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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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超级人工智能是郭子谦一生的心血,如果就这样毁于一旦对他来说无异于否
定了目前为止的人生,所以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要销毁艾熙,而是偷偷地
修改了艾熙的最高控制权限。

在秘密基地我已经看到郭子谦口中的『高层』反应有多迅速,几乎是他刚刚
做出背叛的举动,艾尔和艾山的控制权就立刻被收回,所以可想而知要做到更改
——确切地说是盗窃艾熙的最高控制权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我猜测这就是艾熙
会被派来执行和我谈恋爱的任务的原因——在基地不好做到的事,在外面应该要
容易的多。天知道在我上班的时候那家伙有没有跑到我家来对艾熙动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郭子谦他成功了。艾熙这个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现在等于已经成了
他的私人机器,不会再听从其他人指挥。没有人会怀疑艾熙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
在这个社会搞出多大风浪,也没有人知道如果作为控制主脑的郭子谦死亡,艾熙
会做出什么举动。因此郭子谦让艾熙离开作为筹码,而自己留了下来为争取到事
业可以继续而去努力交涉。

艾熙说我们可能会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需要将房屋周围的树木清理
一些,一是为了视野更加开阔利于安全,二是可以制作一些简单的家具。当然,
抡斧头动锯子这些体力活全部交给了女士去做。

艾熙在屋外忙碌的时候,我在思考。

郭子谦留下的那个箱子里除了准备好的衣物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要
说没有也不是没有,就是……有几件情趣内衣和成人玩具。

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啼笑皆非,由他开门系统的设置我知道他这些东西就是为
了我准备的,而那座迷宫只有艾熙一个人能解开,所以他也知道会和我一起来这
间屋子的人是谁。那么,他到底是给我准备了一个逃命的地方,还是让我和他制
造的漂亮女机器人来度蜜月的?

这该不会又是一场什么鬼测试吧?

如果是就好了,我一定不会怪他再耍我一次的。

想起郭子谦举枪时那决绝的眼神,我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是一场玩笑,一场闹
剧,所以我很想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如果郭子谦不是一个只是在捣鼓无聊小玩意的古怪科学家,而是真正走在人
类最前列的精英中的精英,那……为什么是我?

回想起过往关于我们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古怪的地方,从认识到建立友
谊的过程都合情合理,除了他年龄比我大了十岁以外。说起来,他究竟把我当成
了什么呢?那么多年的朋友,为何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卷
进这场可能丢掉性命的风暴中?

是不是他从一开始愿意和我这小屁孩交朋友,就是为了有一天在这样的场合
我能够派上用场?像我这样的『朋友』,他还有多少个?

蓦然发现我已经在用恶意揣测郭子谦,我连忙用力摇摇头阻止了自己这种无
端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相信他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牺牲掉别人的人,
所以他一定还有着没有告诉我的理由。

屋子外面艾熙正在打磨一块木板作为我们餐桌的桌面,我不得不再次赞叹一
声那个什么鬼元素合成的皮肤真的很逼真,连那光滑的皮肤上渗出的汗水都和真
的一模一样,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以往见到的都是艾熙娇滴滴的样子,要么就是作为人工智能那副非人类的状
态,这几天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女汉子式的粗犷、狂野的模样。郭子谦说艾熙可以
根据我的言行分析出我喜欢什么样性格的女孩,其实我当时就想告诉他根本就不
用分析,长得像艾熙这样的女孩子,就算倒挂在树上睡觉我都喜欢。

艾熙或许是察觉了我的目光,或许她背后也有着什么监控系统,反正她一定
知道了我在看她,回过头冲我嫣然一笑,顺便用胳膊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我吞
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跳下床就向她奔去,然后,又撞在了那堵看不见的墙上…


『咯咯咯咯……』

艾熙被我的举动逗得花枝乱颤。这房间的隔音也是单向的,所以她的笑声我
听得很清楚。要是在以前,我虽然窘迫,但也会为能逗佳人开心而暗自高兴,但
现在,看着艾熙那妩媚的笑容,我的心底忽然就升起一股愤怒。我向她招手示意
她进来,她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你笑我,是因为你觉得我好笑吗?』

她到屋里的时候,我的表情已经严肃下来。

『不好意思,我似乎不该嘲笑你。』

艾熙立即道歉。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吧?』看着那张任何表情都惟妙惟肖的脸,我
的怒火燃烧得越来越旺,『你是机器人,你会觉得我好笑吗?你会「觉得」吗?
没错,你可以模拟出人类的一切反应,可是我就应该把你当做一个人类吗?这幢
房子,我站在外面的时候看不到里面,可是我在里面向你招招手你就立刻走进来,
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吗?艾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管我我理智上怎样
强迫自己把你当做一台机器,可是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爱你,如果你是这
世上最聪明的东西,那你就告诉我我要怎么面对这种事情!』

『嗯……』

『不要用你那模拟出的思考表情!我知道你不需要那种西!』

看到艾熙做出思索的样子,我狠狠地打断了她。

『抱歉,如果你要我像一台机器一样回答你的话,我做不到。』艾熙对我笑
了一下,在我身边坐下,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芯片中存储了人类所有的情绪反
应,却唯独没有存储该怎样作为一台机器生存。你现在产生的,就是我无法产生
的非逻辑情绪,那是只有自然生物才会有的情绪反应。我不是自然的产物,一切
设计都是以用最高效快捷的方式获取最大化达成目的效果为原则,作为人工智能,
我们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有的生物会不远万里地迁徙只为回到原住地产卵,也不能
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为了恋旧情结而选择使用已经落伍的工具,同样无法理解的是,
为什么我们超级人工智能可以符合人类的绝大多数特性,但依旧无法被当做人类
对待。』

艾熙的目光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周,继续娓娓说道:

『这幢房子,不管是木头的,铁的,还有有机钢化玻璃的,不管是谁建造了
它,用了什么工具,你都会把它当做一幢房子,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座房子。我呢,
从设计到制作,绝大部分都是以人类的标准进行,为了能和人类一样,设计师甚
至放弃了纯光能补充能源的想法,特意为我增加了通过饮食、呼吸等和人类相同
的获取能量的渠道。现在我们处在危险的环境中,所以我不能关闭人类能力以外
范畴的功能,但不代表我不可以那么做。我可以做到变成一个不会超能力,不会
形态变化,只能通过吃饭、喝水、呼吸、睡觉来维持机能的普通女人,但那样子
你就会把我当成人类吗?不会的。即使你的分析能力根本无法分辨出我的本质是
什么,但我能感受得到,从知道我是人工智能的一刻起你对我的感觉就已经发生
了变化。我不是万能的,无力阻止这种变化,甚至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
变化。我就像这座房子,它本来只是各种各样的材料,因为被做成了房子,所以
你会认定它是一座房子。我呢,原本也只是各种各样的材料,被制作成了人类,
你却不愿意接受我是人类。是否在你的认知中,只有从子宫中孕育出的孩子才可
以称作人类,其他的,不管和人类是否一模一样,也都只能统一被称作机器人呢?』

『……』

我哑口无言。早就知道论辩论能力我不可能跟这个懂得一切知识的家伙匹敌,
但我更明白她的话对我造成的冲击也不是简单的辩论能够达到的。我曾经在网络
上和人聊过人工智能的话题,那时候这个词离我还很遥远。我记得有人说,人工
智能和人类最本质的差别就是它们的思维是纯逻辑性的,而人类的想法有很多游
离在逻辑以外的东西,这些非逻辑的思维可以造就人类的进步,也可以禁锢住人
类向前的脚步。简单地说,人工智能的认知体系中不存在矛盾的东西,而人类的
思维中有着太多矛盾的想法。

如果换做艾熙来处理我眼前的问题会很简单,她是个跟人类毫无二致的女人,
并且是个有足够吸引力的漂亮女人,我爱她。这三个条件应该便足以让我做出一
个理所应当的选择,但是我却做不了。内心深处那该死的芥蒂感总是在无限地放
大着『她不是人类』这个想法,可是不是人类又能怎么样呢?可以聊天,可以拥
抱,可以接吻,可以做爱,如果事先不知道的话,我根本无法发觉任何她不是人
类的线索,但现在只是因为我知道了那个事实,感情上就把她整个的否定掉了。

理智上,我觉得自己是错的。感情上,我依旧迈不过那个坎。

『我想这些事情你需要自己进行思考,我帮不上你什么忙的。好在目前来看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那些问题,你可以慢慢地想清楚。』艾熙站起身,在我脸上
轻吻了一下,『顺便一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仍然会是你的伴侣的身份,你可以向
我提任何要求。那么,我去工作了,老公。』

『等等!』艾熙要离开的时候,我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我想问一个问题。
我……真的是你唯一的一个男人吗?』

我不知道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会忽然想问这么一个问题,就好像潜意识里我在
跟自己提出了一个赌局一样——如果艾熙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那么就算她是机
器人也无所谓了。

『我觉得你不希望我在这个问题上对你撒谎,所以……』艾熙沉默了一下,
淡淡说道,『就像即使你买一辆全新的汽车,你也绝对不会是第一个驾驶它的人
一样,我在制作完成后,所有的功能都要经过多次的测试,包括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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