的指指点点,目光要么充满鄙夷、要么充满戏谑。我
像个僵尸似得走出电影院,太阳下晒了晒,接收些阳气,才敢稍微喘口气。
回家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的内心忐忑不安,胡思乱想回家后将会发生什么。
刚巧,妈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早上去镇子的路上我试图和她联系,一如既往
的,她的电话无人接听。我只能给她留言高考成绩,要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我不
愿意多想此刻妈妈的角色。
她的缺位不重要,有舅舅就好,比妈妈好多了。
妈妈和我在电话里聊了一路关于如何填报志愿,她说起来尊重我的喜好,但
仍然列出一大堆建议,尤其是我该避免选择的专业。我告诉她想在本地念大学,
妈妈有些吃惊,感觉她也做好准备等我远走高飞。我用余光看了看舅舅,这个想
法可是他灌输给我的。然而舅舅专心望着路面开车,没显露出丝毫在意的神情。
挂上电话回了家,我又不由自主紧张。没想到舅舅只是将我送到院门口,然
后又匆匆开车离开了。显然今天去镇上为我庆祝不是舅舅的计划,他仍然还有很
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我很感激舅舅为了陪我专门挪出时间,同时也有些小小
的失望。对于和舅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我的内心有惶恐,但更多的是期待。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星期的相处,我却对舅舅越来越依赖。
经过高考查分,我相信舅舅可以帮我解决一切困难。如果没有舅舅,我十有
八九这会儿还坐在房间无所适从,不敢上网、不敢查分,甚至连手机都不敢碰。
有了舅舅不一样,他沉着果断,遇事知道该怎么做。我有了一个主心骨,即使在
他面前显露出这辈子最诚惶诚恐的没出息模样,我也一点儿没有后悔懊恼。
我想起电影院的一幕,面色不由滚烫。
其实仔细想想,两人之间也再没做其他亲密的事情,舅舅只是把我搂在怀里
碰了我的胸。一时间我又有些对自己不确定,也许舅舅并没有像我渴望他一样渴
望我。也许他已经后悔,毕竟妈妈是他的亲姐姐,一手将他带大的亲姐姐。刚才
在车里和妈妈聊高考成绩时,舅舅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妈妈让我把电话给舅舅时,
他却推说正在开车不方便。
妈妈送我到舅舅身边,是希望得到他的照顾。把手伸到外甥女的衣服里,不
仅是罔顾人伦,而且也是一种背叛。
我不敢去想如果妈妈知道电影院的事儿,她会有多愤怒、多伤心。我们母女
关系也许不算融洽,但内心深处,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爸爸离开后,我们一
直相依为命,这是谁都夺不走的。即使有过剑拔弩张的争执,但将来的某个时候,
我们会得到互相谅解。
我暗暗下决心,不管和舅舅之间发生什么,一定要瞒住妈妈。
我刚刚高考完,准备上大学,前面的路还有很长,对舅舅的迷恋很有可能只
是暂时的。就算错得再离谱,可终究不是考试,没必要在交卷之前必须纠正。
也许可以和舅舅先谈谈,就像上次在后院仓库那样。当时我也很忐忑,三言
两语之后,和舅舅不就从此相处愉快吗?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等两个人把话说
开时,舅舅肯定有解决之道,我毫不怀疑这一点。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光是问
出这样的问题都能让我面红耳赤,更别说答案连想都不敢想,只暗暗祈祷自己真
正做好准备。
我不自觉走到衣柜前,翻箱倒柜从行李拿出一套精美包装的黑色内衣裤。
有一次和几个好友出去逛街,程初看到内衣店在做促销,忍不住走进去给自
己挑了一套,其他人毫不犹豫跟进。我性格保守,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明明知道
根本不会穿,也只能随着她们买了一套。从此之后,这套内衣扔在衣柜里从来没
动过。这次来乡下也是时间仓促,我一股脑儿全搬进行李箱。此时此刻派上用场,
我真心感激好友,也很高兴自己歪打正着的无意之举。
这套性感内衣的蕾丝内裤虽然不是丁字形,穿上后却发现比我想象中的还要
暴露,只能勉强把阴部包裹住。文胸也和以前穿的那些款式不一样,半杯型只遮
住乳头和下半部分。上半部分和乳沟完全敞在外面。再加上材料用了束带和钢托,
不仅胸部被紧紧包裹,而且使得乳沟明显、乳房更加挺拔。
我的乳房不算特别大,想到舅舅在电影院把玩了那么长时间,那表示他应该
喜欢吧。我红着脸扭扭捏捏站到衣柜上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特别
不搭调。
倒不是说美丑,而是如此妖艳诱惑的装扮和我的脸反差太大。印象中只有浓
妆艳抹、脑袋插着羽毛,脚下蹬着高跟鞋的舞台女郎才会穿这样的内衣和内裤,
而我清纯如水的模样实在达不到魅惑的效果。真要这幅样子让舅舅看到么?会不
会弄巧反拙?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到底在身上又套了件睡衣。将自己收拾停当,我打开门
走到舅舅的房间,一边心不在焉看电视,一边静静聆听院门的动静。
虽然我还是个处女,没有和任何男性有过亲密接触,但是我很明白全套过程。
我在脑海里不停幻想舅舅推门进来的场景:外甥女慵懒无聊地横躺在沙发上,舅
舅的视线先是集中在裸露的四肢,等外甥女坐起来迎接他时,他将看到胸口处的
大片嫩白肌肤。舅舅顿时性欲高涨,把外甥女抱入怀里脱掉睡衣,看到她的性感
内衣和内裤后,更是难耐不住。抛开所有伦理顾忌,夺走外甥女的处女童贞。
我沉溺于幻想中不可自拔,忍不住像舅舅那样握住我的乳房,重新回味触电
抽筋的感觉。天啊,光是想都能热得我浑身燥热,私密处隐隐发痒,神经也变得
越来也敏感。
然而,我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舅舅。倒是和好友聊了个畅快淋漓,班里五十
个人,打算留在省内和出去的几乎对半。袁媛很高兴我也留在本地上大学,她学
习成绩在我们朋友圈从来都是最好的,这次高考发挥稳定,意味着可以随便挑学
校和专业。袁媛成绩好,为人却安静低调,而且早早决定留在家门口念大学。还
有程初,高中还没毕业就已经申请出国念书。先去上预科,再上大学就容易很多。
原本非常亲密的小圈子,希望将来还能维系住。
我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己房间,四平八
稳躺在床上。我懊恼极了,舅舅回来时自己竟然一点儿没有察觉,被抱回房间都
没醒过来。我匆匆起床穿衣梳洗,来到楼下时舅舅正坐在厨房里吃早餐。
我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庆幸舅舅回来时体贴地将我从沙发上抱
回卧室睡觉,又因为同样的原因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我走到跟前坐在他旁边的椅
子上,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醒我?人家有
话要和你说呢!」
『人家』这个词儿是那次去买内衣时和程初学的,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谁见
了都说可爱。程初特别想摆脱自己乖乖女形象,平时总会刻意一副疯丫头的模样。
不仅撺掇我们一人买一套性感内衣,还传授我们一项既有效又简单的跟男人撒娇
的技巧:说话的时候,把『我』换成『人家』即可。男人最吃这一套,要什么给
什么。
我们都是学生,真假判断不出来,但每次遇见『简单有效』这类词,就跟患
了强迫症似得,一定会看会听会记住。虽然那个时候,我没有一点儿概念什么时
候能用上。
舅舅愣了下,眼里散发奇怪的光芒。估计以为我要提电影院的事,他脸上微
微一红,赶紧低下头,一边咬了口鸭蛋,一边含糊地说道:「你睡得很沉。」
我没有接话,只是愣愣看着他将鸭蛋吃到肚子里,又举起面前的小米粥稀里
呼噜喝个底朝天。直到他实在没事儿可做,舅舅终于迎向我的目光,满脸的愧疚。
「嗯……珊珊……我……」
看到舅舅吞吞吐吐的模样,我立刻意识到他后悔了。舅舅打算向我道歉,并
且保证以后再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舅舅,我从今天开始就要操心填报大学志愿了。」我抢先说道。
虽然他没说出来,但我不是白痴,舅舅满脸懊恼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我一
下子陷入混乱之中,自认没办法接受舅舅的拒绝,更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么说
也不是完全正确,我做出了反应,而且是立刻做出反应,就是不顾一切阻止舅舅
将他想说的话说出来。昨天晚上我坚信话说开后舅舅会有解决之道,但这个解决
之道可不是拒绝我。
舅舅面色一软,夸奖道:「你成绩这么好,无论想学什么专业,被录取应该
没问题。重点是挑个合适的学校,别报低了,也别太高估自己。高考已经过去,
你需要设立一个新的目标,继续对目标全身心的专注,就像对待高考一样,这项
品质不能丢。」
这是在暗示我继续用功读书,别把时间花在他身上么?还是说他现在有更重
要的目标,必须全身心专注,不能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不善于分析男女关系,
因为从来没有类似经验。这可真是太糟糕了,好像卷子里出了一道我还没学就考
的试题,对我实在不公平。
我满心委屈,可也挑不出舅舅这番话的错处。可实在不甘心被他带偏话题,
我继续问道:「你干嘛不问我选的是哪个学校呢?」
我会将大学第一志愿填在本地,从家坐地铁就能到达,而且离旬村只有两三
个小时的车程,坐火车将会更快。我希望舅舅看到我做出的努力,不仅听他的建
议,而且也是照他的话去做。
舅舅那么聪明的人,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面颊绷紧,无奈说道:「珊珊,我对你说过,我不是个好人。你……你误
解我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误解。」我们在电影院发生的事儿明明是一个开端。
舅舅没有回答,只是沉默,那种显而易见不想跟我继续说下去的沉默。
哎!
第八章姚珊:我今天十八,已经成人了。
我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字一句看了两遍电子邮件,我把手机紧紧压在胸口,激动得心潮澎湃、泪
眼婆娑。这个消息实在好得无法等待,我草帽都没顾上戴,打开院门飞奔向舅舅
的玉米地。
虽然还是早上,温度已经升高,不过热浪没那么猛烈,跑起来时还带着些凉
意。四周一片绿意盎然,舅舅说过今年的雨水和阳光都恰到好处,又没有小虫子
或病毒作乱,会是一个振奋人心的丰收年,就像此时此刻的我一样丰收满满。我
在玉米地满头大汗转了一圈没看到舅舅,只能打电话找他。谢天谢地,电话响了
两声就被他接起来。
「舅舅,你在哪儿呢?」我气喘吁吁,急迫地问道。
「我刚到家,怎么了?」
舅舅估计是被我吓到了,声音里带着焦急。我不想在电话里告诉他这个重要
的消息,只是说道:「你就在那儿,哪儿都别去啊!我这就回来找你!」
不等舅舅回答,我挂了电话又往回跑,还没跨进院子就大声叫起来。我知道
这样吼叫很不淑女,但我太高兴了,无暇考虑此时此刻的形象。
「舅舅,舅舅!」
「珊珊!」回声主屋子里传出来,我猛得拍开院门,刚好看见舅舅从屋子里
跨步走出来,满脸的担心。
「我得到了!」我兴奋地挥舞手机,尖叫着向他奔去,连声喊道:「我得到
了!我得到了!」
舅舅猛得停下脚步,发现我没什么不对劲,赶紧张开双臂迎接朝他冲过来的
身躯。舅舅看上去唇干舌燥,脑门还有一层汗。估计回家之前干活一身汗,还没
来及清洗。
我毫不在意,双手搂住舅舅的脖子,挂到他的身上,再次大叫大笑:「我得
到了!」
他急切地问道:「你得到什么了?」
我把手机拿到他眼前使劲儿晃,喜滋滋道:「录取通知书!第一志愿,第一
志愿呢!」
我想恢复冷静,但就是止不住傻笑。舅舅脸上涌起无比欣慰的骄傲,他把我
举起来,转了两个大圈,跟我一起仰头大笑。
这次比得知高考分数的表现要清醒许多,我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下来,搂着舅
舅的脖子,睁大眼睛问道:「这次怎么庆祝?」
舅舅目光流动,放我回到地上,说道:「擦好你的防晒霜,有多厚擦多厚。」
我不明就里,但还是用了半罐,擦到脸上、脖子和四肢。没一会儿,舅舅从
后院推出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将一个安全头盔抛给我,自己戴好另外一个,用下
巴朝身后的座位点了点。
「去哪?」我接过安全头盔,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戴头盔,更是第一次坐摩托
车。
「带你兜兜风……」舅舅边说边帮我将头盔系好。
我照他说的坐到身后。刚坐定,他就猛地一踩油门,摩托车子弹一样朝前冲
出去。我的身子几乎要掉到车下,赶紧抓住他背后的金属条。不过只用了大约三
秒,我就发现这不是个好主意,不得不双臂搂住舅舅的腰身,手掌展平放在他的
小腹。
舅舅身上只有薄薄一件体恤衫,隔着衣服可以感觉到他的肌肉轮廓,脊状而
坚硬。我咽了咽口水,试着去想别的什么,但除了他在我手下的感觉什么也想不
起来。
我有点儿害羞,但舅舅仿佛浑然不觉。
很快,我的那点害羞被抛到九霄云外。刚一出村子,舅舅立刻加快车速,几
乎是飞驰一样冲出狭长的道路。日头已经升高,路上的车流和行人都少了许多,
然而他这样的车速依旧堪称玩命。当他做第一次转弯时,我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到
地面。我死死抓住他,耳朵里传来舅舅的笑声,我很确定他是故意的。
「慢点,舅舅,这样太危险!」我贴在他耳边说道。
然而,耳朵两边的风声呼呼刮过,我的声音还没传到舅舅耳朵里就被瞬间甩
到身后。舅舅什么都没听到,专注地一意往前。看到前方有人和车,非但没有减
速,反而加大油门冲过去。幸亏那些行人车辆听到摩托的巨大引擎声后,都知道
早早让道,空出位置,任由舅舅开着摩托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
「你发疯啊!」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在舅舅背上锤一下,大声说道,「还
要不要命了!」
这一次他有了反应,转过头来朝我一笑:「给你庆祝啊!」
头盔的挡风玻璃下,舅舅唇角高高扬起,又在我的惊呼中转过脸。他急急扭
转车头,和一辆小货车擦身而过,摇晃了一下,稳住车身。
我在刚才的变故中惊得一头冷汗,那辆小货车迎面而来的一刻,我几乎以为
自己将成为车下亡魂。今天刚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刚刚跨入十八岁花样年
华,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我第一次看到舅舅如此放肆和满不在乎,竟然不拿两个人的生命当回事儿。
我不由又急又气,眼看他再次加速,哪里还忍得下去。
「舅舅,你还要不要命,停下来……我叫你停下来……你听见没有!我要下
车!我要下车!」我气急败坏大声喊道。
舅舅充耳不闻,就算我使劲儿捏他的腹腰也不见他停车,而且还变本加厉,
时不时故意晃动车头,车身在急速的行驶中危险的摇摆。
看到阻止不了舅舅,我只能放弃抵制。身边的田野在风驰电挚中迅速向后擦
过,由一个个点变成一片模糊的平面,犹如被快进的视频,什么都看不清晰,什
么都抓不住,能够感觉到的只有风,还有我紧紧环抱住的人。
我不再大喊大叫,知道舅舅会这么一路飙下去,直到他决定停下来。我安静
地坐在他身后,紧紧抱着舅舅,向老天祈祷小命平安。很快,我发现舅舅没有上
公路,只是在一望无际的田间道路穿梭。除了令人肠胃翻腾的速度,舅舅开得其
实非常稳,摩托车就像被粘在路上一样。他以一种超级自信的气场控制着摩托车,
好像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平衡。
当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飞翔似的快感,那快感强烈得让我热血沸腾,
野性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舅舅不要停下来。如果
可以永远这样,模糊掉身边的一切,摆脱一切的束缚,未尝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儿。
和舅舅从电影院回来后,他一直对我相敬如宾,和我最初来到时一样。表面
看什么都没发生,我也努力压抑对舅舅的欲念和妄想。可当舅舅靠近时,我还是
会莫名的紧张,盯着舅舅的举手投足,哪怕是轻轻的碰触,都让我留心其中的含
义。虽然每次都以失望告终,但我自认没到歇斯底里的程度,而且不由自主觉得,
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天,坐在舅舅的摩托上,紧紧搂着他的腰。我忍不住内心再次升起期望,
十八岁第一天有可能发生什么么?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一辈子,也好像是一分钟,舅舅的车速终于慢下来。我
看看表,惊心动魄的摩托车之行其实只用了半个小时。我们进了村子,在一个悠
闲的滑行中,舅舅的手放到我的膝盖上,稍稍挤压然后上下移动,动作随意自然。
我却忍不住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紧,呼吸变得困难,心跳从每秒一拍变成十拍。明
明是艳阳天,我的皮肤却生出一层鸡皮疙瘩。当舅舅的手指抚上我膝盖弯曲处的
敏感点时,我再也受不了了,小腹一股欲望的浪潮席卷而来。
这个时候,舅舅又收回手放在车把上。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吸了迷香粉之类的春药么?怎么忽然如此饥渴。
我们来到屋子门口,舅舅将车停好,让引擎空转了一会儿,这才关闭摩托车。
舅舅单脚支撑住车身,摘下安全帽。我暗暗感谢老天,两个人毫发无伤回了家。
不过真回家了,心里又难免有点儿空落。
舅舅回过头看我,满头大汗问道:「怎么样,喜欢么?」
「喜欢!开始吓死了,不过很快就适应!」我从车上艰难地下来,感觉双腿
都是软的。
「我知道你会喜欢,很多时候觉得闷了,我都会开着摩托吹吹风。」舅舅也
从车上下来,含笑说道。
「那我们继续啊!」我挡住准备推车回后院的舅舅,又冲着他挑逗似的眨眨
眼睫毛,撅起嘴唇撒娇卖萌,「刚才是第一次,人家表现不好,再来一轮啊!」
「你这细皮嫩肉的,再来一圈非脱水不可,疯丫头。」舅舅瞪我一眼,没好
气地说道:「赶紧回屋凉快着,冰箱里有蛋糕,生日快乐!」
我眼睛一亮,原来一大早舅舅去给我买生日蛋糕,怪不得跑去地里没看着人
呢。我顾不得两人浑身冒着汗,又给舅舅一个拥抱,「你竟然记得,谢谢舅舅!」
舅舅扯开我的双臂,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你们女孩子喜欢就买了,也是
巧,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书,对你可是双喜临门,意义重大啊。」
我回了屋子先去洗手间冲澡梳洗,天气太热,在外面走一圈都能满身大汗,
更不用说在田野里一圈一圈地飙车。
从洗手间出来,我一头钻进卧室。对着镜子将头发高高盘起,这完全是为了
保持凉爽,而不是让舅舅看到光洁纤细的脖颈。
我套上红色的宽松高腰连衣裙,一是因为红色是喜庆的颜色,二是因为红色
防晒防紫外线。至于样式,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和袖口比较开敞,但设计中规
中矩,谈不上前卫,简直可以说保守。我在脸上不敢化妆,喷香水更是想都不用
想,只祈祷洗发精和沐浴露的香味能在身上更持久些。
领教过舅舅对我的举手投足洞察秋毫,我不敢表现得太过露骨。
裙子里面就不用那么老老实实了,我又穿上那套性感暴露的真丝内衣内裤。
我不知道期待些什么,可时间还早,十八岁的第一天仍然漫长。舅舅早上带我骑
摩托飙车是第一次,完全可以再有其他内容啊,尤其舅舅还专门提到『意义重大』。
我来到厨房没看到舅舅,从冰箱里拿出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一个大大的
『珊』字,四周围着龙飞凤舞的『生日快乐』。我喜欢蛋糕,平时喝咖啡和吃饭
都是必备,这么多年林林总总吃过无数蛋糕。舅舅买的这份,一看就是普通蛋糕
房的普通水平,可我心里却甜得一塌糊涂。果然,礼物这东西和价钱无关,只和
送的人有关。
我小心切下两块放进盘子里,只拿了一个勺子,上楼和舅舅分享。
站在舅舅房门口,我规规矩矩敲敲门。舅舅叫我进来时,我才推开门,然后
赶紧关好,生怕跑走屋子里的冷气。舅舅换了件汗衫和沙滩裤,头发湿湿的。应
该是我在洗手间梳洗的时候,他也在外面的管子下冲了凉。舅舅手里拿着一罐啤
酒,坐在沙发上正看篮球比赛。我来到他身边,递给他装着蛋糕的盘子。还没来
及说话,舅舅三两口就消灭其中一个,顺手又拿起桌子上的一碗花生。
我内心有点儿失望,原本计划是我坐到他身边,一勺一勺喂他吃蛋糕的,偏
偏舅舅不解风情。
我拿起剩下的蛋糕,一边吃一边和舅舅看比赛。屏幕里放着一场俱乐部冠亚
军的比赛重播,舅舅告诉我看比赛是他的最爱,可以放松心情而且缓解疲劳。
我对运动比赛毫无兴趣,不过舅舅喜欢,那自然投其所好、客随主便了。
「你妈妈特别讨厌运动频道,你知道吗?」舅舅心情很好,懒散地躺在沙发
上,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将一大碗花生捧在肚子上,两只脚搭到对
面的茶几,非常惬意。
「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意外,我妈不爱把时间花在不赚钱的事情上。」我吃
完蛋糕,将盘子放到茶几上。
我坐到他身边,踢掉鞋子,两条腿弯在沙发上。我将舅舅放在肚子上的大碗
拿到跟前,拿出一个花生,熟练地拨开花生皮,塞到舅舅嘴里一颗,自己吃了另
一颗。
舅舅没有拒绝,我暗自窃喜。
「你妈妈长得漂亮,念书又好,心思和眼界都是很高的。」舅舅靠在沙发上
放松身体。
「舅舅?」我很少听舅舅提我妈过去的事儿,忍不住产生一丝好奇。
「嗯?」
「你和妈妈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从来没有真正谈论过,」我有些不好意思
地问道。
妈妈童年过得糟糕透顶很容易猜到,但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没什么特别的,」舅舅停顿片刻,握住拳头打了个哈欠,「她亲爹死得早,
你外婆带着她嫁给我爸,之后有了我。一家四口在田里种地刨食,其乐融融。」
我稍微远离他的身体,眯起眼睛看着舅舅。他们一家四口远非舅舅号称的那
般幸福美满,妈妈很少提,但并不表示不会提。舅舅的父母眼里只认钱,家里永
远充满争吵。他爸爸脾气暴躁,出手打人不需要理由。老婆、儿子、继女,要么
轮流打,要么一起打。这也是妈妈不愿意回忆童年的原因,而且一心认真念书考
大学,就为能够走出这个糟糕的家庭。
我还记得他们的父母相继去世时,妈妈回来参加葬礼非常勉强。虽然不是亲
生父亲,但妈妈好歹在任家长大。她如果不出现,任家在村子里从此就别想抬头
做人了。姥姥就是这么连劝带威胁,才把妈妈叫回旬村。后来姥姥去世,那是她
的生身母亲,但妈妈仍然表现得非常冷漠。我敢肯定,两位老人死后,没有人真
正觉得悲哀。
「你又骗我,」我责备地白了一眼舅舅,不满地说道:「干嘛老把我当小孩
子哄啊!别忘了,我今天十八,已经成人了。」
舅舅大大咧咧说道:「我怎么会忘,刚才吃了你的生日蛋糕呢。」
我用力推他一下,夺过他身子一侧的电视遥控器,调整成静音后发现舅舅还
在盯着电视,索性关了电视,彻底不让他看。
我直起腰,一本正经严肃说道:「我想不出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我还记得你
父母从来就不待见我。我知道我和你们任家没关系,可他们对我妈也非常冷漠。
无论如何,她在这个家活儿可没少干,更别说你几乎是她亲手带大。开始我还以
为是因为你父母思想陈旧,把女人当附属,可他们对你实际上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敢说他们根本就不喜欢孩子,当不了父母。」
舅舅抿住嘴唇,继而无奈地说道:「我很确定他们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或你妈,他们就是谁都不喜欢。珊珊,你必须承认这世界有人对爱无能。」
「看,说真话一点儿都不难,对吧?所以,别再骗我了。」我心里闪过一丝
同情,但表面上仍然做出不和他计较的模样。
舅舅双手抱在脑后,朝我紧皱眉头,说道:「如果你不再张口闭口叫我骗子,
我将不胜感激,我不喜欢被贬低——这让我很生气。」
我立刻听出舅舅话里有话,好奇地挑起眉毛,语气也软下来,「她会这样对
你吗?」
舅舅对于我见缝插针提旧事很是不满。不过,这次只是咕哝一声把目光转向
电视机,直直盯着漆黑发亮的屏幕。我有点儿担心,我妈在压抑怒气之前也这副
模样。
「舅舅,」我靠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帮他平息内心的怒火,讨
好地说道:「嗨,我提这些可不想惹你生气啊!」
舅舅用一只大手抚过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忽然说道:「吴雪死了。」
他快速撇我一眼,好像在探测我会害怕或者逃跑。我只是忽然愣住,反应了
下才意识到吴雪是舅妈的名字,更没想到舅舅会忽然这么说。他其实如果选择无
视,我就很高兴了。
我的大脑子飞转,妈妈从来没有提过吴雪死了。换句话说,这件事她一直被
舅舅蒙在鼓里。舅舅没有告诉妈妈,很有可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怎么可能隐瞒
得住?这里有什么秘密?舅舅只说吴雪死了,却没说原因。我不应该主动问,也
许会惹得舅舅生气,但是这次是舅舅主动提起……
「怎么回事儿?」我实在挡不住自己的好奇。
「一个意外,」舅舅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像在回忆中。
「我们大吵一架,她离家出走……吴雪以前也有过好几次离家出走,我起初
还找过,后来就随她愿意。兜儿里的钱花完时,她自然会回来。不过最后那次吴
雪太出格,居然卷光家里所有现金,开走了我的货卡。现金是买种子育苗的钱,
货卡等于我的脚力,对我更是重要。」
舅舅停了一下,我默不作声,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他的回忆。
「我只能借了个车子去追吴雪,她看到我追上来,立刻加大油门使劲儿往前
冲。那天下着大雨,能见度不高,路面又很滑。她的速度太快,又没有急转弯的
手艺,一下子冲出路面,连车带人直直掉到河里……」
舅舅的一只胳膊挡在眼前,声音逐渐减弱。我开始以为他想擦眼泪,但他根
本没有哭,别说抽泣,就是肩膀都没抖上一抖。
「你谁都没说?也没有人看见?」我大着胆子,跨腿坐到他腰上,掰开他的
胳膊,捧住他的脸问道。
「没有,那时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人。我谁都没有告诉,因为没人会相信
我!」舅舅生气地说道:「村里人知道吴雪跑了,我开车去追她,但空手而归。
那条路普普通通,连个路灯都没有,更别提摄像头了。终有一天,等河水干涸的
时候大家会看见车的残骸。不过,两年前那一带进行规划改造,现在已经变成水
坝,但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处理舅舅告诉我的这些信息。我肯定不会报警,在我看
来这不是舅舅的错。虽然我对舅妈有些印象,但却没办法产生同情心。倒是舅舅,
心里一定被这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怪不得第一天提起舅妈时,他会表现得那
么暴躁易怒。我现在完全理解,更无法忍受他会因此惹上一堆麻烦事。
「给你,」舅舅伸手拿起沙发边的手机,平静地说。
「我为什么要用手机?」我困惑地皱起眉头。
「报警啊,珊珊,我刚刚承认一项罪行,合理的做法当然是报警,」他的呼
吸有些颤抖。
「那么不合理的做法呢?」我弯下腰,趴在他身上,双臂抱住他的身体,问
道。
舅舅瞪着我,没有说话。
我嫣然一笑,不管舅舅是不是在耍花样,为了自保而采用某种形势的以退为
进,我都无所谓。我继续说道:「没有么?那我们什么都不做。我认为这是更好
的选择,不是吗?」
舅舅不确定地看我一会儿,好像想弄清楚我是否在对他撒谎。我拍拍他的胸
膛,伸出一只手指戳戳他,又反过来指指自己,安慰道:「别担心,我和她又不
是亲戚,你才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有责任也有义务保守秘密!」
我希望舅舅明白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止吴雪一件事儿,我会保守很多其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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