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葬·改】(第二章)(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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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归来」#1
最后一名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临时维修厂后,由克拉拉中尉率领的
机组人员立即抱着大箱小箱的维修器材进入不足二十坪的维修厂,准备接手那立
於中央的四架伤痕累累的装甲机。正确来说是四点三架。虽然最后一架只剩下腿
部装甲及手腕装甲尚未完全损坏,别说是尚可运用的电路板,要找出一根没变形
扭曲的螺丝都大有难度。无论当初造价多么昂贵,如今不得已只能将它视为一团
无法回收再利用的废铁了。
考量到装甲机的维修工作,驻紮点分别选在稍微宽广的空地及林间,而这座
临时搭建的铁皮屋正是即将进行精密作业的地点。没有坚硬的地板、遮风挡雨的
天花板,受限於现有材料及设备的问题,所谓的维修厂也只是以四张铁皮围起来
的荒地罢了。除此之外也只有在其中一面铁皮简单制作出可以上锁的大铁门,如
此而已。但这样其实根本无法作业。后来还是在一位好心的驾驶员提醒下,她们
才硬是弄出张不怎么牢固的天花板,并且在中央加装一盏亮得过头的照明灯。
光秃的室内正中央设置了张朴素的圆木桌,这玩意儿可是克拉拉中队精良的
工兵们呕心沥血之作,从材料收集到完工仅仅耗费五分钟。现在除了桌脚处堆满
了各式工具外,宽广的桌面上只有发出异味的几件深色战斗服──那些纠结着的
贴身服装正是装甲兵驾驶员的标准服装,而它们现在正以待洗的姿态蜷缩成一团。
木桌的一旁则伫立着四架遍体鳞伤的装甲机,那两百二十公分的高度能够确
实击倒对身高相当有自信的人们。由於并非回到正规的维修厂,为了让装甲机能
够更容易地接受维护,它们都得在站立的情况下关闭系统。对於初次看见其维修
姿态的克拉拉等人来说,这还真是幅相当诡谲的景象。
那就像平日在战场上看见的友军装甲兵的模样,只不过胸甲至腹甲的部位由
於驾驶员的离开而彻底敞开,使得原本的部位变成一片漆黑,就像被挖了个大洞
似地。直到驾驶员或本部维修人员接手以前,它们都会一直呈现这个模样吧。
克拉拉及十一名工兵宛如接受校阅般在四架装甲机前整齐地站成一排,以每
三人一组的方式负责一架装甲机。然而现在她们却碰上了从军以来首次撞见的大
麻烦。
「再问一次,谁会修理?」
部下们吱吱喳喳地交头接耳,但就是没人有自信能够照顾照顾这些装甲机。
「……一个都没有啊。要是被晚点赶到的维修人员发现我们只会上蜡,回去
可就有得受了。」
「虽然中尉你这么说……总不能比照坦克大卸八块吧?」
「说得也是,听说它们要比坦克还贵喔。要是把这玩意儿修坏了可就得不偿
失。话说回来,当初要你们几个受训个个都不去,现在可是踢到铁板啰?」
「啊啊,超级无聊的训话又要开始了!」
克拉拉对她右侧数去第三位──那名表情夸张地望着自己的部下叹了口气,
百般无奈地朝她挥挥手:
「什么超级无聊……算了。特地把你们集合起来,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如果说必须在确保现况不会变得更恶劣的情况下做些什么,这群长期照顾重
型武器的工兵们可是相当拿手的。资历丰富的妮佳更是在长官的注视下握紧了拳
头、信誓旦旦地高举右手喊道:
「好!那就上蜡吧!」
早已猜到会是这种答覆的克拉拉摇摇头,用一副嫌麻烦的语气否决了这项提
案。
「那种不会加分的事情可以省了。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准备开饭……有了,
大家就去帮忙伙食班吧。」
「耶──?」
这夸张的提案立即引起大夥的反对声浪,但是克拉拉心意已决。
「抱什么怨啊。让你们提早从林道回来,还给你们二十分钟休息加准备,光
是这点就够让别人羨慕到不行啦。」
「呃呃,这么说也是……」
工兵队代表的妮佳声音渐渐转小,而其她人也跟着慢慢闭上了嘴。所有人的
思绪伴随着克拉拉的话语不约而同地连结在一块──回到那半小时前的厄当林道

那是条约莫四百公尺长的直线道路,坐落於厄当林地正中央。在奉命支援於
此区苦战的友军、第四机甲师团的两支步兵中队赶到时,战火已经趋於尾声,零
星的抵抗很快便彻底消灭。尽管如此,硝烟覆灭后的林道才是这群负责善后的支
援部队所要面临的地狱。整理战场是既麻烦又讨厌的工作。万一处理不当,甚至
可能染上令军医们束手无策的怪病……特别是在像这样的森林里。直到天色转红
时,总数近逼千具的屍体才透过频繁往来的运输车尽数运往后方、集中处理。特
地拔营前来此处增援,想不到竟然是干这种最糟糕的任务,不只是卡蜜拉中尉及
克拉拉中尉,就连底下的士兵们也都怨声载道。然而既然是本部发出的命令,再
怎么不满也只能乖乖照办。
 将不规则散落的屍块装入袋子里、搬运胸口或腹部被炸烂的遗体、把黏着於
树干上的肉丝刮入袋中……诸如此类令人反胃且单调的工作持续了将近三个
小时,才总算赶在夕阳西下前顺利结束。若战场不是发生在这条直线道路上,那
么清理时间恐怕得多上好几倍了。
现在,为了准备迎接今晚的第二项任务,支援部队在与负责夜间行动的友军
──来自西方军的一支装甲兵小队及步兵小队会合后,便於林道以南的森林处设
营。而整个下午都在清理林道的士兵们已经累坏了。现在只等吃完晚饭、待本部
维修人员对即将投入黑夜战场的装甲机进行一番维护后,就得再次抱着不甘愿的
心情,准备再一次地打理西方军一手制造的地狱。悲哀的是,这却比起拿着步枪
屠宰难民们要好得多。
「……既然知道了,就快点去帮忙吧。」
妮佳安静地点点头,然后皱着眉头离开了。其她队员们则是乖巧地跟在妮佳
身后,在一股低迷的气氛中慢慢离去。克拉拉看着意气消沉的部下们,竟然也跟
着哀声叹气起来。就在她可能同样陷入不安的情绪之时,某位访客毅然阻止了她
哀伤的回想。
「克拉拉?」
卡蜜拉的声音温柔地唤醒她。她抬头一看,卡蜜拉正领着卡琳朝自己走来。
下午的忙碌使得卡蜜拉的金发变得杂乱,但它们随着步伐跃动的模样依然端
庄得很。卡蜜拉用美丽的绿眼睛凝视着她的双眼,并在她准备开口时先一步补充
道:
「我在门口向妮佳问了,她说你还在这里呢。」
克拉拉轻轻地点头。这小心翼翼的动作纯粹是因为卡蜜拉的关系。在她面前,
就连一点点的礼貌也必须顾及……虽然也包含了对卡蜜拉的敬意在内,促使她及
士兵们这么做的更多理由在於:她们都喜欢,且习惯配合卡蜜拉姐的优雅举止。
「我们家的工兵全都跟装甲机无缘,实在没办法修理啊。况且大家也都累坏
了。本来早该回去的,却得让她们跑到这儿替一大堆难民收屍……」
卡蜜拉微微地皱起眉毛,带着歉意的语气说:
「看样子,果然不该麻烦你们跟着多待一晚……或是一个小时。如果没在这
附近多待上一个小时,也就不会碰上这种突发状况了。」
克拉拉耸耸肩,接着挤出她惯例的笑容。
「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况且能跟你们在一起,队员们都很开心。」
逮到机会插嘴的卡琳俏皮地望着卡蜜拉说:
「哦哦,卡蜜拉姐大人气哦。」
「哎呀?你别笑我了。嗯……克拉拉,你也别偷偷跟着笑。」
被逮个正着的克拉拉嘟嘴说:
「有什么关系。卡蜜拉姐可是我们的精神食粮耶。」
「……你这么一说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会吗?如果你想知道更可怕的……呜噗!」
卡蜜拉连忙将克拉拉的嘴摀住。由於两只手掌相叠的力道紧紧封闭住克拉拉
的嘴巴,她只能不断以呜呜声宣告投降。卡蜜拉慌张的神情让有幸看见此一景象
的克拉拉及卡琳不禁为之心动,也使得待在一旁观看着的卡琳决定要找个时间将
拥抱券用掉,而故作激烈反抗的克拉拉则是趁此机会好好欣赏卡蜜拉慌乱的模样。
一会儿后,卡蜜拉才改以恳求的目光拜託克拉拉,因为她实在不想听到任何可怕
的事情。
「说什么精神食粮……别以为我年纪比较大,就不了解你们在想什么。」
「既然你都了解,差不多可以追加制作拥抱券了吧?」
「哎……?看来还是有这个必要呢。不过克拉拉可不行喔?」
听见卡蜜拉这番话的克拉拉马上哭丧着脸。
「为、为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你有了玛雅嘛,就把拥抱券让给其她人吧。」
「玛雅……」
哭丧着脸的克拉拉这回连心情都沉了下来。卡蜜拉见到她消沉的模样,担心
地问了:
「你知道吧?与我们会合的装甲兵小队,就是玛雅小队。」
克拉拉缓慢地点头,目光也随着沉重的心情渐渐往下飘。
「刚刚在外头有见上一面,可是她不怎么理我。虽然她也说过在外要以任务
优先啦……」
卡蜜拉感同身受地点点头,卡琳则是无法体会这种心情。卡蜜拉对垂下头的
克拉拉轻声说:
「玛雅虽然是难得的军人典范,却不清楚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但既然你
们都交往一段时间了,是不是能稍微破坏一些规矩呢?」
「破坏规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玛雅会希望你能够去陪陪她哦。因为对她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
人嘛。即使嘴巴上说要以工作为重,心里是不是真的如此认为可就有待商确了。」
──对啊。既然我会有如此焦躁的心情,她又何尝不是?像这样独自一个人
躲远远的、傻瓜般胡思乱想着的自己,实在是笨到不行啊。
克拉拉缓缓抬起头,重新展现出笑容。
「卡蜜拉姐,谢谢……你?」
表情有些尴尬的卡琳对克拉拉面露带有歉意的微笑,然后小碎步地追上已经
来到一架装甲机前方的卡蜜拉。在正面敞开的装甲机前,卡蜜拉以充满好奇的眼
神窥伺着。
「嘿──原来里面是长这样啊?」
负责提供长官迅速正确之意见的卡琳点点头,但她也是头一次看见装甲机的
内部构造。虽说眼前展开的部位约比一公尺多上一些,看起来也只是个难以辨认
的机座而已。
卡蜜拉的好奇心很快就在四具空荡荡的装甲机前消耗殆尽。卡琳尾随其后绕
了两圈,最后也将关心的神情留给了稍后的晚饭。现在这座临时搭建的闷热维修
厂中,只剩克拉拉一人仍若有所思地望着它们。或该说是望着其中一架。卡蜜拉
不再看它们一眼,之后便决定顺应肚子发出的哀嚎声,准备前去享用那香味已飘
进维修厂里的晚餐。
「距离夜间行动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不要趁现在去和玛雅聚聚呀?她们待在
A3营区,正等着用餐。」
克拉拉侧头想了想,苦笑道:
「我会去的。不过至少得等本部的维修人员抵达才行。啊,请别担心,她们
就快到了。虽然现在已经超过预定时间……」
看到卡蜜拉露出「我要不要留下来陪她好呢」的苦恼表情,克拉拉忍不住笑
了出来。
「不要紧的。况且我还可以趁这个时候研究这玩意儿。顺利的话以后就不用
麻烦本部,可以亲自动手进行维修了。」
尽管只是个稍有相关知识就能看穿的谎言,对於非工兵出身的两人似乎相当
有效。卡蜜拉对克拉拉投以敬佩的目光,说道:
「我知道了。研究是很好,但别投入到忘记吃饭哦。」
「是、是。」
卡蜜拉与卡琳离开维修厂后,克拉拉也站在门口处稍微透透气。空气中瀰漫
着的血腥味依然半分未减,但蘑菇酱汁浓郁的气味则是更胜一筹。天色暗了。各
营区的灯火亮了起来,洋溢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感觉。她注视着即将没入人群中的
卡蜜拉及卡琳,等到寻不着她们俩的背影后又望向几名端着盘子、坐在树林间等
晚饭的士兵,闷热的心情充分地冷却之后,才将维修厂的铁门给关上。
在那盏光是站在下方就使人浑身发汗的照明灯下,克拉拉宛如置身地雷区般
步步为营地前进,好不容易才推进到一架装甲机前。在这四款相同款式的装甲机
上,只有这架深得她心。从左边数来第二架正面敞开的步兵用机动强化装甲,正
是玛雅将近一个小时前所脱下的那一架。
她再三确认室内只有自己一人后,便贴近那曝露於灯光下的深黑色机座,将
头埋入充斥着机油味及汗味的凹陷中。装甲机那昏暗的胸膛内部并不像她想像中
那般複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到令人瞠目的地步。往脖子及腹部的方向似乎藏有
什么秘密,可惜她的头光是塞进凹陷处就显得相当吃力,更别提好好窥伺内部构
造了。如果是在正常运作状态,应该会亮起不少指示灯吧。可惜现在为了保留电
力而不能随意开启,否则就可以好好地来一探究竟了。
脖子转累了的克拉拉在满头大汗的情况下,断然决定放弃那可能会让自己大
吃一惊的探索,并以近於半蹲的方式将头靠在机座上。这东西应该会装设空调吧?
光是像这样就搞得整颗头黏答答的,真是不敢想像穿上这玩意儿后得迎接多么残
酷的折磨。克拉拉两手抓住装甲机的腿部装甲,就这么在装甲机内部呼吸着。
「……玛雅的味道……」
她仔细地捕捉混杂於机油味中的熟悉的味道,燥热的心情随之沉入黑色的宁
静里。
是玛雅的气味。她过去数个小时都待在这个地方。我躺着的地方大概就是她
的腰或背吧?克拉拉想像着玛雅穿上装甲机时的模样,那紧密结合之处正是自己
躺着的地方。克拉拉嗅着机腔内的气味,犹如孩子般扭捏地喃喃道:
「玛雅……喜欢……」
尽管是这样的想法,也只能像这样,在独处的时候说给自己听而已。没有足
够勇气说出来的话语、胆怯的现实、难以按捺的情感……这些都是在那稳定趋於
平淡的两人关系间,令克拉拉既困扰又着迷的事情。
「玛雅……还想要……玛雅的味道……」
突然间,克拉拉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起身、回头朝向那堆满大小工具箱的木桌,
接着从桌上那堆纠结在一块的靛蓝色贴身战斗服中找出属於玛雅的那件。比起刚
才那股味道,战斗服上附着的气味更加浓厚且恶劣,光是离上三十公分都能切实
感受到刺鼻的臭味。这也难怪,毕竟是在那重达三百多公斤的机甲内吸了一整天
的汗,加上跟其她人的战斗服混在一块,要没味道才真的令人匪夷所思。克拉拉
抓住战斗服双肩处,稍微抖动一下,衣物的模样才於眼前显现出来。那是件尺寸
略微偏小号的战斗服。
克拉拉产生一股想穿上它的冲动。玛雅穿过的战斗服将会紧密地包裹住她发
烫的身体,锁住她所流下的汗水的战斗服则会重新在不同的肌肤上绽开诱人的湿
度及气味……光是像这样想像着穿上后的感觉,就愈发加深了克拉拉的欲望。可
惜的是,如果这是件用完就丢的战斗服那该有多好。考虑到比战斗服要大上一号
的体型可能破坏其弹性,克拉拉只好不甘心地放弃这种做法。
彷彿正在做亏心事般,克拉拉神经质地左顾右盼,然后带着玛雅的战斗服来
到她那架装甲机前。短暂的犹豫过后,克拉拉将仍带有湿度的战斗服塞进机座,
再一次地回望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便在加速的心跳催促下躺靠在机座上。複
杂的气味及闷热感与脖子以下形成强烈对比,然而在充斥着浓厚汗味的黑暗间,
克拉拉的脑袋却异常兴奋地运转着。她将脸埋入战斗服里,乾燥的双唇也忍不住
把湿热的战斗服含入口中,而那股既令她反胃又使她兴奋的气味就这么流入她炽
热的身体。
「咕呼……」
尽管脑袋明知这么做是不被允许的,单凭自我的理性已经无法挽回失控的局
势了。在汗味中昏昏沉沉的克拉拉发出试探性的呻吟。感觉不错,甚至可以说是
舒服。於是她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在闷热的机座上叫出声音。
这么做,应该没问题吧。距离上次自己来已经有三个月,会想要也是很正常
的。没错,很正常的。很正常……
克拉拉一手吃力地抱住装甲机的右腿,另一只手则是趁内心交战之际悄悄地
朝下体移去,在意志持续动摇的瞬间袭向张开的双腿,终於战胜了理性的最后抵
抗。
焦躁地解开皮带、一口气窜入长裤及内裤之中,克拉拉纤弱的手急躁地抚摸
起那许久未尝快感的阴核、在乾热的阴唇间挪移,同时不忘持续摄取玛雅的气味。
反应良好。但那不再是克拉拉评断自我慰藉这档事的唯一结论。只要在抚摸
私处的同时想着玛雅的身影、玛雅的表情、玛雅的气味……她就能跳脱理性的束
缚、享受到更激烈的酥麻感。但不只是那渴望被抚弄的阴蒂反应灵敏,即使是在
如此堕落的自慰中,神经质的罪恶感及羞耻心仍旧下意识地警戒四周。
也因此,在某个人未经她许可即推开维修厂大门之时,她才得以流畅的动作
将手伸出裤裆、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物。
「请问是克拉拉中尉吗?」
没印象的声音配合匡啷作响的声音、再加上超过四种的脚步声,看样子应该
是从本部前来支援的维修人员。
克拉拉此时已脱离那充满诱惑的机座,站直望向四位正朝这儿逼近的维修人
员。口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汗味,她就这么任凭它们不停地滚动,将之混入脱口
而出的话语中。
「……是的。看来各位就是负责装甲机的后勤人员吧。」
走在队伍最前端,那位两手轻而易举地各拎着一只大皮箱的女子点头说道:
「正是。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不过有什么事还是留到晚点再说,现在我们
必须尽快调整这几架装甲机。」
「麻烦各位了。」
克拉拉对正准备上工的维修员露出微笑,接着便快步离开了维修厂。
尽管有那么点不甘,思及现在就能去找玛雅,方才被打乱的步调也就不那么
重要了。克拉拉想起玛雅那句工作优先、再想想卡蜜拉所说的破坏规矩,然后鼓
起了勇气,朝A3营区走去。
然而当她起步没多久,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即便如此,在维修工
作开始后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努力地在心中祈祷……那件被她塞进机座
里的战斗服不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才好。
◇◇◇◇◇◇
她抓起叉子后,用熟练的动作将豆子赶到餐盘边缘,接着才在缓慢恢复中的
食欲促使下吃起冷硬的麵条。刺入麵条中的叉子稍微转个半圈、沾沾燉煮得不怎
么美味的蘑菇酱,最后在未达标准的咀嚼数下吞进肚子里。如此反覆约莫二十五
……最多三十次后,就能将这索然无味的一餐解决掉。当然,所谓的解决并不包
含那堆乾扁的豆子。
「再这样挑食下去,你就注定要比我矮了。」
克拉拉把餐盘放到地上后就蹲在玛雅身边,伸手取了她盘中的一颗豆子、放
入口中,才边嚼边坐下来。玛雅深褐色的手停下了动作,睁大的双眼则是清楚地
表现出意外感。一股略显沙哑的中低音试探性地窜出。
「克拉拉……」
克拉拉学玛雅盘起双腿、把餐盘移到腿上,就开始将麵条、豆子及酱汁搅在
一块。看着克拉拉动作的玛雅突然面露难色。玛雅十分认真地提醒她:
「那是豆子……」
「对呀,豆子。」
即使如此,克拉拉仍然持续搅拌着麵条。等到本来整齐分明的三种颜色均匀
地混在一块后,她才停下这种令玛雅头晕目眩的动作。
「完成──你看,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可口?」
已不敢看餐盘上某团物体的玛雅直摇头说:
「你竟然这么糟塌食物。」
克拉拉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问:
「咦?糟塌?我竟然被挑食的玛雅说糟塌食物?」
「可是……那是豆子啊。绿绿的、小小的……噁!想到就没食欲了。」
在她摀着嘴巴说话时,腿上的盘子突然发出诡异的声响。低头一看,原来是
克拉拉将一团黄褐色的麵条放到自己的盘子上,而且她正准备将另一团继续赶进
去。玛雅连忙将餐盘移开,这才阻止那团以豆子为主的黏稠物滑进盘子中。克拉
拉故作生气地鼓起双颊说:
「盘子过来啦。光一份吃不饱吧?我不太饿,再给你一点。」
虽然说是一点,其实她已经将三分之一的份量都推进玛雅盘子里。不过这一
点对於两人来说确实有着相当大的差异。平时胃口较小、主要工作在於维修轻兵
器的克拉拉吃得较少,而三天两头出任务,甚至一出就得待在装甲机内好几个小
时的玛雅来说,那就真的只是一点。从过去的经验考虑到克拉拉的状况后,玛雅
才勉为其难地和她妥协。然而她依旧将盘子拿远,等不时嚷嚷着要多吃一点的克
拉拉开始吃起麵条后,才再次拿起她的叉子。当然,首要工作还是将那绿绿的、
小小的豆子一一挑出。
还是这么讨厌吃豆子啊。克拉拉本以为这次终於能让玛雅习惯每逢在外必然
出现的一道菜,最后还是无法改变她那挑食的坏习惯。克拉拉若有所思地吃着晚
餐,玛雅也在她身旁安静地咬着虽然不怎么好吃,却能填饱肚子的餐点。
这段时间过得相当快。也许正因为没有人上前搭话、两人之间又瀰漫着微妙
的寂静,才让这本该闹哄哄的晚餐时间变得如此宁静而迅速。玛雅将吃完的餐盘
放到脚边,克拉拉则是从她不会再碰的餐盘中挑起豆子,再裹着所剩无几的酱汁
吃下肚。等到克拉拉拣光豆子后,玛雅才在一番吞吞吐吐下说:
「有吃饱吗?」
克拉拉将两人的空盘子叠在一块,回给她满足的笑容。
「很饱。因为玛雅不吃豆子,害我得多吃一整份的豆子,都快满到喉咙了。」
「是吗。」
克拉拉微笑着,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过没多久,玛雅趁伸展双手的同时问
道:
「克拉拉……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玛雅并未刻意向克拉拉询问,只是为了在这令她不知所措的状况下开启新话
题,随便抛出的一句话罢了。然而她的话语却激起了克拉拉複杂的思绪。怀着期
待及受怕的激情,克拉拉鼓起了勇气,以柔和的声音低声说:
「……想见你。」
「我好像说过,在外面还是要以任务为优先。」
意料之中的答覆。不过,从玛雅那微红的侧脸看来,卡蜜拉说得一点也没错。
克拉拉十分庆幸自己踏出了这一步。她放松上半身的力量、朝左边轻轻一倾,自
然地斜靠在玛雅肩上。克拉拉用跟刚才一样的低声说道:
「可是我就是想见你。你呢?你都不会这么想吗?」
玛雅犹豫着是否该坦白自己的情感时,克拉拉催促般磨蹭她的肩膀,很快便
结束了玛雅的犹豫不决。
「……想。很想。可是我们的单位完全不同,最好不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比
较好。」
「我知道啊。」
克拉拉的声音渐渐变得可爱,像个撒娇中的小女孩。
「……不然早就扑倒玛雅了。」
「什么扑倒?」
「没有啦。我说我知道啊。嘻嘻。」
克拉拉再次用脑袋瓜磨擦玛雅,并吸了口随风扬起的沙土的味道。在玛雅思
索着该如何主导两人之间的谈话时,克拉拉总有很多时间可以享受这愉悦的宁静。
在宿舍或帐营内,她会躺在思考中的玛雅大腿上;在难得碰上的共同休假时,她
会缩在正开着车、同时也在思考的玛雅怀里;像这样待在外头的话,也得选在没
人会看见的地方,才能稍微靠在思考中的玛雅的肩上。
玛雅经常像这样思考。即使克拉拉陪在身边,她也会花费许多时间在思考上。
克拉拉曾经因此对她发过脾气,但久了也习惯起她这种木讷的个性。相较之下,
喜欢聊天的克拉拉一开始相处时总是叽哩呱啦个不停,甚至吵到让玛雅感到生气,
不过这点也随着时间慢慢克服了。
至於现在,她开始变得比较常说话,而她则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对这样的变化感到好奇的玛雅弯着头,却与同时抬起头来的克拉拉眼神交会。
像这样凝视着克拉拉美丽的瞳孔,玛雅不禁感到害羞,且一点儿也不想别过视线。
同样的,克拉拉也是如此。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生得比较白实在很不利。
如果是像玛雅那张肤色较深的脸颊,即使害羞也不容易从色泽上看出来;皮
肤偏白的自己可就不一样了。双方视线停顿了好一会儿,克拉拉才率先破坏了平
衡。
克拉拉缓慢地闭上双眼,下巴稍微抬高,方才悄悄以舌头舔舐过的嘴唇则带
有诱人的湿润感。
「喜欢你。」
甜腻的话语窜入玛雅的心中,使她忍不住将脸挪近。
「我也是。」
渴望相互触碰的嘴唇轻轻地贴上,旋即解放累积至今的期盼与情感。克拉拉
的舌头笨拙地引领玛雅,就像她当初引领她如何笨拙地交往那般。克拉拉紧闭着
双眼开始想像。玛雅的嘴唇、舌头、牙齿及口水。她以不甚灵敏的动作亲吻或吸
吮玛雅的嘴唇及舌头,偶尔也以酥麻的舌尖留下唾液,再将它们涂到玛雅的嘴唇
上,或乾脆滴在那柔软的舌头上。玛雅几度试着推入克拉拉口中,但她的技巧丝
毫不敌笨拙的克拉拉,最后还是在克拉拉的让步下才得以闯入。克拉拉抱住玛雅
的脖子,以舌头做些许的抵抗,这让正吻着她的玛雅变得更加兴奋。
「玛雅……」
 克拉拉趁玛雅攻势转弱的时候推开她的脸、用手指抹去两人之间那丝般垂着
的唾液,接着将手指含入口中。
「我想要你……」
克拉拉柔声说道。玛雅再次低下头,深深地在她的唇边吻了一下,然后牵起
她的手。
「那要快点……走吧。」
「要去哪里?」
玛雅红通通的脸上浮现了尴尬的表情,克拉拉则是对她的明知故问抱持着小
小的歉疚和大大的期待,并将它们尽数投入於玛雅的下一句话。
「我们去……没有人的地方。」
◇◇◇◇◇◇
「很顺利呢!真是太好了。」
卡蜜拉开心地拍了手掌,以愉悦的神情望向树林某处。卡琳捡起地上那两张
吃乾净的餐盘后,再次提醒可能会关心过头的长官:
「卡蜜拉姐,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啦。再让我看一下下……」
「不行。您在这边太显眼了,要是打扰到中尉怎么办?」
「这样啊……」
卡琳说得没错。卡蜜拉本身并不是太大的问题,然而她们身后不断增加当中
的士兵们却让这一带热闹了起来。再这样下去,肯定会造成克拉拉的困扰吧。卡
蜜拉想了想,虽然对於克拉拉及玛雅两人仍十分挂心,最后还是决定将过盛的关
心转而留给身后那群闹哄哄的士兵。
「你们几个──」
将重心置於往后探出的右脚、优雅地转身后,卡蜜拉的动作刹时令鼓譟的士
兵们安分了下来。不过,笑瞇瞇的卡蜜拉却感到脊背一凉。在她眼前呈三排的士
兵们若依联盟部队编制来看,比起一支三十六人的标准步兵小队要再多大约一半,
而这些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眼熟的拥抱券。卡蜜拉保持那张令部下们为之深深着迷
的笑容,微微歪着头、低声问身旁的卡琳:
「卡琳……我到底发几张券出去啦?」
开始担心起自己身上那张券的卡琳冷静地回答:
「目前为止二十九张。」
换言之,伪造的拥抱券已经开始在两个中队里流通了。卡蜜拉露出困惑的表
情,手持拥抱券的士兵们也跟着敬爱的中尉皱起眉头。一番环视后,卡蜜拉来到
众人面前,用参了些责备语气的声音问起那明显超量的拥抱券。只不过,在没有
人乖乖自首的情况下,怎么问就是问不出来。虽然也可以一一检查,但这么做未
免太小家子气。经过短暂且冷静的思考后,卡蜜拉最终还是决定一视同仁、照单
全收。这个决定既让半数的部下松了口气,也让半数的部下开心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明天开始才可以使用。等我们的任务结束后,再拿着拥抱
券来找我……或是卡琳少尉,好吗?」
突然被点名的卡琳指了指自己,一副不解的表情问道:
「您说找我是……」
卡蜜拉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中一道尖锐的声音便抢着发问:
「请问卡蜜拉姐的意思是,拥抱券也适用於卡琳姐啰?」
「嗯,没错哦。所以呀,喜欢卡琳的人可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喔!」
「等等,卡蜜拉姐……」
不顾卡琳那茫然的表情,卡蜜拉稍微驼着背、故作神秘地向众人说道:
「偷偷告诉你们,卡琳她的弱点是腰……」
「啊啊!卡蜜拉姐!那种事不能说啦!还有,为什么连我也变成拥抱券的对
象……」
卡蜜拉望着因为几道视线而显得慌慌张张的卡琳,以生疏的技巧假装成长官
语气:
「副官不是都要帮忙分担长官的烦恼吗?」
可是因为那说话方式实在假到让人想发笑,士兵们全都笑成一团。嘈杂的笑
声间不时夹杂着「说得好!」或是「卡琳我爱你!」之类的话语,当然也有趁乱
向长官告白的,让一向冷静的卡琳顿时害羞得说不出话来。
在如此喧闹的气氛之下,卡蜜拉注意到了正往这儿走来的两人,她很快就分
辨出她们不是两支中队的队员。卡蜜拉将士兵们哄散后,接着让很快就重新振作
的卡琳带领几位仍不时回头的士兵收拾餐盘与垃圾,这时应该是隶属於西方军的
两位女子已经来到面前。开启话题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白白净净的女孩子。
「很抱歉现在才来打声招呼,卡蜜拉中尉。我是负责这次行动的特种作战部
队长,亚库兹克的伊妮莉可。」
卡蜜拉微笑着握起那只温暖的手,一派轻松地说道:
「叫我卡蜜拉。另外一位也来支援的克拉拉中尉现在正忙碌着,稍后再为你
介绍。」
伊妮莉可慎重地点头。
「那么我们直接切入主题吧,卡蜜拉姐。」
「嗯?」
发觉自己说错话的伊妮莉可面露慌张的神情,赶忙诠释刚才那句话:
「啊,因为、因为士兵们都这么叫您,所以……对不起!」
卡蜜拉脸上的笑意稍稍加深,适度地抚平了伊妮莉可混乱的情绪。
「没关系的,不用那么在意。你这样叫我也比较习惯。」
「这、这样啊……」
彷彿受到那温柔的笑容所感染,伊妮莉可也跟着傻呼呼地笑了出来。直到身
旁的同伴用手肘顶了她一下,才让她想起那暂时被遗忘的任务。伊妮莉卡收起了
傻瓜般的微笑。
「关於任务的部分,卡蜜拉姐,您要不要到营帐里谈谈呢?」
真是惊人的适应力呀。伊妮莉可给卡蜜拉的感觉就好像相处已久的部下们,
谈起话来非但没有阶级上的隔阂,也没有半点无礼的陌生感。卡蜜拉十分喜爱这
种感觉。
「好的。正事还是在里头讨论会比较好。」
伊妮莉可点点头,接着转头对身旁的同伴交代几句,就带卡蜜拉来到她们位
於此地的帐篷。
虽然这帐篷与卡蜜拉中队所使用的是同样的款式,在卡蜜拉尾随伊妮莉可踏
入里头之后,过度简易的摆设却令她感到相当新奇。伊妮莉可递给她一瓶未开封
的杯装水与吸管,三人就在小帐篷里围成一个稍微宽松的三角形。在卡蜜拉拨齐
略显凌乱的发丝时,伊妮莉可以担忧的语气说道:
「距离任务开始只剩四十分钟,不晓得装甲机赶不赶得上啊……」
她右侧的同伴也露出担心的目光,问道:
「我去催催看吧?卡斯基娜有说过,万一损伤得太严重就无法指望赶在时间
内完成了。」
「那我们最好别打扰她。虽然没有玛雅的装甲兵小队支援会很吃力,不得已
的情况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卡蜜拉想起午后来到厄当林道时所目睹的惨况,语带不安地问道:
「夜间行动是否如同下午那场战斗?」
「我想是的。我们奉命瓦解此地的暴民集团,必要时不得留下活口。」
这句话从眼前这位比自己小至少五岁的女孩子口中说出,不禁令卡蜜拉感到
心寒。她带着厌恶的心情回想,那横屍遍野的情景怎么也不像她所谓的「必要时」。
卡蜜拉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她以提不起劲的平淡声音问:
「那么这一次,我们的士兵也要参与战斗吗?」
伊妮莉可摇摇头。
「战斗方面交给我们处理,请卡蜜拉姐及克拉拉中尉的部队建立包围网就好。
上头不希望这件事传开,所以希望今夜过后,厄当林地仍然是片平静的森林。」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们这些前来支援的两支中队负责抓漏网之鱼及打理战场。
卡蜜拉对预料中的任务摆出沉重的表情,但她仍然以平淡的口吻回覆伊妮莉可。
「我们会尽全力配合。」
伊妮莉可面露苦笑。
「那么战斗细节我们就不谈了。卡蜜拉姐,关於这次的任务……」
伊妮莉可开始系统性地告知卡蜜拉这次行动的相关情报,但卡蜜拉并没有专
注在她的口头简报上。事实上,卡蜜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精神就要濒临极限了。
长达三个月的战争并不能带来所谓的习惯。对前线的士兵来说是如此,对於
她们这些主要负责后勤或增援的部队来说更是如此。以卡蜜拉中队为例,日日夜
夜运往营里的大量伤兵所创造出来的苦痛景象就是这三个月来属於她们的战场。
这样的战场,怎么样也无法习惯。
然而,无法习惯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她之所以选择在战事告一段落的时候留下,正是为了凭弔那不再归来的部属
的灵魂。残忍的是,为了调查托芬小队遭遇到的事件而留下来的她们,却也就这
么无端被卷入地狱般的行刑场之中。
如果是为了某种理念而开启的战场倒也罢。但是她们今天所清理的、运送的,
只有一部分是持有简易近身武器的暴民,其她绝大多数则是手无寸铁的难民。
即使这桩悲剧与杀戮战场具有相同的本质,却怎么也说服不了她受伤的理智。
生命竟然能以如此不被重视的、无意义的、大量且完整地消失,这种荒唐的
事实不断冲击她这三个月来、这数十年来信奉着的唯一真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救人呢?
思及那归来的人们及不再归来的人们,卡蜜拉流下了疲倦的眼泪。
第二章「归来」#2
由於士兵们的活力皆耗尽於稍早的清理任务上,今晚的营地在稍嫌沉闷的晚
饭过后很快就陷入令人不安的宁静氛围。有的人藉由这段时间让疲倦的身躯好好
休息,有的人抱着无奈的心情抓起记事本不停地写,更多的人则是懒散地躺在地
上或仰望无星之夜、漫无目的地等待时光流逝。无论如何,累坏的身体、倦累的
精神、低沉的士气再再紧咬着这支早该在返家途中的部队。而她们之所以能够支
撑下去,纯粹只是因为不安的情绪得以寄託於各自的长官之中,如此而已。
协助伙食班处理完餐盘的卡琳在简单的环视后亦抱持同样的心情,快步返回
长官帐篷里。
在卡蜜拉与西方军负责人讨论的这段期间,她得再三确认长官的准备工作是
否已经备妥。乍听之下这似乎是很麻烦的副官工作,然而实际做起来却又不是那
么回事。虽然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一点在於她们的中队凝聚力较高,许多事情
不需要由她这个副官再三提醒,各小队之间很快便能达成协调。这是让她负担比
较没那么重的主因,也是卡蜜拉中队组成以来最引以为傲的一点。
不过……想到中队的同时,卡琳也想起了队上出现伪造拥抱券一事。她小心
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那张十分宝贝的拥抱券,将之摊平在矮桌上,以混了些担忧
的目光辨认其真伪。由於她曾参与手工拥抱券的制作,拥抱券正反面所留下的暗
码位置亦一清二楚。
「四号……」
小小声地确认暗码之后,卡琳这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
「哇啊!」
某个人突然从背后抱住卡琳。在她惊叫出声的时候,不属於自己的寒冷发丝
搔上她的后颈,沉甸甸的下巴靠在她的左肩,而那肤色熟悉的两只手迅速地绕过
她的两侧、交扣於皮带上。卡琳就这么被某人给紧紧抱住。
在她逐渐恢复的理智能够辨认出那人其实是她所熟识的长官以前,灵敏的鼻
子已经透过空气中飘浮着的某股香味确认了那人的身分。
卡蜜拉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将卡琳吓了一跳的同时紧紧地抱住她,并在她
的肩膀上开心地微笑。
「卡蜜拉姊……?」
「是?」
听见那毫无答覆之意的声音,对於卡蜜拉突如其来的举动百思不解的卡琳一
时语塞。在卡蜜拉笑吟吟地哼起旋律后,她才慌张地说下去:
「您在做什么,现在不是该讨论……」
没听过的旋律渐渐地由活泼转为柔淡,卡蜜拉也愉悦地随之摆动身体。卡琳
又苦恼好一会儿,才发觉桌上那张亮在两人眼前的拥抱券。
「券……」
「对呀,拥抱券哦。」
「啊……不是的。卡蜜拉姊,我并不是……」
「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你只要放轻松就好啰。」
「所以说不是现在……咦?卡蜜拉姊?」
卡琳对於开始解开她的皮带的卡蜜拉抛出夹杂着害羞与疑惑的声音,然而卡
蜜拉的动作并未就此打住。
「等、等一等。卡蜜拉姊,您这是在……」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说了,你只要放轻松就好了吗?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不对啦。您是不是误会……呜!」
背叛了主人的皮带於腰际一缩,便轻而易举地掉落地上。卡蜜拉接着以同样
流畅的动作解开卡琳长裤上的钮釦,并将那松脱的裤子往下一拉。
卡琳气馁地发出彆扭的声音。她完全不晓得现在是什么状况,同时也因为自
己竟然心生一丝任由卡蜜拉戏弄的想法而自责。她就这么在心中重覆着於事无补
的谴责及辩护,直到上衣的钮釦全部被解开、双腿感受到一阵凉意的时候,才在
卡蜜拉的催促下跳脱出来。
覆盖在绿衫上的那双手既优雅又温柔,让在卡琳心中激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地
沉静下来。卡蜜拉的手穿梭於军服及衬衫之间,在一件薄衫构成的微薄阻碍下抚
摸起她受宠若惊的小胸部。有别於以往那看似坚强、实则比自己要害羞靦腆的长
官,卡琳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即使如此,她依旧未能在第一时间阻止
卡蜜拉怪异的行为。
二十多年来,她的身体还是首次被别人碰触。卡琳嗅着由后方传来的卡蜜拉
的气味、聆听那双手与军服磨擦的声音,很快便在卡蜜拉的抚弄下产生反应。
「这对可爱的小胸部,很久没被碰了吧?」
在卡蜜拉咬住她敏感的耳垂时,畏惧地挺立起来的乳头感觉到些许疼痛。卡
琳害羞地低下头,看见卡蜜拉正轻捏那凸显於绿色衬衫上的乳头。
「少尉的工作很忙吧?你有多久没好好来一次了呢?」
以指甲抠弄着乳头的卡蜜拉一边亲吻她的耳朵,一边以温柔的声调说着。
「一年……吧。」
卡琳以眼角余光瞥见那垂落於右臂上的卡蜜拉的金发,精神却无法再藉由任
何事物集中。她渐渐地放弃挣扎。目光胆怯地重回那陷於绿衫之中的几根指头,
她吐出含蓄而低沉的呻吟。比起自己偶尔一次的自慰,光是像这样被卡蜜拉以稍
微带点力气的力道捏挤乳房,感觉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自慰带来的满足感。她发热
的脸颊正式宣告投降是在卡蜜拉的亲吻之后。卡琳两只手惶恐地垂在摆动着的卡
蜜拉的双手上,从卡蜜拉给予她的爱抚中,感受着令人开心又羞耻的变化。她再
也无心顾及那张飘落的拥抱券,它已经给了她远远超出券值所能够换来的奖励。
这时卡蜜拉收回她的左手,要卡琳接续爱抚的动作。她细心地指导她该如何
抚慰那渴求被爱意包裹的乳房。等到卡琳的动作变得熟稔,她给了她一个深吻以
示奖励。卡蜜拉吻着她的嘴唇,接着并拢左手的食指及中指、让眼神涣散的卡琳
含住她的手指。一会儿后,她再将被热气缠绕的手指抽出、放入自己口中,在卡
琳略显失望的注视下吸吮卡琳的口水,直到心满意足为止。她们俩彼此交换几次
口水之后,卡蜜拉爱抚她的动作稍稍加快。
卡蜜拉收回另一只手,同样要卡琳继续爱抚自己。而那只缩回的右手同样伸
出两个指头,在她陶醉於卡琳的唾液时供卡琳吸吮。
「我的手指被这样咕啾咕啾地吸着呢……」
卡蜜拉说着便主动抽动起来,让本来吸着手指的卡琳一下子屈於劣势。望着
那张兴奋又不安的脸孔,卡蜜拉不自觉地渐渐加快速度。直到卡琳面露苦色,她
才在数秒的加速之后猛然抽出。
「咕……呕!」
 噙泪难受的卡琳将喉间沉积的不快感尽数投入卡蜜拉那双早已於嘴前备妥的
手掌,在卡蜜拉的亲吻下吐了出来。两个手掌构成的小小窟窿一下子就被卡
琳的呕吐物填满,里头还有才刚下肚没多久的晚餐。温热而噁心的触感衔在嘴边
及口中,被热气沖晕的脑袋则是发出了催吐的警告。接连三次难以控制的呕吐结
束后,卡琳发出了难过的呻吟。
眼见卡琳稳定下来之后,卡蜜拉接着将双手捧着的呕吐物通通倒向卡琳的衬
衫。这个动作顿时让卡琳感到另一股诡谲的噁心。
「卡蜜拉姊……不要这样……」
尽管这般说道,她的身体却仍然受到卡蜜拉的影响而兴奋着。卡蜜拉无视於
她的哀求,将那瀰漫着刺鼻臭味的呕吐物涂抹在她的衬衫上,接着抓住卡琳不知
何时停摆下来的手,继续抚弄变得肮髒的胸部。
「你看,这里变得这么诱人了哦。少尉的这里……」
「咦……?」
卡蜜拉继续亲吻停留在她嘴角上的噁心气味,然后慢慢地垂下一只滑顺而湿
亮的手,在卡琳毫无抗拒之下伸入她的内裤中。没有任何感官上的预兆,卡蜜拉
的手指连她渴望被抚摸的阴蒂都没碰触,即钻进那已吐出淫秽细流的阴道里。
「啊啊……停下啊……」
卡蜜拉的手指开始粗鲁地抽动,而那爱抚着胸部的手亦随之加重力道。卡琳
以朦胧的视线望着露出淫荡笑容的卡蜜拉,然而她的身体却不自主地想要更贴近
些。卡琳的舌头生涩地摆动於卡蜜拉口中。大多数的情况下,她仍然处於被动的
一方。卡蜜拉吸吮她温暖的舌头,逐一化解她心中浮现的各种不安,并且持续地
加快、加重双手的力道。
卡琳在不安的感觉逐渐消失的同时流下了眼泪。她并不晓得泪水代表的含意
是什么,现在的她已经无法去思考这种简单的问题。她的感觉彻底被卡蜜拉掌握,
坠入了温暖而可怕的陷阱。现在也只能像这样继续堕落下去了。
然而……有的时候,总得在绝望中振作起来。不是为了已然迷失的自我,而
是为了心中所爱的某件事物、某个人。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时间,也要抱着受伤
的心情再次起身。
脱离了卡蜜拉深沉而暖和的吻,卡琳彷彿放弃一切似地倾倒在卡蜜拉的怀抱
中,只剩下胸部及私处的动作仍在折磨她的身体。卡琳闭上了滚着泪水的双眼,
以颤抖的口吻寻求最后的确认:
「你到底是谁……」
卡蜜拉讶异的声音传来:
「哎呀,舒服到神志不清了吗?我是少尉最爱的卡蜜拉呀。」
「不对……卡蜜拉姊……卡蜜拉姊……她总是会叫我『卡琳』啊……」
「嗯?是这样啊?呜。也就是说,你早就猜到我是冒牌货啰?」
带着绝望的心情睁开眼睛的卡琳点了点头。从她颈子两侧流下的金发开始慢
慢地转深,最后化为妖艳的深紫色长发。彷彿具有生命力的紫发以缓慢且令人不
适的触感缠绕住卡琳的脖子,将她的脑袋固定住。
「我对自己的模仿很有自信说……想不到还是被看穿了。不过算了。」
女子话声方落,紫色发丝旋即勒紧卡琳的脖子。但那力道充其量也只能算是
令猎物的不安急遽爆发的一种手段罢了。卡琳痛苦地发出声音,然而她散发出来
的求救信号却更加令女子感到扭曲的愉悦。女子以完全异於卡蜜拉的尖锐声音在
她耳边低语:
「喂、喂。既然你察觉到了,为什么不早说呢?士官……不不,卡琳?」
尚能勉强开口的卡琳只是挤出破碎的呻吟声,而她涨红的脸颊正备受複杂的
罪恶感折磨。犹如碎玻璃般的声音继续传进她耳里:
「因为想要吗?想要被你最心爱的卡蜜拉玩弄?是不是这样呀,卡琳?」
「少……啰唆……」
卡琳甚是勉强的反抗非但无法稀释充斥心头的绝望感,反倒激起了女子恶劣
的性致。那一度减缓的爱抚重新加快了速度,缠住猎物颈子的紫发也配合着爱抚
的动作不停变换力道。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就是无法击溃猎物最终的抵抗。默默
於内心发誓绝不在此放弃的卡琳仍然死命地抵挡快感的奔流,阻止那巨大的屈辱
及罪恶压垮卑微的自我。
然而即使以扭曲的执着坚持下去,终究有其极限。卡琳疲累的身体渐渐不再
允许她做多余的抵抗。面对那早已失控的感官刺激,卡琳深觉她再也无法忍耐下
去。见到那张扭曲而变得丑陋的表情,女子嫌恶地吐了口气。
「还在做无谓的抵抗呢。如果你只是觉得人家我的声音不够淫荡的话……」
女子轻轻笑着,接着以卡琳熟悉的温柔语调,轻声喊起她的名字。
「卡琳……」
「啊啊……!」
在卡蜜拉柔美的声音滑入卡琳心中之时,她最后的抵抗终於宣告破灭。卡琳
哭泣着的脸一下子变成喜悦,她就在那道轻声呼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下被推向了
残忍的高潮。
「卡蜜拉姊……不要……!」
「亲爱的卡琳,这样舒服吗?」
「我说不……不要……不要啊……」
停不了了。
丑陋的一面一旦被迫摊在阳光下,油然而生的罪恶感及羞耻心是怎么也停不
下来的。卡琳对於认知的急遽崩溃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她再也无法阻止内心的失
衡,它们全部从最原始、隐密的情感中羽化成罪恶及羞耻,在脱力的身体内放肆
地游走、享受仅剩的喜悦。
「卡蜜拉姊……」
以迷茫视线望向半空的卡琳不时喃喃着卡蜜拉的名字。即使此时爱抚动作已
经完全停止,她仍依稀感觉到一股宛如解脱般的愉悦。呼唤着卡蜜拉的卡琳就这
么不断低语。直到不停流下泪水的双眼变得空洞,才从缓慢复原中的破碎理性察
觉出眼前的喜悦不过梦幻泡影。
没有卡蜜拉身上的体香、没有卡蜜拉惯有的优雅及温柔。现在她只感觉到脖
子被狠狠地勒紧、身上充满了呕吐物的气味,高潮过后的身体与精神此刻亦显得
十分脆弱。尽管如此,卡琳仍然没有在绝望的现实前放弃一切。
只要还能为了某个人而奋战,即使身处深渊也不放弃。卡琳所表现出来的决
心引发了女子的不快。至於那强烈的不舒服究竟源自何处,她比谁都要来得清楚。
就某方面来说,这个女人与自己竟然有那么点相似。
因此感到羞愧的女子不晓得该如何处理这种情感,於是选了个最幼稚的作法。
女子冷冷地吻了她的脸颊,头发接着勒紧她的脖子。无法呼吸的卡琳在那一
瞬间拼命地挣扎,但怎么做都於事无补。
死定了。很快就会被勒死了。再过不了几秒──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一股力量伴随着複杂且恶劣的情绪拉回了卡琳
的意识。被强制唤醒的卡琳感觉到身体正无法控制地做出临死反应,而她的反应
似乎正是女子所要的。湿热感以两种不同的型态自那被女子手指撑起的内裤间散
佈开来,让手指突然遭暖流溅洒的女子嘻嘻地笑出声。
「高潮之后接着是失禁呀。真是变态呢。我可是有听到声音哦。现在也……
啊啊,现在也闻到味道了呢。内裤髒掉了吧?嗯?因为你可爱的屁股就紧贴
着人家,那团烂泥般又臭又热的大便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啊,渗出来啰。强烈
的臭味与黏稠的稀粪都跑出来啰。你啊,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耶。「
卡琳虚弱地聆听女子的嘲弄。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死到关头,她却能异常冷
静地聆听、分析女子的声音,并从中发现一丝与自己相同的气息。
──已经错乱了。
无法信任身陷错乱的自己,卡琳落魄地垂下了头。带有强烈黏性的某种物体
贴附在她的脚踝上,接着以飞快的速度爬上大腿。噁心的触感所到之处皆化为同
样黏着、沉重的物体,将她的下半身牢固紧密地裹了起来。在猎物毫无反抗的情
况下,那东西很快地将卡琳全身给吞噬。暗紫色泥浆般的物体宛如量身订做的裹
屍布,以极精密的尺寸彻底包裹住卡琳的身体。在那不透气也不透光的薄膜下,
失魂落魄的卡琳并未做任何抵抗。
女子将贴附於卡琳唇上的紫膜挖开,然后将她那触感已变成温热而黏稠的身
体抱住。近距离凝视乾枯唇瓣的女子轻声笑着,然而她的声音在卡琳听来却隐约
带着落寞。
「我好佩服像你这种既努力又愚蠢的人类。即使遇到这种情况,只要能够为
了某个人而努力,你仍然会凭渺小的力量做最后的挣扎。即使它们全都无济於事。」
以女子口中的某个关键字为信号,黏附在肌肤上的紫膜温度渐渐升高了。
「像你这种人,在人类之中是叫什么来着?算了,那不重要。总而言之,对
於这样的你,我真的打从心底既佩服……又讨厌。」
热气混在从嘴巴吸入的空气中,让卡琳心头不禁与身体各处一样热了起来。
「搞清楚呀,你不过是个人类。只要能为了她人付出,势必会产生感情上的
弱点。无法克服情感的人下场会如何,你可比我要清楚得多呢。毕竟你是人类、
人类,区区一个人类。现在,告诉我。对於因为那项弱点而身处危险中的自己,
你是否存有一丝懊悔?」
如此冗长的话语,已经充分地将女子不擅伪装的情感送入卡琳耳中,化为简
单且不需思考的问题──
「你就这么喜欢卡蜜拉吗?」
那是一句以十分複杂且彆扭的口吻,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质问。在嫌恶、排斥、
不满的试探下,亦藏着些许的期盼与欣喜。注视着紫膜在卡琳脸部压出的痕迹,
女子暧昧地渴求某种能够立即刺入心中的回应。
卡琳张开了抖动的唇,给了她料想中的答覆。
听见卡琳缓慢而痛苦的回答,女子宛如被传染般跟着痛苦了起来。紫色的黏
膜随着她内心的苦痛开始沸腾,卡琳惊恐地呻吟着。高温黏膜腐蚀了她的毛发与
肌肤,除了那张仍接触到空气的嘴唇之外。女子痛苦地听着她的呻吟,两眼呆愣
地望着那被熔去前端的鼻子。短暂的恍惚过后,她才自这股複杂情绪中跳脱出来。
女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卡琳那被黏膜侵蚀前的两颗眼球,直到它们美丽的琥珀
色被迫消失於白色与紫色之中。女子深吸了口气,接着将她乾燥的唇贴到卡琳那
已无法再呼唤出声的嘴唇上。
有别於前一刻的轻触,窜入卡琳嘴里的舌头宛若毒蛇般狡诈地蠕动,然后在
温热的口腔中逐渐变形、分裂,无以数计的小舌头将她的双颊塞得鼓涨。
女子面无表情地吻着她的嘴唇,然而她的失落并未与猎物的恐惧达成平衡。
她肥软的主舌贴附在猎物口腔上半部,无数的副舌则是杂乱无章地落入热腾
腾的胃袋,几条稍微灵敏的副舌甚至得以窜进猎物的肠子。
她一向不喜欢这么做。尽管捕食人类对於更新生命有着不小的帮助,但这个
动作一旦频繁起来,偶尔也会造成精神上的失衡。只是,现在的她不知怎地,就
是不想在这个猎物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
不用几秒钟就可以结束了。这样的痛苦,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迟顿地接收到猎物传来的痛苦讯息,黛芙妮面无表情地流下了眼泪。接着以
自己、以这个人类所喜爱的声音,轻轻地说了:
「晚安,卡琳。」
◇◇◇◇◇◇
送走了玛雅、伊妮莉可等人之后,克拉拉总是挂着一副落寞的表情。就在西
方军成员离开的树林间,卡蜜拉正陪着哀声叹气的克拉拉,好让她在稍后的行动
能打起精神。
「突然耶,是突然耶!只因为手錶响了,她就突然放开我……」
克拉拉委屈地对一片沉寂的树林抱怨着。
「更过份的是,她转眼间就穿戴整齐、告诉我她必须要走了!转眼间!转眼
间哦!」
看到克拉拉一会儿孩子气地抱怨、一会儿又用哀怨的目光向自己博取同情,
卡蜜拉不禁担心起这位中队长在一旁偷窥着的部下们心中的形象。尽管已经用眼
神示意要她们离开此处,展现出和平常截然不同姿态的长官却更吸引部下们。偏
偏卡琳不在这儿。克拉拉的副官也不晓得跑哪去。若是由卡蜜拉亲口警告兴致勃
勃的部下们也许会有相当的作用,但是她实在离不开克拉拉。无可奈何之下,只
好装作没看到她们了。反正克拉拉也没注意到部下们投来的複杂视线。
苦闷的心情随着摒除理性的言语脱口而出,融入远方的嘈杂与自己的心跳声
之间,在没有获得一丝回应的状态下悄悄逝去。克拉拉精疲力竭地坐到地上。卡
蜜拉也坐到她身旁、学她抱起膝盖。可是卡蜜拉并没有识相地安慰起克拉拉,只
是与她一同保持微妙的沉默。反倒是后头那群关心过头的士兵们正为这个情况感
到焦头烂额。克拉拉的表情不再多愁善感,现在仍需要一点时间来调适心情。然
而迫切的现实却是──她们没有时间了。
「很久没见面了吧?」
沉寂的时间不算长,顶多六十秒。抛出这句话的卡蜜拉侧着头,以轻松的语
气询问着。克拉拉慢慢点头,眼神中仍带着些许虚幻。卡蜜拉凝视她的侧脸,继
续说道:
「那么刚才,你觉得幸福吗?」
虽然她的尾音温柔地上扬,却不像第一句话那样带着询问的意思。克拉拉明
白卡蜜拉的用意,於是坚定地回答:
「幸福。」
鲜明的记忆在脑海中绽开,一下子便填满了微冷的内心。处於秋日的心境渐
渐恢复生机,很快就使克拉拉感到柔和的暖意。记忆中的触感仍然残留在她的肉
体及精神上,半分未减。手指的律动在她心中形成一条美丽的曲线,它有着微弱
的呼吸与体温,以及与她相契合的满溢的爱意。无疑地,与玛雅相处的短暂时光
是温暖且幸福的。
「但是,卡蜜拉姊……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对树林投以温柔微笑的克拉拉轻声说道。可是她的声音不具有任何感情,与
她那温柔的笑容呈现诡谲的对比。卡蜜拉无言地观察了一会儿,才看穿克拉拉那
原来是装饰性的笑容。
「我无法理解。」
卡蜜拉以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她并不希望克拉拉展现出这种虚伪的表现,
那全然不适合她,更是伤害她与玛雅的险恶存在。彷彿为了提醒克拉拉,卡蜜拉
重申她的答覆:
「我真的无法理解。克拉拉。喜欢是很单纯的一件事情,爱也一样。你对爱
情产生的渴望是必然的,宝贵的,真实存在的。适度的渴望能够让你从中摘取幸
福,那是爱情赐予每个人的小小礼物。」
克拉拉没有回嘴,趋於缓和的神情像是已准备好挨骂了。这也不是第一次遇
上这种情况。卡蜜拉总是会先温柔地告戒,让她做好准备之后才切入核心。克拉
拉收起不讨喜的微笑,轻哼一声,等待卡蜜拉冷静而令人心安的谴责。
可悲啊──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受。
深切珍重的感情就藏在心底,一如卡蜜拉所言那般真实存在着。然而却没有
太多证据足以支撑这项真理。平均起来,她们俩每个礼拜大约只有半天的相处时
间。心底的剪影既甜蜜又单纯,彷彿永远没有结局的故事,美好的刹那尽在其中。
正因如此,对於克拉拉这样的女人来说,才是最恐怖的。
之所以如此幸福,真的是因为爱吗?
曾几何时,胆怯的呻吟就在温暖开始消退之后浮现。若有似无地,如同肌肤
上、心灵上那股迅速衰退中的余温。
这样的质疑必须被摧毁。她心中的真理已经摇摇欲坠,不容许任何一点可能
使之崩塌的情绪存在。懦弱的自己无法否定自我。心爱的她更不该碰触到这丑陋
的一面。能够改变这可悲现况的,只有不属於她们俩的外人。
只有卡蜜拉。
「……所以,你就别自个儿钻牛角尖了,好吗?『你是幸福的』这件事是确
实存在的真理,不需要去怀疑它的真实性。」
语调一转,卡蜜拉的声音再度变回柔和。
「毕竟,爱是不容怀疑的呀。」
料想中的话语犹如按照剧本登场的英雄,三两下便驱散了克拉拉心中的阴影。
克拉拉向卡蜜拉投以自信装饰过的温柔目光,在那柔和的瞳眸中留下空洞的假像。
她应该知道才对。
如果是卡蜜拉的话,应该会知道才对。
克拉拉以起身动作突然中断了视线交会。在卡蜜拉慢吞吞地跟着起身时夸张
地伸展四肢。她悄悄地确认:卡蜜拉脸上的担忧已经减退不少。这样就够了。虽
然不能百分之百扮演好被救赎者的角色,至少心情已舒畅许多。
既然如此,演出的效果如何就不那么重要了。
克拉拉望着正教训跑得慢的部下们的卡蜜拉。歉疚、感动,以及某种她所不
愿釐清的情绪同时涌现心头。
就像你所说的,我真的很幸福啊。
──只要有你在的话。
◇◇◇◇◇◇
不知不觉间,细若蚊鸣的声音就存在於脑袋的某个角落。无论白天或夜晚、
嘈杂或宁静,它总是发出小小的、低沉的、令人厌恶的嗡嗡声。尽管不至於妨碍
作息,异样的存在感却令她备感烦躁。彷彿生了个脑瘤似地。那东西散发出来的
气息微弱而坚强,如同它日夜不间断发出的低音。既不能抹去、也无法习惯。微
妙的异变就在她的体内持续了无数个日子,直至今日。
最近,只要到了夜晚,那声音就会暴躁起来。有时甚至会令她感到头疼。当
她紧靠在姊妹们身边入睡时,不成旋律的声音会合吹进帐篷的冷风,以可怕的寒
意缠绕住她的身子。即使包裹在每日轮替的毯子里,身体依然冻得说不出半句话。
连求救也办不到。直到天色微明,寒意才会随之消退。本来以为只要忍受一阵子
情况就会获得改善,可惜现实与理想总有段不小的落差。
特别是自午后那场屠杀中大难不死的现在,脑内噪音几乎要淹没了她整个人。
最初,惊恐而疲惫的精神只感觉到某个人用某种语调说出某种语言中的某个句子。
遭流弹波及而被姊妹们带离战场时,她才察觉到那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团体共
同发出的声音。她的意识开始飘离,亦能感觉到声音在干扰她的现况。应该要昏
厥过去。本能对失血过多的肉体发出迫切的命令,却无法启动保护机制。无法理
解的语言阻隔了她的神经系统。它干预了她的生命。
不再感到疼痛与疲倦,但也失去了平静与愉悦。她再也睁不开眼睛、听不见
声音、嗅不出味道、动不了嘴巴。可是她却看得见黑暗、听得见黑暗、闻得到黑
暗、嚐得到黑暗。如果这就是死亡,对於凋零的生命想必非常贴切。然而这并不
是。她十分深刻地了解,这不是她这个凡人所追寻的终点。这儿「像极了」死亡,
却不是她个体之死。她只是继续活在一个死亡之中罢了。
自我已经枯萎。生命也不复存在。可是我仍然活着。
当她察觉自己全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脑内噪音一瞬间炸裂开来。无数种声
音以各自的语调述说流利的言语,没有一种是她所能理解的。处於失控的混乱中,
她感到有股令人发狂的异样冲动怂恿着,并在嘈杂之中传来一句她唯一能够理解
的讯息──「发狂吧」。
她很感激那道声音的出现,但是对於它的提议则是敬谢不敏。她已经做好一
死的准备,因此如果能迎接死亡那是再好不过。可是她等待的是死亡,并不是疯
狂。
她拒绝了说出那句残忍话语的亲切声音,继续在一片喧哗中保持沉默。
后来,经过一段快要将她逼疯的时间,她才发现到这片黑暗所存在的意义。
将仅剩的情绪与各种躁音的频率合而为一,複数的疑惑也将化为一道简单的
问题。
她终於听见由冰冷的语调所包裹住的唯一的声音──
『你就是贞德吗?』
那是极度制式化、即使参了抑扬顿挫也无法改变其形象的语调。
「是的。」
她在心中回答。这并非她那四处与人撞名的名字,但有何不可?她的声音传
进黑暗,引起一阵骚动。
『长年的等待总算有了结果啊。我的贞德。』
「您所说的等待是指我?」
『没错。我一直都在等待。直到有人再度踏入此处为止啊。我的贞德。』
「可是我希望能够获得解脱、获得死亡。而不是带着您可能幻想的期盼来到
这里。」
『现在说这些已经於事无补。你必须知道,有的人就是得肩负起沉重的命运
啊。我的贞德。』
简直不可理喻。她后悔不该对这道声音有所回应,於是厌恶地坦白:
「我不是贞德。」
黑暗并未如她所料想般再度骚动,而是散发出包容一切的温暖气息。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名字,但有何不可?』
然后她总算明白,自己已经踏入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在温暖的黑暗怀抱里,她放弃了对於生命的最后奢求。
站在生命的尽头向无情的命运索求一点恩惠这种事,本质上就是无可救药的
病态。只要「希望」存在的一天,「愿望」就不可能实现。所以人们才会为了
「实现」那渺小的愿望,「存在」於无止尽的希望之中。
『这个世界,真是令人绝望啊……』
黑暗的呢喃一语道破她此刻的感受。
『明明知道不可能实现,每天仍然有许多人向天空许愿。明明知道不可能盼
见,每天仍然有人相信和平会到来。不管究竟过了多少年,一再重覆的是心惊胆
战的生活。如果说世界即将毁灭,那也是人们制造出来的悲剧啊。』
黑暗的这席话勾起了她过去十六年来的惨痛回忆。尽管无法百分之百赞同,
其悲哀的情境却与出生在厄当的人们十分相似。
「您都认同这是个绝望的世界,何不爽快地让我这个人类死去?」
『有的人被允许毫无意义地死去,有的人必须肩负起沉重的命运。』
讲得还真是理所当然啊。她对於自己竟然有点认同这个道理感到恼羞。
「您的意思是,我无法掌握自己的生死?」
『对於被命运选上之人而言,是的。你的肉体或许已经残破不堪,然而精神
依旧纯洁神圣。无论你是否接受都不重要,因为死亡还无法侵害你啊。』
「去你的命运。想死之人无法死去,根本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幸福抑或残忍,重要吗?』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猜知黑暗打的算盘,但狼狈的声音仍旧传入黑暗中。
『你之所以感到残忍,是因为有所期待吧。反过来说,只要不去盼望,那么
无论是幸福或残忍都不会到来。失去了无从实现的愿望,令人难过的失望也就不
复存在。』
「您是要我……什么都不做?」
『那也无妨。但是我更希望你什么都去做。在这悲惨的时代中,尽你所能地
拯救这个世界,这才是属於你的命运。』
「我越来越听不懂。不过您又是怎么知道我是什么……被选上之人?」
『一切交由命运安排。凡是能够踏入此处之人,都将背负命运这个沉重的包
袱。我所能做的,仅仅是给予被选上之人力量罢了。』
看来这就是关键所在。尽管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对近乎放弃的她来说,
只有这句话仍具有微弱的吸引力。
『当你选择接受黑暗,我将会赋予你我所有的力量啊。』
黑暗的鼓动怂恿着怀中的凡人。
『有了力量,就能纠正这个残忍的世界。有了力量,就能起身反抗无情的命
运。有了力量,就能保护你心爱的事物啊。』
那声音依旧毫无特色,甚至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音调。不可思议的是,她渐渐
接纳了它的怂恿。彷彿早已看穿她的心思,黑暗给予她异常温柔的拥抱,并在她
耳边轻声呢喃着:
『其实你很不甘心吧。年纪轻轻就被推上战场、在一群乌合之众的簇拥下成
为无异於替死鬼的领队。然而悲惨的姊妹们并未因此获救,她们全都被敌人杀死
了。这是当然的嘛。即使人多势众,面对全副武装的军队依然毫无胜算。结果,
你的生命就这么毫无意义地被夺走,连同你曾经珍惜过的一切。这就是你本来该
面对的命运啊。』
听见黑暗如此无礼地述说不久前才发生的悲剧,她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觉得
可笑。将过去十六年如行屍走肉般的时间扣除以后,确实就如耳畔低语叙述那般
悲惨且短暂。熟悉的身影、敬爱的身影、想要保护的身影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消失
殆尽,最后连自己的生命也被夺走,落入黑暗之中。如若这是死亡倒也罢。然而
自己并没有死。或许该说,自己还不能够死。
「我……被留下来了?」
迟来的实感毫无预兆地袭卷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无法感受到黑暗以外的触感,
身体却像被冻坏般变得僵硬、痛苦。她颤抖的双唇因恐惧而难以言语。就连黑暗
洋溢着的温度也无法传进她体内。疼痛控制住她的神经,令她完全放弃了就此死
去的想法。她开始挣扎。在沉默的黑暗中,她像个溺水的孩童般慌乱地抵抗内心
深处的恐惧。正当她感到自己将被恐惧吞噬时,必死的决心总算替她驱散了现实
带来的恐惧。温暖的热流重新包裹住她疲累的身躯,她再度听到那低沉的声音这
么说道:
『看样子,你已经做好准备啦。』
她没有开口,但放松的身体以规律的呼吸传递了她的答覆。热气在刹那间化
为一池滚烫的热水,她的身子直接被淹没。她察觉到脆弱的肌肤很快被烧伤,可
是她却没有感觉到半分疼痛。在逐渐改变气味的黑水之中,甚至产生了微渺的愉
悦。
她在黑水中睁开双眼,视线旋即被某样东西夺去。两条蛇一般滚着黏滑身躯
的物体戳进她的眼窝,并以仅令她感到微痒的力道啃蚀着她的脑袋。除了发痒的
脑袋与伤口,就只剩下逐渐加深的快感伴随其中。过没多久,她的脑子就被啃尽。
她心想,或许是因为脑袋瓜没了,才会让思考变得如此困难。她因此放弃了所有
想法。沸腾的黑水从她的喉咙及肛门灌入,某种油滑的生物随之贴附在她的胃袋
与直肠内,一边吸收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及粪便、一边以惊人的成长速度增长。
直到肥大的躯体撑破胃袋与直肠,它们才继续啃蚀她的脏器。
即使无法在黑暗中窥伺遭到破坏的肉体,她仍准确地感应到脏器正被某种东
西快速且残忍地吞噬。
可是,这个身体早就没有了感觉。
只剩下足以使人为之疯狂的快感。
未曾体验过性交的肉体将宝贵的处女献给了贪婪的黑暗,换来的是伴随毁灭
而至的高潮。在她的肉体几乎要被啃蚀殆尽的瞬间,她因前所未有的愉悦兴奋地
颤抖,最后在黑水与血水之中迎接了高潮。
黑水随着她的高潮缓缓散去,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一滩呛鼻的血水。她透过黑
暗注视着──静躺在血水与碎肉间、原本的身体所留下的最后的一部分。虽然血
肉模糊,却不难分辨。这时,以温柔的力道拥抱她的黑暗再度问道:
『你就是我在寻找的贞德吗?』
她望着被黑暗攫至半空中的肉块,并从黑暗蕴藏的知识中得知那是被称为子
宫及卵巢的器官。
「是的……」
她轻声应道。她的目光无法从最后的器官上移开,宛如痴呆症患者般呆滞地
凝视着正在黑暗掌控中的肉块。
黑色的触手自她所在的黑暗中探出,以狡猾的动作延伸到虚弱垂下的子宫前。
她忽然想不计一切代价去制止那条触手的动作。但是当她虚弱地抗拒时,那触手
已然一分为二,转眼间便突破她的子宫、同时将两个卵巢吞没。未成熟的卵子透
过触手送进了黑暗中,残破的子宫则是迅速於血水间坏死。
她感到极度不安。
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肉体消失,而是因为自己竟然不会因此产生恐慌而不安。
彷彿刚才所见的景象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一种虚假的,伪装的,甚至可说是
一种过渡的经历。
──重生……
『没错,你已经获得重生。我的贞德。』
黑暗的声音以一种令人心安的频率自她体内传来,同时她感觉到身处的黑暗
正在迅速衰竭。渐渐地,扭曲的黑暗形成了人的形体。脏器在黑色的空壳子中逐
一成形,黑色的血水开始流动,毛发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开始生长。她不敢置信地
看着她的双手。漆黑的污渍宛若伤痕般残留在她的「身体」上,带着不祥的色彩
与强烈的存在感。她尝试以鼻子取代黑暗来呼吸,感觉相当舒服。她摸了摸骚到
腰际的黑发,不再是长满蝨子的髒东西。她动作轻巧地转了一圈──对她的新身
体感到十分满意。
『啊啊,真是太美丽了!现在开始你我将密不可分地活下去,你就感激地利
用我的力量吧!我亲爱的贞德啊!』
激昂的声音透过全身的污渍发出,但它的讚美却无法使她感到高兴。
贞德望着眼前的黑暗,奋力将右手一挥──体内的黑暗自手掌心的污渍窜出、
转眼间便构筑成一把沉重的巨剑。黑暗空间随着划破其身的漆黑巨剑迅速瓦解。
倒卧在营火旁的姊妹们已经停止呼吸。树林间还留有鲜红的血迹与弹孔。火
药的恶臭味持续由上风处飘来。
战争还没结束。
贞德再次看了眼那些已然叫不出名字的姊妹,然后拿起了散落在屍体间的旗
帜。
「这个世界,真是令人绝望啊……」
黑暗的圣女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悄然消失於树林间。
第二章「归来」#3
猜拳猜输了的乔拉与两位同伴以十分熟稔的速度清洗全中队的餐具。虽说能
利用中队动员的时间进行,实际上这并不会比动员准备要来得轻松。五分钟一到
就得立即拔营。意味着她们得在五分钟内搞定全中队的餐具才行。就以往的经验
来看,特别是她们这三个猜拳异常弱的最佳拍挡,只需约莫四分半就能提前完成
任务、享受半分钟的悠闲时光。只要没有特别顽强又明显的污垢。
一开始,它只是一块黏在餐盘上的小小污渍。乔拉很有自信地抓起剩余的最
后一张餐盘,粗略估计只要两秒钟就能搞定看似难缠的污垢。可是当她用尽两倍
的预定时间,那块污垢非但没有顺利除去,反倒因剧烈磨擦沾满了整张餐盘。越
是洗刷,面积越广,更散发出比厨余要令人作呕的气味。两名看戏的同伴轮番上
阵,结果同样束手无策。比起最初两个姆指大的污垢,那奇臭无比的深紫色泥状
物已经覆盖住餐盘的正面,即使远远望去也十分抢眼。碍於不得遗失任何日常用
品的规定,只好回到基地再做打算。她们以布包裹住髒盘子,连同其它餐盘一同
搬上车。一位眼尖的拍挡注意到乔拉的膝盖处不慎沾上髒污,她提醒乔拉,墨绿
色已经够难看了,那两团深紫色又臭气沖天的髒东西实在不适合她。
「讨厌。怎么会沾到衣服上!」
毕竟只是块污渍。虽然臭得可能招来其她同伴的质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反正待会执行任务时也可能弄髒,乔拉对它的关心也仅止於口头抱怨。如往常般
收拾完毕以后,贝伊好像早算好时间似地,准时带着三人的装备出现在运输车旁。
见到乔拉眉头微皱的样子,贝伊也顾不得膝盖上的旧伤,双臂一伸、装备一扔,
便朝动作慢吞吞的乔拉扑去──就在乔拉察觉她可能又得被强吻魔袭击时,强吻
魔的动作倏然停止。强吻魔贝伊露出愕然又担忧的表情,说道:
「你该不会……」
不像以往那般直接被强吻,她竟然感到有那么点失望。乔拉的视线由贝伊那
肉色的双唇移转到充满疑惑的脸上,生气地辩驳:
「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好啦。」
中途暂停的动作再度流畅地展开,贝伊就这么当着两名同伴的面前亲吻乔拉。
沾湿的嘴唇让乔拉感到舒服,可是清晰的脑袋仍旧命令四肢顽强抵抗,好遮掩享
受其中的一面。或许那看似瘦弱的双手真有着不小的力气,胡乱搥打很快便令她
挣脱了强吻魔的毒手。
「真小气啊。」
贝伊看了看满脸通红的乔拉,推测没办法再发动二度偷袭了。贝伊弯身拿起
三人的装备,忽然闻到一股怪味。她转身看向正期待后续发展的两位同伴,投以
质疑的眼光:
「这里真的很臭耶。你们到底……」
经过两人慎重否认,并指出臭气的源头在於她们俩人的裤子上,贝伊这才打
消某种可怕的妄想。她低头一看,左脚膝盖下方确实沾了一大片深紫色的污渍。
乔拉右膝的污渍也因为与贝伊磨擦而变得更大片。贝伊用手指轻触污垢。温
热的黏稠感带着极为密闭的厚实感裹住食指尖端肌肤,甩也甩不掉,用力抠反而
会让另一手的手指也沾上。贝伊将那东西移近一闻,作呕之余也担心起这到底该
怎么办。四人对此可说是毫无头绪。集合钟响起,贝伊只好用绷带小心翼翼地包
住弄髒的手指,乔拉则是祈祷待会别太多人注意到她的膝盖与气味。
乔拉的祈祷似乎不怎么有效。光是在前往林道的路上,就有好几位同伴跑来
与她交头接耳,她也一一解释那并不是她们想像中的某样东西的臭味。一旁的贝
伊则是因为走在乔拉身边,几乎没有人跑来质疑她。乔拉开始怀念起不幸阵亡的
小队长。她宁可一路上死寂得可怕,也不想再面对抱着各种心态前来「关心」的
同伴们。
部队在曾经遍地屍骸的林道间分开。战斗力较高的克拉拉中队负责戍守南向
道路,以医护后援为宗旨设立的卡蜜拉中队在北向道路佈下了防线。至於前来增
援的卡斯基娜等人则是借用一辆运输车,先一步返回邻近据点。除了南北两侧需
要多点人手以外,直线林道上每十五公尺仅由两人一组的步兵防守。手持步枪的
士兵藏身於树林间,只等目标出现并闯入满佈整条道路的绳索陷阱,再加以击杀。
若聪明的猎物选择绕过她们,机动化的两翼将会无情地予以截杀。乍看之下似乎
是绝望且消极的游击战术,对付暴民却是绰绰有余。不管怎么说,要想逃离树林
深处的悲剧,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贝伊与乔拉的防守位置距离北侧出口相当近。在一连串的答辩过后,乔拉十
分感叹这个亲切的位置。她们能够躲在树的后方,而不像邻近同伴必须藏身矮丛
间与虫子为伍。话虽如此,被乔拉牢牢压住、身体完全紧贴树根旁的贝伊全然无
法接受她的说法,即使乔拉已牺牲军服给贝伊垫在底下。为了弥补被她强吻的乔
拉,她现在得一边承受乔拉的重量、一边保护好受伤的膝盖、一边将爬上衣裤的
虫子给赶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趴在她身上的乔拉因为高度的关系,必须负责
监视林道的动静。由於树干分佈得不尽理想,乔拉得比垫底的贝伊前进些,才能
顺利将步枪置於树根上。每当乔拉稍微挪动身体,柔软的触感就在贝伊的后脑勺
绽放。
「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贝伊将两人的胸部做了简单的比较,旋即失望地叹气。乔拉的胸部仅隔着一
件汗衫,毫不害羞地压在她头上。与每次都羞得极为抗拒的接吻相比,实在是天
差地远。
「吃什么喔……大概都是些营养不良的军队食物?」
同样吃着营养不良的军队食物长大的贝伊发出小小的哀嚎。乔拉嚐到胜利的
滋味,於是乘胜追击,故意动动上半身。谁叫你总爱欺负我。乔拉笑嘻嘻地监视
着林道,不时以傲人胸围展开复仇。可是贝伊没有如她所料那般发出求饶的声音。
自讨没趣的乔拉停下了动作,正想向贝伊道歉时,贝伊突然转身。
「喂……!」
乔拉小小声地叫出来。贝伊动作轻巧地原地转身并稳住乔拉的身体,完美地
转了半圈。本来趾高气昂地压在她头上的胸部,这下滚到她面前了。贝伊露出不
怀好意的笑声,抱住乔拉的腰。
「你好香。」
除了残留在林道上的血腥味,这儿也只剩下土的味道与缠身的臭味,但贝伊
仍然能感觉到一股清香。乔拉低头警告她,却没有用。她一手抓住乔拉的左乳,
不顾乔拉的反抗,迳自揉了起来。
乔拉正犹豫是否该严正制止她的行为。由於天色昏暗使得两侧同伴都没注意
到,身体也因贝伊温柔的抚摸感到舒适,只有理性不断警告自己正处於任务状态。
贝伊的手掌隔着汗衫轮番搓揉她的双乳,微微的快感令她的犹豫时间无止尽地延
长下去。没多久,乔拉的乳头兴奋地突立,贝伊以指尖逗弄她,然后亲吻她发热
的乳房。唾液令汗衫呈现一块深绿,乔拉的乳房紧贴在湿透的棉衫上,乳头满怀
期待地挺立,并欣然迎接贝伊的舌头。
「不阻止我吗?」
贝伊嗅着乔拉的乳头问道。乔拉则是始终犹豫着。得到默许的贝伊再度活用
她的灵巧、钻入乔拉的汗衫之中。狭窄的空间充满了湿热感。她硬是撑开汗衫与
身体构成的小小空间,在紧密的包围下吸着渴望被碰触的乳头。乔拉的喘息声渐
渐变大,一阵阵地传入她的耳里,令她更努力地取悦乔拉的身体。贝伊轻抚乔拉
的背部,只有在每次的强力吸吮过后才微微朝下游移。等到她的双手滑过乔拉细
嫩的腰,乔拉已经无法按捺雀跃的心情。
「乔拉……」
贝伊的手在没有遭受抵抗的情况下窜入乔拉内裤中,一边轻揉她的臀部,一
边低语着:
「我已经忍不住了。你呢?」
那是关於她们事先约定好的事情。三个月。等这趟任务结束后才开始正式交
往、并能够进行亲密行为的小小约定,已经有一人先行破坏了。乔拉不晓得是否
该继续保持沉默,因此打算蒙混过去。乔拉动作小心地张开双腿,让贝伊的手指
能抵达她的羞耻之处。但是贝伊只停靠在外头,并没有进一步逗弄她。贝伊已然
就绪,就等着她的答覆。乔拉并未思考太久,受贝伊驱使的性欲几乎掌握了她的
判断力。
「你可以……那个……」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并非仍在犹豫该不该答应,而是因为不擅於这种
交谈方式感到羞怯。贝伊用嘴唇磨蹭她的乳头,催促她说下去:
「可以怎么样?」
「呜。可以弄……弄我……」
「怎么弄呢?像这样吗?」
贝伊搔起乔拉的肛门,令夹杂在羞耻与兴奋间的乔拉浑身颤抖。贝伊压低了
声音说:
「你不说的话,我怎么知道要弄哪里?」
听见贝伊故作冷静地戏弄自己,乔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格外喜爱。乔拉也
压低了音量,对胸前的贝伊撒娇着:
「你明明知道。人家的……身体……呜。那个,肛、肛、肛门……」
「哦。你想要我玩弄你的肛门吗?是这样吗?」
温柔的搔痒在两人交谈的促动下成了淫秽的爱抚,乐在其中的乔拉渐渐大胆
了起来。她一手勉强地抓住枪柄,另一只手则是摀住嘴巴,防止自己的叫声泄露
出去。贝伊乾燥的手指几度刺入她的肛门,并未深入即退回。
「你的叫声好棒。可是你不说的话,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弄了。」
贝伊轮流以两只指头轻挖她的肛门,聆听极力压抑的喘息声。就她对乔拉的
判断,肛门应该是乔拉的第一次,因此此处的快感对乔拉而言仍是朦胧的。可惜
逗弄这儿完全比不上阴部的快感。碍於现在无法任意大动作地变换姿势,贝伊只
好睹睹看乔拉的敏感度。
「弄进来……贝伊的……手指。」
乔拉羞涩的只字片语混在呻吟里,听起来反倒有着与形象呈现强烈对比的淫
荡感。贝伊一手按住她的屁股,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姆指大小的玻璃瓶。在乔
拉无言的催促下,贝伊才慢吞吞地重新回到她的肛门前。贝伊将小小的瓶口打开,
把仅剩半瓶的润滑液全数倒在她的屁股上。冰凉的触感令乔拉忍不住叫出声来。
裹着润滑液的食指试探性地伸进乔拉的屁眼,接着缓缓往里头推进。
感受到贝伊的手指正深入自己那未曾探索的地带,忐忑不安的乔拉不自觉地
施力,将没入两个关节的指头紧密包夹住。贝伊试着施以更加粗暴的力道,不擅
忍耐的乔拉发出了排斥的喘息。她不想弄痛她,於是又换回原本那不值一提的力
道,温柔地抽出,停隔数秒再度滑入。她总会在贝伊插到同样深度时缩紧。她的
身体无法适应闯入肛门的异物,尽管那是她现在所渴望的事物。察觉到缓慢的抽
插不见效果后,贝伊决定换个方法试试。
当贝伊的手顺着乔拉的大腿滑至发热的下体,乔拉的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且
充满期待。贝伊的手指在未经修剪的阴毛上逗留,偶尔轻触敏感的阴蒂。透过指
尖传来的触感,贝伊发现乔拉可爱的小阴蒂仍瑟缩於半启的包皮内,且光是隔着
包皮的敏感度就比想像中要来得高。每次轻碰,乔拉就愉悦地呻吟。稍微停留久
一些,或是轻推她的小肉球时,那么性感的颤抖将随着更激烈的呻吟而至。贝伊
的脸埋在她的双乳间,无声地亲吻她柔软的乳房、乳晕,最后到达硬挺的乳头,
与两个指头形成的小小嘴唇一同吻着她的敏感带。贝伊把整个手掌往下挪移,细
长的指头滑过满溢着爱液的阴唇间,开始收集量多到惊人的淫水。待整个手掌几
乎沾满乔拉的淫水,贝伊不顾她甜蜜的催促,将那只手拉回至她的胸口,舔起乔
拉的爱液。
「贝伊……你在舔吗?舔人家的……」
贪婪的舌头一次次地滑过手掌,细微且诱人的旋律窜入乔拉耳中。她想像着
胸前的贝伊是如何舔弄手上的爱液,那些从自己体内流出的性欲的证明。乔拉与
贝伊同时露出陶醉的神情,两人的妄想巧妙地重叠,使得这项完全没有碰触到彼
此的行为成了最美妙的爱抚。
「啊啊……讨厌……贝伊在舔人家的……人家的……!」
乔拉的妄想比贝伊要来得缜密,她也容易融入妄想之中,因此很快便拉开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贝伊重新抚过她炽热的阴毛时,她甚至仍以为自己的爱液正缓
缓流入贝伊嘴里,带着她发烫的淫欲。
乔拉完全处於被动的一方。当贝伊开始渴望能被抚摸,这点期待丝毫没有获
得回应。贝伊的身体早已就绪,她为她展露的淫荡却苦无回报,这令她感到有点
沮丧。她恣意抓住乔拉的手,引领她到自己微突的双乳前,可是乔拉只是轻触她
的小胸部,随后便停了下来。她吸吮乔拉的手指,热情的舌头带着火热的欲望服
侍乔拉,试图激发她更多的渴求。然而这依然徒劳无功。此刻的乔拉只对被贝伊
爱抚这件事感兴趣。并非不喜爱贝伊的肉体,而是因为贝伊给予自己的愉悦实在
太巨大了。
无计可施的贝伊只好抓住乔拉的手抚弄双乳,就像平时自慰时那样。贝伊的
小乳头在乔拉的指间磨擦,但捏紧它的、拉扯它的人却是贝伊自己,这使她昂扬
的性致减弱了不少。尽管如此,她仍尽责地搓揉乔拉的阴蒂。这也是令乔拉眼神
迷茫、陷入单向渴望的主因。
少得可怜的自慰经验浮现脑海,与阴蒂产生的快乐结合在一起,成为乔拉此
刻唯一的理性。贝伊的手指速度不比她自慰时要快,动作也比较收敛,可是却比
自己与幻想中的某人做爱时要来得舒服。她将贝伊的力道、方向与速度记在混乱
的脑子里,随后又将它们忘得一乾二净。若贝伊以这样的动作持续下去,虽然难
以高潮,却也能嚐到无止尽的愉悦。
湿热的阴道不停吐出淫水,乔拉让贝伊再次抚摸她的阴唇与阴道口,再要贝
伊舔掉手掌上的淫水,她则听着贝伊的吸舔声自慰。待贝伊缓慢的动作完成,她
让贝伊继续挑逗她的阴蒂,她则有了抚摸贝伊的余裕。但是贝伊的抚弄实在太过
舒服,她才抓着贝伊的胸部没多久便又松懈下来。
思绪在妄想与现实间徘徊,使得性快感的涟漪更加缤纷梦幻。身处暧昧不清
的欢愉中,一向对身体相当有自信的乔拉也不禁失去了判断力。乔拉的声音微弱
而扭曲,彷彿梦呓般传进贝伊的耳朵:
「你弄得人家好舒服……人家的阴蒂……还有、啊呜!讨厌啦,那里很不乾
净的……」
比起纯粹被快感牵着鼻子走的乔拉,不满足的贝伊对她的呻吟感到疑惑。贝
伊以手指轻揉她的阴唇、咬着闷热的乳头说道:
「这里吗?不乾净的淫水流了好多啊……」
「呜,贝伊,不要碰那里啦……不是,不是前面。哎呀,你会被弄髒的……」
贝伊察觉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於是将忙碌的双手陆续抽出,带着热烈的温
度抚摸乔拉的脸颊。乔拉却继续发出靦腆且有点生气的声音:
「人家说不要碰……哈啊!不要碰那里……不要戳……啊啊……」
贝伊松开了嘴唇,在闷热到足以令人错乱的小空间里对乔拉说:
「我什么都没做啊。你看,我的手不是在这里吗?」
感觉到贝伊的手正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脸颊,乔拉却不觉得有异。她亲吻贝伊
温热的手指,对胸前的贝伊撒娇着:
「人家的屁股好舒服。你好棒。继续嘛。继续把那个东西插进来……」
「我什么都没做……」
无法说服乔拉那宛如中毒般的性欲,贝伊的声音因焦躁与不安变得狼狈。即
使如此,在乔拉听起来却像是助兴的玩笑。
「少来。你刚刚把什么插到人家屁屁里……呜。软软的、滑滑的,插得人家
又热又……啊啊……就是这样……!」
乔拉再度爆出愉悦的悲鸣。难以理解的贝伊为了一探究竟而脱离乔拉的汗衫,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一道迅速扩大中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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